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震天也听出长孙镜容的话外之音,但是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女儿,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愧对了长孙镜容。只是一想到那桩丑闻,长孙震天只得咬牙说道:“你娇姨娘,应该已经找你说过,关于为挽月找婆家的事吧,你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想你肯定怪爹爹,将你推向不利之地,但是爹爹也是没办法啊,出了那么个不孝女,又是那么见不得光的事,爹爹真是没办法了,才想到让你出面,帮着想想办法。”
嘴角微微翘起,长孙镜容从容说道:“恐怕让女儿出面,也是娇姨娘的主意吧。”
长孙震天怕长孙镜容因为成见,而不帮挽月,便连忙摆手说道:“你娇姨娘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那么多想法?都是爹爹的主意,你要怪,便怪爹爹吧!只要你能帮长孙家度过这次难关,爹爹答应你,将长孙家都交给你来打理。爹爹老了,能力实在有限,本想着在你弟弟成人之前,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可是爹真怕你弟弟还没长大,这点家产就都败在我的手上啊!到时候我还有什么脸面?莫不如现在便交给你,管外人如何说,只要护住咱们自己的家产就好。”
长孙震天说的义愤填膺,完全是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这让长孙镜容不由觉得好笑。自己这个爹爹就是个老好人,谁向他哭哭啼啼一番,他心里就受不了。只是她长孙镜容也不是个软柿子,能随便被人利用,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行。
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长孙镜容掩住神情,让人看不出喜怒,说道:“挽月也是我的妹妹,我当然不舍看她受苦,只是既然想让我帮忙,总该让我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吧。”
听长孙镜容如此说,长孙震天如释重负地长叹口气,而后说道:“只要你肯出手帮忙就好。事发之后,我也曾质问过那丫头,她说是当初去见那位顾大人的时候,曾坐着他的马车出去,与一帮公子们饮酒作乐。挽月没有防备的心思,拿过一位公子递过来的酒水,就喝了下去。而后,挽月便混事不知了。当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又回到了马车上,送到府门口,便自己回来了。之后的一段日子,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前些天,她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
听了这些话,长孙镜容不由捂着额头,说道:“听这话的意思,是连她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了?”
面色变成难看的猪肝色,长孙震天无奈地点了点头。
“哼,娇姨娘还真是教出个好女儿啊!”长孙镜容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爹爹没由着娇姨娘去顾大人府上胡闹吧?”
“那没有那没有,”长孙震天忙说道,“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哪里还敢找人家的麻烦?只能吃了哑巴亏,整日找我哭哭啼啼的。没办法,这才想到了你,看能不能动用你的关系,将这件丑事掩盖下来。”
还好没有,要不然,日后她也没有脸面去找萧如娘了。
缓缓坐在一张椅子上,长孙镜容双臂环胸,目光沉了沉,而后说道:“女儿需要知道得再具体些,爹爹最好能将挽月唤来,有些事,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
“对对对,还是镜容想的周到!”长孙震天忙唤来门外的小厮,让其去召唤长孙挽月。
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长孙挽月便苍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处。不过她并非独自儿来,在她的身边,还有个娇姨娘。
或许娇姨娘一早就知道长孙镜容已经掌握了真相,还没进门呢,人就先哭上了。
“哎哟,镜容啊,你可要为你妹妹做主啊,挽月能否活下去,可都看你了呀!”
此刻的长孙挽月,昏昏沉沉的,随着娇姨娘的摆弄而走进房内,呆呆的,好像没有了灵魂一般。看这样子,应该也是被吓傻了。
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长孙镜容说道:“姨娘哭成这个样子,我也实在问不出什么来。这样吧,待姨娘什么能平静下来,镜容什么时候在来谈这件事。”
一听长孙镜容如此说,娇姨娘忙放下帕子拽着她的手,连连说道:“镜容别走啊,你若是觉得姨娘烦,姨娘这就闭嘴,绝不发出一点声音。”
不耐地坐回椅子上,长孙镜容看了看长孙挽月,皱眉问道:“说说吧,当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我知道,由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娇姨娘忙抢先说道。
“娇姨娘当时在场吗?”
被长孙镜容的话一呛,娇姨娘只得讪讪地闭上了嘴。推了推呆傻的长孙挽月,娇姨娘轻轻唤道:“挽月,你姐姐和你说话呢,快回答啊。”
目光呆呆地调转过来,投射到长孙镜容身上,长孙挽月木然说道:“大姐都想听什么?”
“我想知道,当时你是主动上了顾家的马车吗?”
“是。”
“那酒宴之上,都有谁在?”
“我也不认识那些公子,只知道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很喜欢我跳舞,便在一支舞曲结束之后,向我敬酒。我没想到那酒劲儿会那么大,喝了几杯之后,便人事不知了。”
双眸缩了缩,长孙镜容问道:“那你醒来以后,身上可有什么不属于你的东西?例如,男子的锦带什么的。”
仔细想了下,长孙挽月摇头说道:“没有,我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何异常,只是酒劲儿全过之后,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以为是些小毛病,便没有和娘亲提起。”
听长孙挽月如此说,娇姨娘突然瞪圆了眼睛,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时挽月回来,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在安排她睡下之后,我帮挽月收拾衣物,发现一个帕子夹在衣服里面。我当时也没留意,见那帕子也算精致,便以为是挽月新缝制的,带在身边。”
长孙镜容坐正了身子,问道:“那帕子现在在哪里?”
脸色有些不自在,娇姨娘低声回到:“已经……已经让我给扔了。”
“扔了!”长孙震天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却没想回是这么个结果,横眉怒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扔了呢?”
“当时我看到那帕子脏了,便随手给扔掉了,谁知道会是重要的证物啊。”娇姨娘也委屈得很,心想还不如刚刚不把这事说出来呢。
手指拖着下颚,长孙镜容又问道:“那帕子上面,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娇姨娘努力回想一番,喃喃道:“就是块普通的帕子,上面绣着荷花,还提了几句诗词。也没个落款什么的,看上去,就像是个姑娘家绣的作品。挽月,你说说,那会不会真是你绣出来的?”
娇姨娘怕自己再受指责,便回身看着长孙挽月,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心了。
可是长孙挽月迷茫地摇晃着脑袋,证明娇姨娘还是马虎大意了。
虽然帕子没有了,但是长孙镜容觉得,此事还算是一条线索,当下便让娇姨娘仔细描述了一下那帕子的材质、针脚及绣法等等,心中慢慢有了些轮廓。
看着沉思中的长孙镜容,娇姨娘心中忐忑,却又不敢打断她,只能眼神示意着长孙震天,让他帮忙问问。
不过现在长孙震天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到长孙镜容,所以他故意无视娇姨娘,转而专注地看着长孙镜容。
……
好在这次,长孙镜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说道:“好好照顾挽月,其他的事,再作打算吧。”
见最后,长孙镜容只说了句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娇姨娘不由急切地说道:“镜容,这肚子可不等人啊,你万万要快着些啊!”
本来,长孙镜容是想奚落几句的,可是看到长孙挽月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只是眯了眯眼,说道:“现在着急也没有,就这么点信息,想要找到真凶也如大海捞针一般。至于你们说的,找个替罪羊,我劝你们还早早放弃这个想法,因为谁也不是笨蛋,到时候被发现了,挽月的下场只会比现在还惨。倒不如找个靠谱的大夫,一了百了来得实际些。”
说完,长孙镜容也不管娇姨娘是什么反应,向长孙震天俯身施礼,便离开了。
看着长孙镜容的背影,娇姨娘呆呆的,又看了看木然的长孙挽月,转身便痛哭着投入到长孙震天的怀里。
其实,娇姨娘是想一石二鸟的,趁着此事,逼迫长孙镜容不得不替挽月找个好人家。没想到想尽办法之后,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早知如此,何必将此事闹的那么大,借着带挽月回乡探亲的机会,偷偷解决掉不就好了?何必像现在这样,给了那个臭丫头把柄!?
娇姨娘越想越委屈,到最后,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不明真相的长孙震天,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而伤心,不停地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天色已经渐黑,长孙镜容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心想这一日还真是精彩。
碧荷见长孙镜容如此疲惫,便小声说道:“小姐,奴婢为您准备些热水,您好好泡个澡吧。”
双目微闭,长孙镜容轻声说道:“去吧,一会儿也帮我按按肩膀。今日本想早些回来休息的,没想到家里也不安生。”
听长孙镜容如此说,碧荷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心疼自己的这位主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碧荷便将热水准备好,长孙镜容褪去衣衫,泡在氤氲热气中,轻轻闭上了双眸。
只是在这一刻,她的脑中并没有闲下来,在想着谁会是挽月孩子的爹,又在想着,为皇后做的衣服,还有哪里是需要更改的,以及,如何处理柳梳云……
在不知不觉中,长孙镜容慢慢沉睡过去,恐怕只有这一刻,她才是最轻松的吧。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就在长孙镜容还没感觉到安稳的滋味时,便到了她再次入宫的日子。
在今天,她需要将初具规模的华服呈递上去,让太皇太后与皇后审查,看是否满足她们的要求。
为了能在这天让长孙镜容亲手制作的华服顺利通过审查,长孙镜容将自己关在别院里整整五天,日夜不休地修改着衣服,以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在临进宫的这天早上,长孙镜容将华服叠放整齐,放入檀木盒子里,乘上宫里派来的马车,面色萧肃。
碧荷看着长孙镜容如此严肃,便开口问道:“小姐,您是不是很紧张啊?奴婢也很紧张呢,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通过。哎,听说皇宫里很气派呢,就算是宫女,也会很漂亮。皇后是什么样的女子呢?太皇太后肯定是很威严的老者吧,嗯……”
见长孙镜容还要喋喋不休下去,长孙镜容忙伸手阻止道:“我现在不是紧张,而是因为太困了。等过了今日,我可要先好好睡上一觉。”
听到这个缘由,碧荷不由瞠目结舌,心想自家的小姐果然不同凡响,现在这个时候还不紧张,反而是在考虑休息的事。不过转念一想,自家的小姐本来就非同寻常,能有这样的奇思妙想也是很正常的。
随着马车颠簸,长孙镜容在半梦半醒间,已经到了皇宫门口,那里早有宫女等候着自己。而仔细看下去,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上次的落花。
或许已经有人警告过她什么,落花这次没有说什么话,见到长孙镜容之后,转身便缓缓向前走着。
碧荷是第一次进宫,看着宫里的一切都觉得很新鲜,不住左右张望着,时不时嘴巴咧开,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待过了甬道之后,碧荷便不能再继续前行,只能在一处庭院里等待着。
将盒子郑重地交给落花,碧荷仔细交代道:“这盒子里的东西很珍贵,你万万要小心,可别弄坏了,知道吗?”
碧荷的一番“提醒”,落花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丝毫没有接过盒子的意思。
“哎你……”
“好了,这盒子交给我,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我,知道吗?”
在碧荷诧异的目光中,长孙镜容自己拿着檀木盒子,转身看着落花,说道:“姑娘可以带路了。”
冷冷地瞥了长孙镜容一眼,落花扭头走在前面。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碧荷喃喃道:“宫里的奴婢,都这么牛气吗?”
这一次的路程很平静,长孙镜容并没有遇到司马胥空,一路上也是安安静静的,一直到凤翔宫,都没出什么岔子。
在向里面禀告之后,长孙镜容便垂首走入大殿,向着寒绾芯和太皇太后躬身行礼。
“民女见过太皇太后,皇后。”
寒绾芯似乎已经等不及看一看长孙镜容带来的华服,忙向她招着手,笑道:“你怎么才来?本宫都等你好久了,快来块来,让我们瞧瞧,你巧手之下,做了件什么样子的华服?”
闻言,长孙镜容将盒子放在桌上,而后缓缓打开盒盖,将里面叠好的衣服缓缓展开,呈递到寒绾芯的面前。
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着这件华服,寒绾芯开心笑道:“皇祖母,这华服可真是好看。”
“相信皇后娘娘穿在身上,会更加光彩夺目。”
长孙镜容的话,拨动了寒绾芯的心,让她迫不及待地亲自捧起华服,转身便去了屏风后,在宫女的服侍下,更换起衣服。
太皇太后并没有寒绾芯那般喜悦,但是在刚见到长孙镜容手上所捧着的华服时,还是在心中暗暗赞叹着。此刻,她笑眯眯地看着长孙镜容,说道:“你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很多,相比最近也是吃了不少辛苦吧。”
“为太皇太后及皇后娘娘办事,镜容不辛苦。”
看着长孙镜容荣辱不惊的态度,太皇太后笑眯了眼。
又过了片刻,寒绾芯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两个婢女在她身后扯着华丽的裙摆,而她则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翩跹而至。
只见一身淡黄长裙,将寒绾芯衬得富贵逼人,浅藕色抹胸显得肌肤冰清玉洁,腰封束在腰线以上,让腰肢变得柔软纤细。走动间,垂坠的布料盈盈波动,若有若无地勾勒出修长双腿的轮廓。浅白色的挽纱上有着星星点点的金色碎片,随着动作而发出耀眼的光泽。此裙最特别的,是在裙尾上,有几只蝴蝶立在那里,好像要展翅高飞。
如此清丽脱俗的寒绾芯,让满屋子的人,都绽出惊艳的神色。
寒绾芯很满意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而后发现长长的裙摆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便扯过裙摆看了看,说道:“这裙子上怎么还挂着蝴蝶呢?”
寒绾芯一面说着,一面弯腰仔细看了下,而这样一看,才发现那蝴蝶根本就是假的,是缝在上面的,只是因为有了阴影的衬托,才显得如同真的一般。 重生之弃妇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