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
长孙镜容喃喃了声,心想她印象中的赵荷蓉,就是在八岁的时候病逝的。难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发现长孙镜容在发呆,柏青华轻唤道:“镜容,你怎么了?可是想到什么了?”
神色变幻一番,长孙镜容重新看向自己的母亲,笑道:“女儿没事,只是脑子有些糊涂了。刚刚听了娘亲的话,女儿已经想起蓉儿妹妹了,娘亲莫要再担忧。”
“是吗,如此甚好。”
掩面打了个哈欠,长孙镜容显得有些困顿。柏青华见状,不由便说道:“说了半日,你肯定也累了吧。娘亲正好去你爹爹那里瞧瞧,你先睡会儿吧。”
将脸颊埋在缎面枕上,长孙镜容语气疲惫地说道:“娘亲不必担心女儿,女儿睡一下就好。”
心疼地为长孙镜容掖了下被角,柏青华又向碧荷交代了几句,便悄悄离开了房间。
而柏青华一走,长孙镜容便睁开了双眸,眼底哪里还有半分疲惫之气?
正端着药碗的碧荷,打算将汤药拿回厨房重新热一遍,却在转身的功夫发现长孙镜容自己坐了起来,不由大惊道:“小姐,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休息啊!”
长孙镜容一把将被子掀开,匆匆披上件外袍,走到碧荷身边,将汤碗端起,一口喝尽里面的药汁,而后用帕子擦了下嘴角,说道:“这药实在是苦,你现在去取些蜜饯回来。”
“啊?”
敲了敲碧荷呆住的脑袋瓜,长孙镜容说道:“还愣着干嘛,你是不知道那些汤药到底有多苦吧!”
碧荷有些摸不着头脑,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只能依命而行,拿着空空如也的汤碗小跑了出去。
待房间内空下来之后,长孙镜容的笑容慢慢消失。
找出笔墨,长孙镜容寻思了瞬,便提笔在纸上书写起来。
……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是艳阳清空,此刻便已乌云笼罩,山雨欲来。
抬眉看着窗外的阴云密布,长孙镜容押了口凉茶,长睫半掩,掩住心底思量。
一片安静之中,门外传来阵脚步声,长孙镜容忙抬头看去,嘴角微微抿起,双目绽着光彩。
门外之人似乎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大掌一把便将门扉扇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慢慢出现在了长孙镜容的视野中。
张良冕接到信笺,来此茶楼有事相商,却没想到开门一看,只有抹纤弱的身影,娉婷坐在那里。眉头皱了下,张良冕粗声粗气地问道:“长孙姑娘,怎么是你?”
张良冕,乃是长孙家多年的合作人,主要提供生丝及染料。因为价格公道,为人也质朴,与长孙家合作了很多年。张良冕虽然是个生意人,但是重情重义,即便在长孙家落魄之后,仍施以援手。虽然长孙家未能以此摆脱困境,但是比起往日里贴心寒暄,但事情一出,立刻做鸟兽散的家伙们要暖人心得多了。
而这也是长孙镜容选中他来合作的原因。
起身先向张良冕柔柔施以一礼,长孙镜容满面笑容地说道:“今日请张老板来此,实在唐突,但是镜容实在有事找张老板相商,请张老板见谅。”?
见长孙镜容如此客气,张良冕心中就算有再多的不快也都冲淡了。不过在他看来,他与长孙镜容之间,实在是没有合作的可能。
走到长孙镜容面前,张良冕先是饮尽一杯凉茶解暑,随意擦了下唇边的茶渍,大咧咧地问道:“姑娘想买什么布匹,大可以让管家来选样子进货,何必还要亲自跑这一趟?”
将面前的茶点向张良冕推了推,长孙镜容依旧满面的笑容,缓缓道:“张老板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的确要向张老板进些布匹,但并不是为了给我自己穿,而是想和张老板谈笔生意。”
拿点心的手停顿了下,张良冕瞪着一双虎目瞅着柔柔弱弱的长孙镜容,而后毫不留情地大笑道:“什么,你要和我谈生意?哈哈,长孙姑娘莫要开玩笑了!”
面对张良冕的取笑,长孙镜容的笑靥丝毫未变,脊背挺得直直,双目中带着柔和,纹丝不动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在这样的目光中,张良冕慢慢停下了笑容,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吵闹的孩子,而对面的女子,才是个懂事识体的。
不自在地收敛起笑容,张良冕坐直了身子,轻咳了一声,板着脸冷声问道:“长孙姑娘是大家闺秀,做生意这事,还是交给你们家的男子去做吧。张某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据我所知,张老板手上有一批白冰绸,已经压了快半年了,对不对?”
张良冕刚起身要走,便听到身后有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让他凝住了动作,缓缓回过神。再次看向长孙镜容的时候,张良冕褪去玩笑之意,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面前的小女人来。
见张良冕停下,长孙镜容嘴角上的笑容慢慢变大,说道:“年前的时候,朝廷里传来消息,说是太皇太后身子每况愈下,病危重重,随时都有可能驾崩。太皇太后驾崩的话,那整个龙睿国一年之内都穿不了颜色艳丽的衣裳,只能着白衣。若是能在太皇太后驾崩之前用低价准备好充足的货品,那么就会借机狠赚一笔。”
长孙镜容慢慢站起身,慢慢走近张良冕,慢慢眯起了眼,慢慢地打量着对方面容上,每一个表现的变化。
“可惜,皇上不知从哪里找来位江湖大夫,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治好了太皇太后,身子硬朗更胜从前。虽然太皇太后痊愈,是举国欢庆的事,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则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问题。我这样说,不知道张老板认同否?”
双目一错不错地盯着长孙镜容,张良冕已然没有了刚刚的轻视,反而满眼戒备地问道:“你说这些话,到底有什么用意?”
“张老板放心,我无心打探到底是皇宫里的哪位贵人给你透露了这样的消息,我只是想与张老板谈笔生意,不知道现在,张老板还愿否坐下,与镜容相商?”
眉头皱了皱,孙良冕大咧咧地坐下,说道:“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在下就如了你的意!”
轻巧地坐回座位上,长孙镜容为对面的男子倒了杯凉茶,同时口中说道:“先生不必如此提防着镜容,我是来谈生意的,这笔生意自然要对双方都有利,才能谈得成。”放下茶壶,长孙镜容直直看着张良冕,道,“我想要张老板手上,所有的白冰绸!”
一口凉茶刚入喉,孙良冕差点喷出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长孙镜容,问道:“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众所周知,白冰绸色白无杂质,穿在身上尤为凉爽。但是由于制作工艺的原因,白冰绸很难再染上其他的颜色,即便是费力染上,也失去了颜色本身的灵动,难以做出漂亮的衣服,卖出好价钱。
不过长孙镜容却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一面,她知道,白冰绸马上就要成为龙睿国最为流行的布料,因为这年的夏天是百年难遇的极热天气,不管穿什么在身上,都觉得黏糊糊的。唯有这白冰绸,触碰到肌肤上冰凉软滑,舒适不已。至于难染色,长孙镜容早就为此想出了解决之法,能够染出鲜艳生动的颜色了。
本来,白冰绸这东西在别人眼中看来,的确就是又贵又没什么用处,唯有整个龙睿国要服国丧的时候,才能卖出个好价钱。但是在一个月之后,所有的局面都会被改变,能紧抓住机遇的,自然会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张良冕不知道未来的事,能有人接这个烫手山芋,他自然乐得所成。不过眼前这位毕竟是个姑娘,所说所行能否算数,实在有待考究。
就在张良冕犹豫的片刻,长孙镜容从怀中取出一几张银票来,放在桌上向前推了推,说道:“这是五百两的银票,想来足够买下张老板手中的全部白冰绸了。若是张老板同意的话,咱们现在便可以立张契约。”
看着面前白晃晃的银票,张良冕不由动了心,但仅是犹豫了片刻之后,便又说道:“虽然我很想与长孙姑娘做这笔生意,但若是他日你爹爹问起,我该如何回答?若是长孙姑娘真想做这笔生意的话,还是回家让你爹爹派人来与我相商吧!”
“原来张老板是顾虑我爹爹,”长孙镜容温和地笑了下,说道,“实不相瞒,此事我的确是背着我爹爹而行,但是这不代表我爹爹就不会同意。只要有这笔货,我就可以说服我爹爹让我掌管几家店铺。”
闻言,张良冕更是瞠目结舌,问道:“这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你要跑出来做生意?长孙姑娘,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对张良冕的疑问,长孙镜容报以浅笑,说道,“张老板应该听闻前几日女子诗社的传言了吧。事情如何,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但是外面却传了很多不利于我的流言。眼看着嫁入望族无望,难道我还要眼睁睁看着家族的产业日渐衰败?所以现在,我不会理会世人的眼光,我要亲手守护住我的家族!” 重生之弃妇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