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笑着问:“老板刚刚是真想把那张发给媒体啊?那张好是好,就是有点儿……太好了,哪能给外人看呢。”
楚何则说:“小高,跑一趟照相馆。告诉维斯先生,这些相片放大。再让人照着尺寸打相架。懂么?”
高英看看,点头。将相片一张张收起来。
“这张呢,放多大?”高英指着最上面的那张,问道。
在他看来,这张相片的确是好。
不过也正如阿飞说的,不太适合给外人看。
他笑了。
“能放多大,放多大。”楚何又点了一支烟。
阿飞也嘿嘿地笑。
楚何瞪眼。
阿飞说:“我这才回过味儿来。爷,您要是不拿这张相片吓唬南小姐,刚刚南小姐才不会主动选那张呢。是这么回事儿?”
高英也笑。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高英接起来,问了对方是谁,握着听筒,低声说:“江小姐。”
楚何示意他把听筒转过来。
他清了清喉咙,说:“我记得今天晚上约了你。八点,六国饭店法国餐厅。我会来接你。”
他说完挂了电话。
高英已经收好了相片,问:“要用哪辆车?”
“用我的。”楚何交代着。
高英和阿飞一起出去了。
楚何一支烟抽完,碾灭了火。站起来,解开枪套,扔在桌案上。
衣领的扣子也松开两颗,顿时觉得松快好些。
他看着刚刚南桑坐过的位置——她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他挑相片,身上挂着金色的链子。
那是怀表,是物归原主了的。
这个丢三落四的小女子,糊涂的很。
南桑是一个人回到樽城的公寓,玄关鞋柜前放着两双拖鞋,男款和女款。
她打开了灯,然后换上属于自己的女式拖鞋。
鞋底是柔软的皮质,走在地板安静得没什么声音。
路过一个偌大的鱼缸,南桑给新买回来的热带鱼喂食,然后伸手碰了碰鱼缸,里面的小鱼隔着玻璃游过来,仿佛要亲吻着她的手指。
来到客厅,打开南美琳之前复刻的钢琴音乐,舒缓的钢琴音流水般响起,南桑回到厨房鲜榨了一杯果汁,接着回到客厅的跑步机前,开始锻炼。跑半个小时累了,停下来休息,没什么事可以做的话,就站在落地窗前看一会城市灯火。
然后喝一半杯果汁,开始洗澡、换上睡衣,接着看一本无聊的小说打发时间。
她已经不看那种乏味的心理治疗书,她现在很健康,身体健康心理健康,除了心里住着一个爱人。
不知不觉看了好几章,时间差不多了,她要自觉睡觉了。
如果运气好,今晚还可以做个梦。伸手,关了台灯。
一个人,她还是习惯睡右侧。床头灯是她之前买的那盏会旋转木马灯,没想到左江一直留着。
有些事情,很容易被欺骗,尤其是感情。
直到这次回来才发现南桑才惊觉自己一直留着两人同居买来的东西,比如这盏梦幻的旋转木马台灯,比如门旁一蓝一粉的情侣拖鞋。
有时候越想越觉得左江有些讨厌,然而不影响她爱他,甚至一天比一天更爱他。
南桑就这样在这间公寓里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没有走出过这个屋子,有时,她也很想去见一面他,仅仅一面,可是看看门外的多猜,她就知道爸爸是多么得不信任她,回国一个星期是她从爸爸那里得到的婚前奖励,多么得可笑。
那一年的腊月二十九,楚何与南桑先在曼谷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结婚仪式。
他们既没有像普通人家那样大张旗鼓的热闹,也没有像前番轰动一时的曼谷富商强强联合时举办的婚礼那样豪华,仅由陈家家长陈天南出面,宴开二十席,请到的都是曼谷政商军界的名流。
那些不能亲自来道贺的,或派员或打电话,用不同方式表示了祝贺。
南桑在经过一天繁琐而郑重的仪式之后,终于坐到新房里时,已经累的快散了架。
虽然白天是穿着结婚礼服举行的西式婚礼,晚上却仍是换了中式大红的裙褂,坐在火红的洞房里,等着新郎楚何的归来——已经不早了,他还没有进来。
晚上在怡园设宴招待的都是亲近的朋友。
看样子这些人也是不肯轻易放过他的。
比如金全,早就说过一定要来好好儿的闹闹洞房。
南桑的双手扣在一起,置于膝上。
裙上金线绣的凤穿牡丹,凤头似乎会啄她的手,让她心里阵阵发慌。
白天还好对付,这晚上,实在是难熬。
她不能想象待这些人都走了,她如何与楚何相对……
新房里外有许多女眷聚着,陈家的几位太太小姐都在,楚何大哥楚遇的太太许染、从美国赶过来的木流岚也在。
还有一些亲近的都在外面正房厅堂里,闲聊着,欢声笑语不断。
刘菲低声笑着,和南美琳她们说着话。
看看时候差不多,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她和南美琳一边儿一个坐在南桑的身边,低声地嘱咐了南桑几句。
南桑知道她们要走,一把拉住母亲的手。
刘菲一看,忍住笑,让南美琳单独留下,自己也出去了。
南桑的姑姑陈红见她自个儿出来,悄声问:“慌了?”
“看样子是。”刘菲摇了下头。
陈红点点头,道:“难为她了。”
许染见她们出来,知道她们的意思,看看时间,又让人出去再催一下楚何。
她笑着过来对刘菲道:“伯母您看,时候也真是不早了。”
刘菲点头。已经十点多了,是不早了。
她回头看看内屋,南美琳坐在南桑的旁边。
南桑仍是紧紧的握着南美琳的手不肯松开,她不禁也叹了口气……
南美琳被南桑握着手,又半晌不说话。
于是她在南桑的耳边交待着。
南桑的手握的那么紧,她想掰都掰不开。
南美琳想着早上婚车来接南桑,南桑和楚何一起在上房给她和陈天南端过茶,安安稳稳的,听着他们训话。
南桑就好像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场面似的,没有行差踏错一丝一毫,显得无比成熟镇定。
这就越发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轮到她,南桑磕过头之后,母女俩相对,眼泪都是强忍着的。
她没有说话,该说的都早已说过了。
她仔细的再看看女儿,又看看楚何,对楚何本应该说句场面话,她却没有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来了。”王妈在一旁提醒。
南美琳的心一提,看看南桑。 风和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