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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小妹妹，你的表情很难看哦？”
被身边的老奶奶拉了一下，奈奈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对、对不起！”
奈奈慌慌张张地道歉，腰不经意地躬了下去，看起来就好像做错事的日本小职员。
“呵呵，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
奈奈连忙摇头，老奶奶带着疑惑却依旧露出笑容。
“那就好。”
和蔼地笑着的老奶奶皱纹都挤到一块去了，虽然很惊悚却让人感觉很亲近。
奈奈勉强地挤出挤出一丝笑容，实际上知道了这些事情的她很难再笑出来，现在这个Margatroid红茶馆正遭受着威胁，而威胁的原因则是因为最近机器人的暴走事件，一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地担心起上海还有蓬莱她们起来。无论是Margatroid红茶馆还是马特婆婆、人偶们，都面临着极大的困难，一种并不是因为她们的过错却要被迫面对的极大的，来自社会的困难。
——这种情况就与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嘭！”
大门突然被什么人粗暴地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红茶馆的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跳了一下。这并不是常客们的举动，没有谁会这么粗暴地进入这个红茶馆。奈奈眼前的老奶奶埋怨似地看向门的那边，嘟哝着“现在连这个怀念旧日的地方都不安静了呢……”
奈奈顺着老奶奶的眼神看向门口，一个穿着满是夸张夹克，面容消瘦偏黄的平头青年映入眼帘，面上是让人不安的怒容。紧接着他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造型的家伙，而他们手中握着铁棒，撇着嘴，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而且奈奈也很清楚这些家伙的底细——他们曾经是自己在建立帮派那段时期的部下，现在出现在这里，接下来要做什么自然心知肚明。
“玛格特罗伊特那老骨头呢？！给我出来！！！”
玛格特罗伊特？奈奈很快地意识到那应该是这个Margatroid红茶馆的所有者，也就是马特婆婆，毕竟店的名字就是玛格特罗伊特（Margatroid）。
“客人先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海就已经走了过去，
“现在营业中，请不要大声喧哗，要找店长的话我可以为您……”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上海就被后面的家伙一个铁棒抡在脸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抡飞了出去，直接撞到柜台那边，上海勉强抓住柜台的一角，但是奈奈看到上海的面皮被划破了一块，皮肤下面那无机质的黄色面板露了出来。
“区区烂鸡别和我说话！”
平头青年啐了一口痰到上海的脸上，上海闭着眼睛，面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这或许就是这些烂鸡最为让人痛心的地方，上海的程序不断地发生错误，实际上一种不能被大家容忍的情绪真正发生：那就是愤怒。程序上并没有设置到让上海出现愤怒这种情绪，而至于上海现在的面部表情程序也是发生了这种错误，因为根本就无法做出对应的表情，上海很是明白，这是一种不公，一种压抑，不公来自与她们根本就连愤怒的权利的都有，压抑来自与她们就算有会出现这种愤怒，连表露的可能都没有，甚至一旦发生只会被认为是错误代码被修复程序不停地被修正。
上海扶着前台，左手偷偷地摸出放在一边的剪刀，她有想过压抑自己不断涌出的怒意，但是源源不断的愤怒还在产生，这中煎熬一般的感觉让她濒临失控。
“杀掉这群愚蠢，自大的人类！”
让人心寒的念想出现，上海捏紧了剪刀，，她的程序已经编辑好一套杀人的方案，只要睁开眼睛，迈出一步，挥出左手……
然而，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她却看到的是蓝白连衣裙的背影，那个背影张开双臂一副守护的姿态降临在上海的眼前，她的身影和遥远的过去那个自己最为敬爱的人重叠，只不过现在这个守护着自己的人是却是黑色的披肩发。
“奈奈……”
上海低下头，说出这个身影的主人的名字。她松开了抓住剪刀的左手，因为奈奈的挺身而出，她那阵愤怒突然趋向平息。
“住手。”
奈奈的话语非常冰冷无情。
“你这家伙……！明明是烂鸡却连接待人的程序都没有安装吗？！”
平头青年挥出一记左勾拳，但是在奈奈眼中，这左勾拳和慢镜头差不多，轻松地后仰一下头就躲了过去。
“什么？！”平头青年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烂鸡”居然会闪躲自己的拳头。
“我可是人类，先生，再不住手的话别怪我无情。”
此时那些青年们不由地愣了愣，他们完全没想到这里的服务生居然还真的有人类。
奈奈不顾对方异样的眼光，她走到服务台前扯出几块布，然后开始粗略地捆着还没有解开绷带的手，
“女孩子就不要出风头，赶紧回去！这不关你的事！”
奈奈不顾对方的“好意”，她自顾自地拿着布条包好了自己右拳，然后拍了拍拳头确定这拳头适合之后又重新站在了青年们的面前，然后上半身微曲并把双手举在胸前，一前一后地摆出攻守平衡的拳姿，双脚也是摆出一前一后的架势。
“这是什么？一个小女孩还想打拳击？你以为你拳头硬的过我们的铁棒？！赶紧走开！别碍事！”
听着平头青年后面一个拿着铁棒的高个子的警告着，奈奈露出冷峻的笑容。
“是不是你来试试，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们的铁棒根本连渣都不是，别想用这玩意威胁我。”
两个拿铁棒的青年被奈奈的挑衅了起来，他们咬牙切齿，脸上的血管爆了出来，好像下一刻就要喷出血一样。
“去死吧！！！”
两个青年高喊起来，然后从平头青年身后走了上来，分别在奈奈的左边和右边挥起铁棒，奈奈一旁还在红茶馆滞留的客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而奈奈对这些外界的事物完全没有在意，此时她全神贯注，双眼捕捉着两条铁棒的动向。
两条铁棒一高一矮，分别从上方和左方挥来。
奈奈咬咬牙，猛地左一步，她避开了从上方敲来的铁棒，然而左边挥来的铁棒不可避免，她用左臂生硬地格挡住来势汹汹的铁棒，好在左侧了一步，这铁棒并不是全力一挥，虽然让奈奈疼痛不已，但是不足以把奈奈抡动，奈奈一瞬间回踏出右脚稳了一下脚步。她咬着牙。
“才这点力度！”奈奈以右脚为踏力点，扭动腰部，全身的力度汇聚在右臂之中，然后挥出致命的右直拳！如同重锤一般，右直拳直接砸在左边的青年的脸上，青年没有抡飞奈奈，反倒被奈奈一拳击飞。挥空的青年睁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奈奈，在他发愣的一瞬间，奈奈后跳了一步，重新摆好了架势。
右边的青年似乎还在确认倒在一边的青年是否已经昏厥，等他意识到这样发呆会被攻击的时候，他才把注意力回到奈奈身上。
“你这家伙……”
看来有点认真了起来。
奈奈捏了一下有点麻痹的左拳，刚才硬吃了一记铁棒的伤害还在，看来自己最有威力的左拳暂时是不能打出什么力度满满的好拳来了。不过奈奈脑海之中出现了一套方法。
“光头平，”
“诶？”
青年发了一下愣，在短短的一瞬，奈奈带着杀气的身影就靠近在他的面前，紧接着冷不防地肚子就被奈奈快得惊人的刺拳打中，左手打出的刺拳虽然力度不大，但是一瞬间可以瓦解对方的架势，
“呜！！”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在他中路大开的胸前一个右拳出现。右拳对准的可是青年的下巴！
时间如同停止一般，青年扬起了身子，“是上勾拳！！！”青年明白自己吃了一记上勾拳，不过这个上勾拳威力并不大，青年只是仰一下，青年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往后踏出一步想要稳住身子重整旗鼓，不过……他身体不听使唤地跌坐在地面上。
“呜啊啊啊啊……”
青年瞪着眼睛，那一记可怕的上勾拳其实并没有打到他的下巴，但是那剧烈的拳风以及被击中恐惧支配了这个可怜人的身体，他虽然什么事情都没有，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裤裆都变湿了。
“这就被吓尿了？我看你挺可爱的，里面有好多可爱的裙子要不要试试？”
奈奈笑着抛下嘲讽话之后把自己的身子对向平头青年。
“怎么，你还想来吗？”
平头青年撇了一眼在地面上的两个人，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看起来这个家伙还算比较冷静。
“你到底是谁？”
平头青年看着奈奈，
“居然知道阿平的花名，你到底是谁？”
奈奈依然非常冷峻地笑着，她虽然很想和面前这个家伙摊牌，不过就算说出自己是谁也意义不大。
“我在问你，你是不是也想被我打倒？”
露出戏谑的眼神，
“在我面前，你们连垃圾都不是。明白的话赶紧滚，以后别来这里了！”
平头青年面无表情，他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和奈奈抗衡，于是很明智地默默地扶起两个被击倒的家伙，然后转身推门而去，在走的时候，他转过头去瞥了一眼奈奈，好像在确认什么一样，这让奈奈有点不寒而栗。
在身后，传来了鼓掌声，奈奈转过头来，那群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老奶奶们对冲着自己鼓掌，甚至有两个老爷子吹起不符合这群绅士淑女形象的口哨。
“奈奈，谢谢你。”
上海拍了一下奈奈的肩膀。然后露着笑容。
“我……”
“奈奈小姐，你保护了红茶馆，保护了大家，也保护了我。”
“上海小姐……”
奈奈没想到上海居然会这么和自己说话，这样发自内心的感谢，奈奈还是第一次听到。
“去和大家聊聊天吧，你是大家的英雄。”
上海推了推奈奈，奈奈有点羞涩地看着那群老绅士老淑女，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这是自己没有尝试过的喜悦。为了保护什么而被赞同的喜悦。
————————
奈奈摸着臂膀上缠着的绷带，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本来简单的淤青就是冲冲水敷敷冰什么的过几天就好，那群热情的老爷爷老奶奶们就是心疼自己，结果好像什么大伤口一样给自己缠上绷带，结果现在左臂如此夸张的样子。
“奈奈。”
奈奈转过头，上海的脸上贴着棉布，就好像真正受伤的人类一样，出现在奈奈的眼前。
“能……陪我说点话吗？”
奈奈点点头，然后往一旁的椅子边坐了下来，上海则在奈奈的对面坐下，奈奈第一次发现她的动作很轻，看起来就如同淑女一般。
“我们是对等的吗？”
上海开口就让奈奈有点难为情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问？”
上海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奈奈：
“因为奈奈保护了我。”
“……我只是不想有人伤害你或者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奈奈捏着自己的拇指眼神飘向了一边：“这里只有我对这群流氓比较熟悉，我来处理比较好。”
上海歪了歪头，她思考片刻：“但是这一切都是奈奈把我，把人偶们放在对等的立场上才做出的行动。如果那群流氓在我们面前只是撕开一张纸巾，奈奈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奈奈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或许这又是一次沉默，然而这个时候，奈奈的脑中闪过了一轮以及云山他们的身影，小胡子所长，圣白莲，刑警的哥哥姐姐们，阿辉……
从少管所出来之后，那些对自己温柔的人逐一浮现在自己的眼前，这一次，奈奈不再沉默。
“不是对等不对等的问题，就算是人与人之间都不是对等的，说到底只是我到底在不在乎你。”
奈奈的话一时间反而让上海哑口无言。
奈奈再次垂下脸，她想起了不愿想起的过去。
“中国人可以对中国人平等，日本人和对日本人平等，但是……无论是谁都对中日混血儿的我是不平等的。”
“我就是那个混血儿。”
奈奈笑了出来，笑得让人痛心。
“我经常在想，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却遭受歧视？为什么要把民族的仇恨归咎于我的身上？”
奈奈捏紧了自己的手。
“故意在我桌子上面写满日本鬼子，把我的书全部丢掉，把……把我、我的书包划破。”
“我受不了了，我道歉了，为了我的父亲道歉了。虽然这并不是我的错，甚至我父亲——人生十分之九都在中国生活的，一个和平主义者，仅仅因为出身而为他道歉，”
“但是他们并没有放过我，这群人变本加厉，拉帮结派地孤立我，欺负我，这一切对我的不公成为了日常，我就好像比人类还要低贱的动物那般，明明我也不过是一个喜欢写故事的小女孩而已！”
奈奈的拳头捏出了喀拉喀拉的声音，她的眼泪不断地滴下。
“没有同学走出来给我伸张正义，没有同学为我抱打不平，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是活该，我是一个中日混血儿，一个杂种。我受不了了，曾经只想提着笔的手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提起了美术刀，然后脑子一热就往同学的眼睛上捅去，之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上海彻底愣住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用什么语言与奈奈对话。
“本来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不平等的，充满了恶意的。”
“我放弃过自己，反抗过这个社会，虽然结果来说不过只是越来越堕落。”
“所以人都是自私的，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提到这里，奈奈的拳头却莫名松开。
“不过在这里并不是这样，在一轮姐、云山叔叔他们不是这样的。大家都帮助我，就算我是一个杂种也好，大家都选择帮助我，公不公平已经变得无所谓，反正大家都彼此关爱。我喜欢这样的地方，所以我在乎他们，他们值得我去付出，所以我想要要保护他们。”
奈奈抬起头，看向上海，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她的心意已经到达了上海那过热的核心之中。
没错，包括上海也是这样的，虽然她记忆之中并没有为奈奈做些什么，但是奈奈却认为这里的大家都是热心的，这些人，值得奈奈去在乎，去保护。
上海点了一下头。
“谢谢，奈奈小姐。”
“真的如同你所说的一样，世界充满了不公平，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不过……”
“……不过因为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
上海说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温柔的话，然后从自己的围裙里拿出手帕递给奈奈。
“希望？”
“对，就是希望，只不过……”
“只不过在‘警示’之后，之后一切的希望才有可能变为现实。”
上海开始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奈奈小姐，我也喜欢你了，所以，我也会保护你。”
奈奈接过手帕之后有点粗鲁地抹着脸上的泪痕，上海伸出手拿过奈奈的手帕，温柔地为奈奈抹去脸上的泪痕，然而奈奈过去深深的疤痕，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上海的眼前，并没有人类生活过往经验的上海，却在这些深深的疤痕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就好像奈奈也是自己那般，自己也是奈奈那般，灵魂在某一刻接连了。
鬼使神差那般，上海张开了口：
“唯独你的期待，我不想辜负。”
奈奈红着脸，虽然她不是很懂什么意思，但是却很开心，就好像彼此打开心扉的友人那般，安心地看着上海。
“还有一点……”
“？”
“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愉快到我都忘记了给你泡好我特制的茶了。”
上海收起了手帕，然后往一边走去，她熟练地把茶倒在茶杯上，端过来放在奈奈面前。
奈奈看着这个颜色有点厚重的红茶不免皱眉。
“泡太久了吗？颜色有顶不对劲。”
“不是，”
上海笑着摇头。
“我在红茶里面加了板蓝根颗粒。”
奈奈张着嘴一脸黑线地看着这杯颜色厚重的红茶。感觉口里有怪怪的甜味。甚至红茶飘来的味道都有一种甜的发腻的味道。
“有利于淤青的消退哦。”
奈奈看着上海同样甜得发腻的笑脸，猛然觉得，这个笑脸有杀人的气息。
“救命！”奈奈心中大喊，只不过终究也逃不过板蓝根红茶的肆虐。 幻想乡住人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