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露出抹笑容,趁着司马胥空意乱情迷的时候,一把推开他的脸,冷声说道:“我只是不想你那么早就死掉而已,少自作多情了!”
被长孙镜容这样一推,司马胥空险些闪到脖子,有些吃痛地揉了几下,面上却透着几分笑意,说道:“我还要留着性命与你长相厮守呢,怎么会舍得死?你放心好了,我会缠着你一辈子的!”
看着面前一张明晃晃的笑颜,长孙镜容掉过了头,看向了别处。
一辈子太长,没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干嘛要做出未知的承诺?
素手拿着软布,仔细地擦拭着琴身,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呵护一个疼爱入骨的宝贝。在古琴一尘不染之后,柳梳云将其横放在琴袋内,背在肩膀上,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见女儿又要出门,柳阚之不由皱了皱眉,拦住了柳梳云,问道:“你最近怎么总往外跑?”
脚步停顿了下,柳梳云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身,看向柳阚之说道:“今日南街巷子那有琴艺比试,女儿想去看看。”
“又是琴艺比试,你如此痴迷其中,究竟能得到什么啊!”柳阚之面容肃整地说道,“你这年纪,就应该许门亲事,好好嫁人,总是往外面跑,能跑出什么结果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再没个好名声,谁还来娶你?”
提起此事,柳梳云便满心怒气,不甘地说道:“女儿也想嫁人,可是爹娘为女儿找的,不是穷学生便是小商户,这让人怎么嫁啊!难道是嫁过去跟着吃苦吗!”
“你这孩子,怎么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呢!”柳阚之勃然怒道,“整日里只知道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难道那些东西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可是连镜容都能做上王妃,我为何不能找个好良人?”柳梳云咬着红唇,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长孙镜容原来是什么样的处境爹爹知道,曾当众说过终身不嫁,却因皇上的指命而成为王妃,身份尊贵荣耀。她可以做到,那女儿为何不能做到?”
“人家是千金小姐,而你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这能比吗?”柳阚之紧锁眉头,苦口婆心地劝道,“爹知道你心性高,但是也不能好高骛远,高抬了自己啊。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忘本啊!”
似乎不想继续听下去,柳梳云正了正肩膀上的古琴,声音低沉地说道:“爹娘不能帮我,那就由女儿自己想办法,但是爹娘可别扯女儿的后腿!”说完,柳梳云便快步跑出了院子。
“嗳你……”柳阚之那背影遥遥唤了一声,却只换来柳梳云越来越远的身影。无奈地垂下双手,柳阚之很奇怪,自己一向听话乖巧的女儿,什么时候开始,也喜欢这些功力的东西了?是不是自己太过忙碌,疏于对她的照顾?
在重重思虑中,柳阚之回了房间,将房门重重锁上。
而跑出家门的柳梳云,站在原地迷茫了片刻,继而鼻子酸酸的,有些想哭。但最后,她还是将这种哭泣的欲望忍了回去,深深呼吸几下之后,便举步向前走去,浑身昂扬之气,看不出一丝低落。
艺萱琴社的杜老板见到柳梳云,不由笑着迎了上去,说道:“柳姑娘今天来得可真是早呢。”
“在家中呆着也无事,便想早些来准备,”将古琴放在桌上,柳梳云作势便要做在桌旁。
“哎呀,这个……”杜老板脸色有些尴尬,扭捏了几下,才说道,“今天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姑娘……日后可以不用来此辛苦了。”
手下动作一停,柳梳云瞪着杜老板问道:“杜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搓了搓手掌,杜老板说道:“是这样的,最近贵人们已经不喜欢听这样清雅的调子,转而喜欢热烈奔放的。所以来我这里学琴的小姐们都选择学习胡琴之类的异邦乐器,姑娘的手艺虽好,但现在实是不流行啦。”
攥了攥拳,柳梳云像是遭到了羞辱一般,脸色憋得通红,说道:“胡琴那种东西,也能登上大雅之堂?真是可笑!如此凡夫俗子,还不配我去教习她们呢!”说着,柳梳云将刚刚放好的古琴重新塞到琴袋里,扭身便走出了琴社。
看着柳梳云的背影,杜老板嫌恶地啐了一口,哼道:“不过是来教习琴艺的,弄得自己好像多高贵似的,不也就是个想攀高枝的?呸,还跟老子装清高,你也配!”
背着古琴,柳梳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中空白一片,不知道该去向哪里。她本想着在琴社教习小姐们琴艺,借机攀上交情,结识权贵,却没想计划破灭,现在被扫地出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那个徐子筝也不是个靠谱的,空给承诺,去并不兑现。至于长孙镜容……
柳梳云的眼神暗了暗,而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青天,满面阴霾之气。
“前面的人,快闪开!!”
恍惚间,柳梳云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喊着什么,但是那些呼喊,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辆失控的马车正以飞快的速冻冲过来。街上的行人受惊跑向街道的两旁,而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似乎没有听到别人的呼喊,还站在街道的中央,举目仰望。
“快走开,马车失控了,快走开呀!”
车夫苍白着脸色,用尽全力想将马车停靠下来,却只能随着马匹左右摇晃着身体,有几次还险被甩了出去。
这一次,那马蹄声和呼喊声就像是响在耳边一样,终于将柳梳云的思绪拽了回来。缓缓侧过身,柳梳云的双眸中就映着一辆马车,越驶越近,眼看着,就要碾压过自己的身体!
双瞳紧缩,柳梳云本能地惊声尖叫,双脚一动不能动,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花容月貌的姑娘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突然冒出个人影来,如阵风一般旋到那姑娘身边,而后眼睛一花,两个人竟然在瞬间的功夫里,便移到路旁柳树下。
柳梳云半躺在男子的怀中,双目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脑中飞速旋转,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待身子落地之后,李一辰看着怀里的姑娘,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语气虚弱地回了一句,柳梳云便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脑袋微晃,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喂,姑娘!”伸出手掌拍了拍柳梳云的面颊,李一辰懊恼地发现,这个女人什么还没说,就晕了过去,这下可如何是好?
今日同李一辰一同饮酒的伙伴见状,不由打趣道:“人都被你救下来了,你还愣着干嘛,快去看大夫啊,若是美人出了什么事,恐怕你就要收了人家,对她负责了!”
“哈哈,我看此事可行,这姑娘年轻貌美,给李公子做个侍妾,再好不过了。”
“喂,你们就不要说风凉话了好不好!”李一辰皱眉说道,“快找辆马车来,将人送去医馆啊!”
李一辰本想救人一命,却没想到这姑娘如此虚弱,竟然晕倒,就那样扔到路边实在有违道义,便只能硬着头皮送她去了医馆。李一辰以为到此便可以结束今日的好心之举,那大夫却说人不能一直放在医馆,他们又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没办法,李一辰只能在同伴的讥讽之下,一直坐在这里,等待着这姑娘的苏醒。
无趣的时候,李一辰便坐在窗边翻看书籍,但上面都是一堆草药什么的,让他看着就头大,便扔到了一边,站起身在屋子里面随便闲逛。
脚步突然顿了下,李一辰将视线落在柳梳云的面容上,觉得这个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抓了抓自己的头,李一辰拧眉沉思,而后突然捶了下自己的后脑,自言自语道:“这不就是女子诗社上,那个弹琴的姑娘吗!”
或许是李一辰的声音大了点,吵醒了柳梳云,只听叮咛一声,柳梳云缓缓睁开了眼。
见柳梳云醒来,李一辰一副谢天谢地的表现,说道:“姑奶奶,你总算醒了,你知道我为了你都没与同伴去打猎!”
有些茫然地看着李一辰,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柳梳云一点点坐起身子,问道:“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你刚刚险些被马车撞到,是我救了你。这里是一家医馆,大夫给你检查过,你身子并无大碍,醒来之后便可以回家啦。”李一辰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盘算着,要是现在追上去还能不能来得及打猎。
可是柳梳云可没给他离开的机会,转身在看到自己的古琴之后,惨叫一声,半个身子便扑了上去,声音哽咽地说道:“我的琴,怎么会摔成这样!?”
顺着柳梳云的视线看了过去,李一辰就看到一把裂开的古琴被扔在地上,孤零零的。
李一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柳梳云便踉跄着站起身,跑到古琴旁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有些意外地看着柳梳云,李一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想现在是不是应该安慰她一下呢,可是这女人干嘛为了把琴哭成这幅模样啊?
无奈地俯下身,李一辰看着柳梳云,轻声说道:“姑娘刚刚受过惊吓,大哭于身子无益。而且不过是把琴罢了,大不了,我帮你买一把好了。”
“你不知道,这琴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抬起一张沾满泪水的脸颊,柳梳云满面伤痛,声音哀戚地说道,“这是我爹爹送给我的第一把琴,我学琴多年,一直陪伴在我身边。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是每当我伤心难过之时,便会用此琴弹奏雅曲,安抚己心。你是不会体谅我这种心情的,因为看公子衣着华丽,定然是位贵公子,又怎会懂这贫寒下的小小满足?”
见柳梳云哭得昏天暗地的,李一辰有些不知所措,而从门外经过的人又都在往里面张望,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个负心汉一般。无奈,李一辰只得开口劝道:“那个,我倒是认识位修琴师傅,或许他可以帮你修补好你的宝贝。”
“当真?”柳梳云沙哑着声音看向李一辰,问道,“你不会骗我?”
“我可是堂堂李公子,怎么会在这点小事上骗你!呃……当然了,别的事情我也不好骗人的!”李一辰起身拽了拽自己的衣袖,神情得意地说道,“你便放心好了,本少爷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完成的。”
“那能现在就让那位师傅瞧瞧吗?”
“啊!?”李一辰没想到这女人还是个急性子,当下皱了皱眉,还有几分懊恼,思忖着今日是注定不能狩猎了。
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李一辰说道:“好吧,我这便带你过去。不过,你确定你身子无碍吗?”
“没关系的!”柳梳云破涕为笑,紧紧抱着自己破损的古琴,由衷说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瞧着面颊上挂着的泪珠的柳梳云,李一辰突然觉得这女人可真容易满足。不过如此单纯的小女子,也是挺可爱的。
驾车来到一处幽林旁的木屋内,李一辰先跳下马车,隔着门板大喊道:“周子山,周子山!”
浑厚的声音在幽林上飘荡,激起鸟儿无数。而在翅膀的扑棱中,木门被从内打开,缓缓走出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子,毫不客气地横道:“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做又啊,上次找你可是半年前呢,”李一辰似乎毫不在意周子山恶劣的态度,反而亲昵地走到他身边,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我们也许久未见了,今日饮酒同乐一番,如何?”
肩膀抖动了下,周子山冷声说道:“谁要和你这小子喝酒,我可是永远都不想见到你的。”
见周子山总是在拆台,李一辰忙靠了过去,低声说道:“喂,有外人在,你好歹给些面子啊!”
“我这里又不是供你风花雪月的地方!”白了李一辰一眼,周子山转身就要回去。
“师傅请留步!”见周子山要走,柳梳云急急唤道,“其实今日来期间师傅的是我,并非是李公子。”
闻言,周子山侧身打量着柳梳云,问道:“你找我干嘛?”
“小女想请师傅出手,将此琴修补一番。”说着,柳梳云急切地将琴递了过去,有些怯怯地说道。
双目大致打量了下,周子山便开口道:“你这琴就算修补好了,音色也会大不如前,还不如扔掉再买一把好的,反正你这也不是什么名品。”
听了这话,柳梳云眼眶不由一红,但是声音坚毅,说道:“那也请师傅尽力一试,不论需要多少钱,小女都会竭尽所能!”
见柳梳云这幅倔强的模样,周子山不由起了兴趣,问道:“为了一把破旧之琴,只得如此吗?”
“值得!”柳梳云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旧琴如好友,未必是最名贵的,却是心中最难以舍弃的。都说知音难求,一把懂自己的古琴,更难求!”
周子山神情微愣,而后重新打量着柳梳云,就见这姑娘外表柔弱,但是却有一双坚定的眼,让人过目难忘。将视线又落在她旁边的李一辰身上,周子山说道:“你身边的女人,总算有个靠谱的了。”
“喂,你就不能认认真真夸赞我一次,而不是每次都要指桑骂槐好吗!”李一辰气哼哼地跟在那两人身后,走进到木屋,有些愤愤不平的。
一个时辰以后,在周子山的精雕细磨之下,破损的古琴终于呈现出原貌,裂纹消失不见,木理光亮,好像重焕新机一般。
惊诧地看着古琴,柳梳云欣喜异常,抬手勾动着琴弦,一支悦耳的曲子便落入人耳,透着欢沁。另两个男人,在听到如此绝妙之音时,不由陶醉其中,直到曲终时,才恍然若醒,
满是感激地看着周子山,柳梳云声音激动地说道:“这琴音好似原音一般,分毫不差呢,多谢先生!”
“没想到姑娘还有这样一手好琴艺,”周子山笑看着柳梳云,说道,“刚刚当真是让人沉醉其中,如坠梦境啊。”
略带羞怯地垂下头,柳梳云柔声道:“先生夸赞了。请问先生这修理的价钱要如何算?”
忙摆了摆手,周子山说道:“不必了,能碰到一个懂琴的人并不容易,而且刚刚还听到一段精妙绝伦的琴声,这已经算周某人多占了几分便宜了。”
听周子山如此说,柳梳云展露开心笑颜。再三感激之后,柳梳云便与周子山告辞,随同李一辰一同离开。
站在树林外,柳梳云心满意足地抚着古琴,而后抬头看向李一辰,笑道:“今日多谢公子,不只救了我的性命,还帮我如此大的忙,公子的恩情,梳云改日定当回报。”
柳梳云的声音软软的,听在人心头很舒服,而她那恭维的话也让李一辰颇为受用,双手负在身后,笑道:“哎呀,姑娘真是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对啦,还未问过姑娘芳名呢,姑娘可否方便告知?” 重生之弃妇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