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查出齐声和宋依的通讯记录,包括网络社交账号、微信小号和金钱往来?”
“没有,”小眉撇着嘴摇头。
“不在场证明完整且无明显漏洞?”左江说。
“嗯哼。”
“如果齐声死亡现场并未提取出女性足迹,也就是说宋依并不在场,可是为什么她会那么巧合出现在现场附近呢?”左江喃喃道:“难道宋依是嫌弃人递给我们的一个障眼法??”
小眉敷衍地嗯了两声,专心致志盯着屏幕,一下一下地按着暂停键。
“还是说,”左江若有所思道,“只要宋依出现在会所201包房范围内监控里,就会立刻被辨识出来?”
这句话背后的隐含意义就像根小针,顺着左江的神经游走至脑髓,轻轻刺中了他最敏感的刑侦意识——与此同时咔哒清响,屏幕应声定住,左江的视线直勾勾注视着画面某处。
“……江哥,”小眉尾音不稳:“你看,宋依裙摆下穿的鞋。”
左江略微凑上前,只见某帧画面被放大八倍后模糊显出了包房门口的情景——宋依站在包房门口正在踮起脚透过包房的玻璃看,所以宋依长至脚踝的裙子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提起了一点,比较清晰地勾勒出了宋依穿的鞋子,是个平底皮鞋。
左江问:“你觉得这像什么?”
小眉疑惑地一摇头。
“男士皮鞋,”左江一字一句道,“宋依是模特出身,本身就很高,所以她不穿高跟鞋和平常身高的女子穿高跟鞋的样子也差不多,宋依脚上穿的这款皮鞋,是某品牌刚出的一款。”
小眉听后,疑惑道:“这样的话,宋依就有很大的嫌隙了,一个正常的女人,平时怎么可能会穿男士的鞋?”
左江立刻拿起手机,厉声下令:“立刻把宋依带回警局,另外搜捕宋依的住所。”
十五分钟后,左江的电话响了,一个叫李贺的警察的声音传出来,说:“不好了,宋依跑了,她的别墅也被人翻过了。”
一个小时以前,樽城市平安路,正午时分,阳光炽烈,昨夜通宵的狂风暴雨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长的小巷热闹非凡,叫卖声、喇叭声、各种吆喝摩肩接踵;前来买东西的人络绎不绝,电动车从停车棚一路挤到了路面上。
一个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女子步伐踉跄,停在了巷口。
“……”伴随着急促起伏的胸腔,她发出不明显的喘息声,睁大眼睛望着街上的人群。
几个游玩的人挥舞着书包从身侧经过,好奇地回头望了她几眼。
终于,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一步。
“哔哔——”汽车鸣笛驶来,顶着路人的咒骂硬是在羊肠小巷里挤出了一条道,缓缓开到女子身边,突然降下了车窗,随即里面传出一道凶狠压低的声音:“上来!”女子仿佛被烫红的针扎了,脚步唰然僵住。
车内传出几声低骂,紧接着有人从里面打开车门,一把抓住女子,用力直接拽了进去!
“……!”女子发出短暂压低的惊叫,之后仿佛不敢言语,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车门再次砰地关闭,车窗徐徐升起,经过热闹的人群,开出了这条曲曲折折的小巷。·
樽城市公安局。
“你们他妈怎么给我干事的,几个大男人让一个女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嘭一声巨响,左江把满摞案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围坐在办公桌前的人们,谁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下一秒就被左江的唾沫星子淹死。
门应声而开,小眉一手掩口,尴尬地咳了声。
“那个……江哥,宋依家附近的监控调出来了,你要不要先看看。”
左江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声,转身拂袖而去,几名刑警同时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
监控画面里显示宋依是在警察到达的前一个小时离开家的,而且身上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可以看出宋依是临时出门的。
左江盯着变暗的屏幕,内心突然生出毫无来由的念头:宋依穿的那双鞋还没有找到,如果找到那双鞋和齐声死亡现场的鞋印比对的话,会有多少可能是宋依的那双鞋呢?还有宋依为什么会突然不见?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还是说出了什么变故?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消失了?
左江满脸古怪的表情,两眼紧盯着监控画面,突然门被嘭嘭拍了两下,紧接着技侦主任柳原颠颠的冲了进来:“我说左江!那个姓宋的明星——”
“左队长,”柳原打断发愣的左江,迫不及待道:“甭发愣,平安路派出所刚刚接到协查通告,跟我们说发现了宋依的踪迹——她在离派出所门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上了辆车,监控视频返回来了!”
刹那间如灵光闪现,左江打断了柳原:“她去派出所干什么?”
柳原没反应过来。
“她去自首,或者是去揭发什么人。”左江喃喃道:“但半路上了黑车,车……也许是被人跟踪甚至拦下了,或许黑车上有好几个男人,背后的那群人终于又要动手了吗……”
柳原一头雾水:“啥?你说啥?”
“来不及解释了,你听我的。”左江随手一拍柳原的肩,大步向外走去:“把平安路派出所返上来的监控发给我,我要亲自去一趟宋依的家!”
……
菜还在一样一样的上,木流岚这顿胃口还好,池墨挑着绿色的蔬菜给她,她都吃了。他觉得这样挺好。
这一个星期,她总在医院里陪南桑闷着……看到她吃光了盘里的东西,他又舀了一勺豌豆给她。
她摇头说不吃了。“再吃一点儿。”
他坚持。好容易能吃下一口,他想让她再多吃些。
木流岚继续摇头。“池小老板你哄孩子呢?”
随着这一声,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了,池墨抬头,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的,正是南桑,她身后,是左江。
池墨放下手里的勺子,对左江点了点头。左江微笑,跟木流岚打了个招呼,笑道:“我们过来吃饭,没有位子,桑桑眼尖,看到你们了。方不方便?”
池墨还没应声,木流岚微笑,她右手边的位子空着,便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左江过去坐下了,:“我们逛街逛的累的呀……”
南桑装作没看到池墨脸上的不自在,只看木流岚。
刚刚,她远远的看着池墨和木流岚,看着池墨照顾木流岚,看着池墨哄木流岚吃东西,她忍不住拉着左江过来。
左江原本不想打扰这一对,她硬是拉他过来了。
“早听说这家墨尔本菜馆地道,就想来试试。桑桑爱这个菜式。”左江笑着解释,“没想到生意这么好,中午就一位难求。”
南桑让左江替她点菜,她低声的和木流岚说话。
池墨喝着水,左江点着菜,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在看着姐妹俩,又看了对方一眼,左江把菜单交还给侍应,笑了一下,说:“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喝一杯。”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一杯。池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他看着左江。
这句话,常常有人跟他讲。
可是从左江嘴里说出来,又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四个人,坐在一处,这场景,梦里见过。
“行。”池墨点了下头,“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左江把背心的袖子撸上去一截,说:“还能帮桑桑提购物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一堆购物里有六件都是你的,好不好?”南桑纠正,瞪他一眼,说:“你别打岔!说让他在医院多住几天了,他不肯,今天我出来逛街,还非得跟来,哎!”
木流岚看到池墨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笑意,脸上还绷着。
木流岚笑出来,“桑姐,姐夫逗你呢。”
南桑和左江,被她这一声“姐”和“姐夫”叫的都是一怔似的。连池墨也有些意外。可木流岚叫的自然,自己倒没觉得什么。也许是她对左江的印象一向是好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和南桑这样的斗嘴,在左江的面前,南桑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她觉得好……好,就是,幸福。
木流岚看着。这位左江,左队长,是南桑的良人了。
左江先笑道:“正是正是。”
离开的时候,南桑抱了抱木流岚。这一抱抱的有点儿久,两个男人在一边等着,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左江上了车,看南桑还发怔似的盯着前面池墨的银灰色车子,说:“你刚刚也太感性了。”
南桑撑着头,半晌才说:“我就是看着她,心里难受,又不知道要怎办。木子这些年跟着我受了很多的苦,我希望哥哥能好好珍惜她。”
左江伸手过来,将她揽在怀里。
木流岚刚坐稳,池墨转过脸来,她“哦”了一声,说:“怎么?”
见他深吸了一口气,趁着她系安全带,他俯身。
“干嘛?”她心一跳,他忽然的靠近,让她紧张。
“刚刚那家餐厅,谁开的?”从她进了餐厅,她便觉得哪儿不对劲。分明该是陌生的环境,可处处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季怀远。”他干脆的回答。季怀远……墨尔本……那亮晶晶的有些星星般温柔眼睛的男人……南桑吃着菜时那心满意足的模样。她至今记得。
南桑和季怀远去美洲旅行回来后,那晒成了小麦色的脸上,开朗明丽的笑。她开玩笑,说一辈子吃不腻墨尔本的菜。一辈子……南桑,曾经,与季怀远有关的一切,都用一辈子来定义。
木流岚有些发怔。也难怪,他们能一进去就有位子。“我们坐的那个位子……”她喃喃的。“那是给桑桑留的。”池墨说。
“他不会在那里出现的。”池墨声音平阔,听不出波澜。
他或许念念不忘,他或许苦苦纠缠,但是那个地方,季怀远,他不会再去。那是,他埋了一个心愿的地方。
车子在高速路上平稳快速的行驶,路旁的风景往后掠去。木流岚缩了缩手,指尖冰凉。
车子开的很平稳,木流岚几次要睡着,最终困意来袭,她喃喃道:“季怀远只是不敢承认他的心啊……”
木流岚的心,慢慢跳的缓下来。鼻头在发酸。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段过往?
池墨没有告诉木流岚。据他得到的情报,刚刚那家餐厅那是季怀远当年想要向南桑求婚的地方。
季怀远偷偷建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城堡,给他最心爱的公主。
池墨也不知道,即便是没有那场变故,又究竟会不会有季怀远设想的这一天?他那么爱着南桑,可他也从来没有停止过伤害她,用他永不停歇的追逐。
可是他最终是狠狠地给了南桑沉重的一击。 风和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