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咯噔一下响。
南桑的身子跟着一震,以为火车要启动了,其实不是。
列车员还没上来,车厢门口大开着。
南桑再看看跨过铁轨的那队警员,上了去往普吉岛的火车。
都要搜查吗……这个念头还没有过去,南桑就见着跟随着列车员从车厢的另一头也上来一队士兵,跟在穿着制服的列车员身后,开始逐一的查火车票。
她偷眼看去,这一回,除了青壮年男子,他们还重点盘查年轻的单身女子。看到学生样的女子,总是要多问几句。那为首的人员手中拿着相片,目光如炬,在车厢里扫来扫去。
南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再看一眼,夹在那队士兵中,有一个黑衣的中年男子,赫然是木青云……南桑咬了下嘴唇,拎起她的行李箱,开了高等坐席车厢门便走了进去。
她走了两步,来到第二扇包厢门前,果断的敲门。
半晌没有人应,她正要走下去试着敲另一扇门,这个包厢的门却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身量中等、敦敦实实的青年。衬衫西裤,整齐干净。
他打量了南桑一下,问:“请……”
南桑眼角的余光看到那边车厢里,木青云带着人是越来越近了,她不等这青年人说完话,便硬是闯了进去。可能是猝不及防,也可能是对一个弱质女子并无防备,那青年被南桑推着,闪在一边,看着南桑关好了门,并没有立即发声。
“请让我在这儿躲一下。”南桑说。
她背靠着门,心跳简直跟门外那些杂乱的脚步声一样的乱。
那青年转过身去,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看,问:“这些人难道是找你的?”他回头看着南桑。
南桑犹豫片刻,一点头。管那些人是不是完全为了她而来的呢,她只要躲过这一劫就好了。
“嗬,私奔么?”那青年竟笑出来。这一笑,白灿灿的牙齿亮的很。
南桑迟疑。
“坐。”那青年指着自己对面的软座,微笑,“不用和我说仔细的。若是被逮到,我也救不了你。”
“谢谢。我不会连累你的。”南桑正要坐,忽然的,那青年在坐下来的时候,从他身上落下一样东西来。
她看到,转而盯着他,问:“你受伤了?”
是带血的药棉。
她本来不该问。但是也不知怎地,脱口就问了出来。
她抽了下鼻子,难怪,她闯进来,便闻到血腥味。
她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鼻腔里都充斥着血腥味的缘故,原来并不是。
“我学过护理。”南桑说。
那青年却不在乎的笑了笑,当着南桑的面,从容的将那带血的药棉重新装回口袋里,兜着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不在乎,无礼,大胆的。
他静静地看着南桑。
南桑没有回答。他笑笑,说:“你藏在这里未必躲的过去。”他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南桑一时没有领会到。
“摘下眼镜来,这副眼镜说不定等下会让你跌跤。”他继续这样调侃她。
南桑不理会,他也笑笑,不再出声。
片刻之后,南桑倒把眼镜真的摘下来了,拿在手里。
戴久了,她眼睛发涨,头也犯晕。
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全身上下看起来是很放松的,可是,她觉得他现在应该精神很紧张,不然,他的手不会将上臂握的那么紧……
忽然的,南桑就被隔壁敲门的声音惊动了,她反射似的正要起来,他却更快的一把按住了她,说:“镇定。等下你别出声,我来应付。”
南桑收了下脚。
他迅速移开手,说:“对不起。”
南桑深吸了口气,问:“是枪伤吗?”
她指了指地面。
他似是怔了怔,看到地面上滴溅的血迹,大眼眯成一条缝。
外面盘问的说话声很大,还没有人来敲他们这扇门。
他似是正在判断南桑问的话,到底要不要回答。但是他笑了笑。
南桑说:“我的行李箱里有药。”
“查……查票。”列车员口吃了。手里的票根紧攥着,看着南桑。
“桑桑。”站在列车员身旁的木青云则礼貌的对她点头,微笑着,“让我们好找。”南桑拎着她的书包,对木青云只是望了一眼。然后,她转眼,看着木青云。
木青云如常的冷着面孔,看她的眼神也仍是淡淡的。
南桑似是不经意的,想挡住木青云的视线,轻声说:“这么兴师动众的,也不怕人笑话。”
“那么,桑桑,就请跟我们回去。”木青云微笑着,已经毫不犹豫的走了进来。原本狭小的空间里,更显得拥挤。南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
就在这时,南桑见门前有了空隙,猛的将挡在她面前的木青云推了一把,出了门便往车厢的另一头跑去。所有的人都一愣,随即追上去,大队的人在车厢里跑起来,追着南桑。
南桑这一跑起来,慌不择路的,明知道自己是逃不出去的了,可还是要拼命的跑一跑……
火车启动了,刚才那名青年男子站起来从窗帘后面往外看——那黑衣男子扭着刚刚的年轻女子的手臂,她仍是一副倔强不服从的模样,帽子不知何时已经掉了,头发也散开些……火车开起来,他们的身影渐渐远了。
火车鸣笛,呜呜声,像山呼海啸一般。
清泉声。隔着石板地,泉水潺潺而流。
南桑艰难的动了一下手臂。
这小小的一点牵动,令她疼的浑身发颤。她睁开眼,眼前细细的一点光芒,在距离她只有几寸的地方,像一片金叶子……她拿手指去触摸那片金叶子,浑身的疼痛越发的剧烈,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潮湿阴冷的气体钻进她的喉咙,刺激的她咳嗽的更凶。脸颊摩擦着湿滑的地板,还有乱七八糟的杂物,疼。
“桑姐!桑姐……”那声音比眼前的光线还弱,还有点儿变调。
不过南桑听得出来,那是木流岚。
她闭了闭眼。似乎就是这一点点的牵动,都会让身上的每一处都疼起来似的……这疼的好像不太正常。
她受伤了,是的,但不是全身都伤了,她怎么到处都疼?嘴巴也干。
听到泉水在石板下流动,她有种渴望,想要钻到下面去,泡在清泉里……泉水,泉水,她这是被关在院子了。
“桑姐……桑姐,我是木子……”门外的木流岚,似乎是贴在了门缝上在讲话,声音都变了。
但她的确是木流岚。 风和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