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了目光,长孙镜容不再打量周围,一步不错地跟在常姑姑身后,长孙镜容发现不过月余的功夫里,这里竟然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凤翔宫也没热闹到哪里去,宫婢少了近一半,留下来的,也都在各自忙碌着,沉默不语。
“王妃稍后,老奴先进去通报一声。”
孤身站在宫殿外稍后了片刻,待长孙镜容再次看到常姑姑的时候,对方向她招了招手,长孙镜容忙跨门而入,穿过屏风,看着躺在床上的老妇。
这次,太皇太后是真的病倒了,躺在病床上的她,风光不再,就像是寻常的半百婆子一般,没有光鲜亮丽的身份,病怏怏地躺在那里。
听到声响,太皇太后慢慢睁开了眼,在看到长孙镜容之后,忙招呼着下面的人给她赐坐。
“太皇太后莫要操劳,”见太皇太后要坐起身,长孙镜容忙说道,“不知太皇太后最近身子好些了没?”
咳嗽了两声,太皇太后苦着脸说道:“哀家都已经这幅模样了,就算是好,那也是半个残废,还有什么用?”
忙露出一副安抚的笑容,长孙镜容说道:“太皇太后莫要如此说,龙睿将来,还要依靠您呢!”
太皇太后倒是没听进去长孙镜容的宽慰,叹气说道:“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外面的天已经乱了,谁知道那些叛军什么时候会攻进来?到时候,京城的百姓还有一半的活命机会,可是宫里的人,尤其是哀家,那肯定没有活命的道理!哎,说起来,还是哀家没能除掉卡洛儿那个贱人,才让皇上中了她的迷魂记,将好好的龙睿国败坏成今日这幅模样,都是哀家的错啊!”
见太皇太后一位责怪自己,长孙镜容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又是有所求,才让自己进宫来的。不过太皇太后不急着说,自己更不会着急,那就陪着她演下去好了。
轻拍着太皇太后的手背,长孙镜容露出一副极其温柔的笑容,说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太皇太后多想也是无益的。倒不如将身子调理好,来日再重振旗鼓啊。您可是龙睿里最尊贵的人,如果连您都倒下了,那让子民们去依靠谁啊?”
浑浊的双目慢慢看向长孙镜容,太皇太后哀声说道:“哎,现在也只有你,还能和哀家说说心里话了。那些个人,不是想着逃命,就是对哀家阳奉阴违,早知道这些人如此靠不住,当日他们想给哀家提鞋都不配啊!罢了罢了,不提当年的事,你说的对,还是要向前看的,好好想想现在啊。”
见太皇太后语气有松动的迹象,长孙镜容知道她肯定要说起今日召唤自己来的目的,不由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果然,尽是一瞬间的功夫,太皇太后便神色哀戚地说道:“哀家知道,外面那些人心里都盘算什么,他们不就是想趁乱夺下这皇位,变了这龙睿的天吗!你别看那几个王爷各个都好像热血相助相助似的,实际上他们的想法也龌龊着,没准巴不得坐上这个位子的,是他们才好!哀家只是个女人,年纪又大了,自然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哀家不求别的,就希望你能看在昔日哀家也算帮了你不少的份儿上,好好保护小皇子!”
果然,是个烫手山芋啊!
长孙镜容心中抱怨连连,但是语气中还满是忐忑,说道:“太皇太后这话是何意?您现在身子骨还利索着呢,为何要安排这些?小皇子肯定要在您亲自教育下,才能成为一代明君,镜容不过是个商女,何德何能,能照顾小皇子呢?”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你说话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镜容,哀家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徐家的叛贼,更不会给咱们喘息的机会,哀家能做的,就是趁着还清醒的时候,将事情都安排好。皇上就这一条血脉,无论如何,都要保留下来。现在外面的那些人都恨不能将小皇子大卸八块,可是哀家不能让他们伤害小皇子啊!你是哀家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只要你肯帮哀家,哀家会全力支撑九王爷,登基!”
瞳孔缩了缩,长孙镜容忙起身跪在太皇太后面前,垂首说道:“太皇太后这话可说的严重了,王爷从没想过要霸占皇位,他只想尽臣子之力,保住龙睿江山。太皇太后莫要听信了外人的谗言,而误会了王爷啊!”
向常姑姑用了个眼神,常姑姑便扶着长孙镜容站起身,重新坐在椅子上。待其坐稳之后,太皇太后便笑着说道:“看来,是哀家吓到你了。不过哀家也看开了,我们没有那个实力守住皇位,倒不如让贤,让有实力的人,来统治龙睿的江山!如果非要定个人选,与其便宜了外面的人,倒不如让知根知底的胥空来!”
看着太皇太后大义凛然的模样,长孙镜容直觉得好笑。当初,是谁忌惮司马胥空的身份,才让其一直留在京城,做个徒有其表的绣花王爷?在别的王爷可以在自己的封地上大战作为,司马胥空只能为了明哲保身,而流连画舫,做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虚度年华,不知今夕。现在,还是同样的人,竟然说司马胥空是个可靠之人,能以江山托之!这截然相反的态度,偏偏小孩子还行,想让她长孙镜容信服,那还真是小瞧她了!
垂首掩去面容上的不屑神情,长孙镜容恭恭敬敬地说道:“镜容不敢妄言,也不敢替王爷回答或是拒绝什么,但无论如何,镜容都知道,自己是龙睿的子民,为了龙睿的国泰民安,有义务舍身取义,死而后己!”
“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是懂事理的。”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龙睿的未来都交到你的手上了,来日,你定然会是龙睿的功臣!”
功臣可不敢担,只希望我成为妖妃的时候,你们都不要目瞪口呆才好!
嘴角嘲讽地勾起,长孙镜容将头埋得深深,一副恭敬温婉的模样。
待长孙镜容离开之后,常姑姑将放温的药递给了太皇太后,待其将药汁喝光之后,才略带犹疑地问道:“太皇太后,您真的要支持九王爷吗?只要小皇子还在,那些外人是没有机会继承大统的啊!”
“哀家知道,”太皇太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面容冷肃地说道,“可总是要树立个靶子,让别人去打吧,这样才能保护小皇子,让他远离是非,安然长大。至于那些贼子,便让他们去争好了。哼,当年那个贱人知道将孩子移花接木,将徐子筝送出皇宫去,那哀家也可以依照此法保住小皇子。现在的失败算什么,还是要看来日的比试!”
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常姑姑不由松了口气,但想到长孙镜容那张既温和,又沉静的面容,心中不由又是一乱,说道:“太皇太后真是高瞻远瞩,只是这个长孙镜容也是狡猾的,她如何就能听从咱们的安排?小皇子虽然是皇上的骨肉,可也是方贵妃的孩子,当年方贵妃可是陷害过她的,难道长孙镜容不会借此报复吗?”
对此,太皇太后倒是不在意,说道:“方贵妃人都不在了,谁还会和她计较这些?而且这个长孙镜容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耿耿于怀的。再说,她也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虽然她的野心与别人不同,但是同样是要争取心中所愿。哀家钦佩这样的女人,但同时也要利用这样的清高,让其为己所用!你便等着瞧吧,这个长孙镜容,绝对会让咱们都大吃一惊的!”
得知长孙镜容被宣进宫之后,司马胥空得空便去了长孙镜容的房间,询问在皇宫内可否有什么麻烦。
长孙镜容闲来无事,便在帕子上天马行空地绣着花样,漫不经心地说道:“皇宫里厉害的人物,不是不在了,就是躺在病床上,谁还能威胁我?你放心好了,太皇太后只说来日遇到危险,希望我能保护小皇子。”
挑了下眉毛,司马胥空说道:“那老太婆的眼光还真是毒辣,一眼就看出谁是最佳人选。现在唯有你,有能力,也愿意保护小皇子了。”
听了这话,长孙镜容抬眸看向司马胥空,问道:“如果真有那一日,你是保护着小皇子,还是,一刀杀了他?”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冷血的人吗?”司马胥空佯装怒气哼哼地说道,“如果真有人想杀他的话,那个人也不会是我。况且我还要留着小皇子,来日让他做皇帝,执掌龙睿江山呢。”
长孙镜容还未与司马胥空探讨过这个问题,不由放下手中的帕子,满是兴味地瞧着司马胥空,问道:“喂,那可是皇位啊,难道你就不心动,不想尝试九五之尊的滋味?”
看着长孙镜容满面黠促的笑容,司马胥空不由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额头,说道:“一个王爷,就已经让我烦不胜烦了,若是再加个皇冠,那还不要烦死我?你可饶了我吧!我就是个胸无大志的家伙!!”
胸无大志?他对自己的评价倒是挺中肯的。
长孙镜容手拄下颚,笑道:“那待战事平乱,你打算去干吗?难不成,真是要天南海北地玩吗?”
司马胥空似乎陷入美好的遐想,畅想道:“如果能将徐子筝和徐石康绳之以法,我就想带着你去云游四海!你自己可是去过不少地方玩过,我却没去过呀。这不公平,所以,我也要去,而你呢,就要陪着,我们一起走遍大好江山,看遍天下美景,尝遍九州美食,好不好?”
瞧着司马胥空那笑弯的眉眼,好像明日就会出发一般,让长孙镜容忍不住戳破他的美好幻想,说道:“喂喂,你想的也太远了点吧,刚刚还说要培养小皇子呢,难道战争结束之后,你就撇下小皇子不管了?”
司马胥空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神情,说道:“你觉得除掉徐子筝之后,太皇太后还会装出这幅病怏怏的模样吗?到时候肯定比你还要生龙活虎呢。小皇子在她的培养下,会成为第二个皇上,继续着龙睿国的统治,一切都会恢复如常的。”
“可是这样下来,不就是又要外戚专政了?循环数十年,结果还是要落入同样的情况里,真不知道这中间的争斗,到底是为了什么。”长孙镜容似乎有些感伤,摇头喃喃着。
将身子凑近长孙镜容,司马胥空笑道:“那些事情,可不是咱们要考虑的,你只需要好好想想,到时候咱们要如何游山玩水就好。不过,我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忧国忧民了?这可不像咱们冷酷无情,唯利是图的九王妃呢!”
白了司马胥空一眼,长孙镜容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不觉得所有的牺牲都是无谓的?只是为了别有用心者的野心,而白白送命,真是太不值得了。”
见长孙镜容语气中略带感慨,司马胥空不由收敛了笑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地说道:“镜容,很多时候,很多事,都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在这个朝代,即便是皇上,也有身不由己之时。不过,面对这些预料外的局面,我们也有自己的解决之法。就比如你我,想为心中记挂的人谋求一份平安,便会想尽办法为其铺路,就算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而且我们会积极努力地想办法,你看你手上的何诺,就给了我很多惊喜和意外。所以说啊,与其抱怨命运的固不公,倒不如做好我们的本分,为自己,也为心中珍爱之人,谋取一份祥和。”
在长孙镜容的印象中,司马胥空一直都是个不问世事的公子哥,现在突然变得如此懂事理,还出言安慰自己,这让长孙镜容觉得很意外。看着那双绽放着光泽的眸子,长孙镜容觉得心底某处变得很柔软,自己的心也慢慢沉沦在那双温润如水的眼中,那里好像是一片深沉的海洋,让人不知不觉中,就慢慢随之迷醉。
而司马胥空也看出长孙镜容对自己态度的变化,看着美人在前,心突然跳得很快,身子也不自觉地前倾,对着那张红唇就缓缓印了下去。可就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长孙镜容的手指突然戳在他的胸膛前,挑眉问道:“你要干嘛?”
这女人,还真是会破坏气氛啊!
懊恼地看着长孙镜容,司马胥空挫败地说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就不能做些有关风月的事?”
瞧着司马胥空可怜兮兮的模样,长孙镜容不由弯起唇角,说道:“是啊,如此良辰美景,您也应该想想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龙睿百姓,还是快些回去派兵部署,以保护京城百姓的安危吧!天色已晚,我就不送王爷了,慢走!”
“你……”见对方都要将自己扫地出门了,司马胥空不由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肩膀,就离开了房间。
宝儿站在门外正打着哈欠,心想今晚都这时候了,王爷肯定会留宿在这里吧。可没想到一转身,又看到司马胥空欲求不满地站在那,整张脸上都写着“我现在很不爽”。这种情况下,宝儿可不敢麻烦,忙热络地走上前,各种嘘寒问暖,但就是没胆子过问他好端端的,怎么又被王妃给赶出来了?
因为连日都与司马胥空的谋士在商讨作战密事,待何诺再次回到王府的时候,人已经憔悴了不少,雷青儿瞧见他这幅模样,不由觉得心疼,连连做了许多美味,想让其进补。
不过何诺人虽然疲惫,但是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一副打鸡血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有些诡异。
雷青儿怕何诺是累坏了脑子,就请长孙镜容能否找个大夫来,帮何诺瞧瞧。
不过还未等大夫出手,长孙镜容自己就将何诺的毛病给看了个大概,言辞凿凿地说道:“他没事,就是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亢奋之中,将他敲晕,强制让他睡上一觉就好了。”
“啊?”雷青儿有些心疼,觉得何诺都已经累成这幅模样了,还要敲晕他,实在太不人道了。
瞧雷青儿那心疼的样子,长孙镜容不由好笑地说道:“他人傻了,怎么,你也跟着傻了吗?不想将他敲晕,那就找点安神的药丸给他吃下去,睡上一觉就好了。看在他这几日辛苦的份上,碧荷,你去将那瓶安神丸拿来。”
听长孙镜容如此说,雷青儿不由松了口气,同时向其躬身拜谢。雷青儿也知道那安神丸的珍贵,就连长孙镜容自己,也是舍不得吃的,唯有实在休息不好的时候,才会用藕汤温顺服用。现在能舍得拿出来送给何诺,这其中的情谊便已经让人受之不恭了。
好不容易将何诺哄睡了,雷青儿看着他瘦削的容颜,满面心疼。不过就算服用了珍贵的药丸,这家伙也没睡多久,大概两个时辰之后,便坐起身来,口中嚷嚷着,要见长孙镜容。 重生之弃妇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