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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文璟以为，只要莺知晓塑造的那个虚空世界消失了之后，他们面临的那个选择也会随之消失。但是在莺知晓去世后，郝启天却告诉他，这一切根本跟莺知晓没太大关系。

　　莺知晓只是在一定的阶段让江意许做出选择而已，她的能力还没强大到能够控制时空，所以江意许现在只是不会再被吸入虚空世界了，心火烧还是该发就发，选择还是该做就做，而且，半年过去了，江意许承受的痛苦还增加了。

　　心火烧的发病频率从一天一次减少到七天一次，但是她的身体器官却在逐渐衰弱。她开始吃不下饭，开始咳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连抱祈安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日后，文璟也没再提郝启天说的事，他不想再让江意许去思考那些问题，只要过好现在就够了。江意许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没听见，总之，也没有再提。

　　过了几天，有客来访，文璟不用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郝启天乘神鸟而来，不再是以前那样气定神闲的老顽童模样，现在的他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严肃了许多，看起来也更像一个老人了。

　　“你们不理我，我就只能自己过来了。”

　　郝启天径直往江意许在的寝宫里走，不顾后面的文璟，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碎碎念道：“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不就是想拖着嘛，能拖一天是一天，对吧？可是这种想法真的行吗？啊！？你们都是为人父母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到时候怎么给祈安做榜样……”

　　说着，郝启天推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文璟在后面探头看，大喊一声“许许”，就往里冲。

　　江意许昏迷了。

　　这次，她不是被吸入到了虚空世界，而是真的因为体力不支陷入了昏迷。文璟他们到的时候，她刚刚摔在地上，直挺挺地躺着，胸口起伏十分微弱。远远看去，就像……死了一样……让人心惊胆战。

　　…… ……

　　江意许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文璟的怀里。

　　“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在……不对，我记得我想去倒一杯水来着，我怎么就躺下了？……”

　　文璟红着眼睛压下江意许的手，把它们放回了被子里，颤抖着声音道：“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

　　这时候，郝启天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了：“不能再拖了，这样拖下去，只是耗费你自己的精力而已。”

　　说着，郝启天把药放在江意许面前：

　　“选吧，留在文国，还是回去现代。留在文国的话，二十年的寿命，火烧之症会一直伴随着你，回去现代的话，可以活到八十岁，身体恢复健康。”

　　“江意许，选吧。”

　　……

　　江意许安静了片刻，道：

　　“如果我做出了选择，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是。选择就是把灵魂彻底锁在一个身体里，另外一个世界的身体灰飞烟灭。”

　　“那我留在文国。”

　　江意许说道，说得很快，笑得很轻松。

　　“反正留在这，也还有二十年，还不像现在这么痛苦，我已经很满足了。”

　　文璟紧了紧怀抱：“可是心火烧……”

　　“我不怕，”江意许说道。“有你在，我就不怕。”

　　江意许笑着看文璟，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病痛的折磨是那么的明显。深陷的眼窝，尖尖的下巴，还有轻飘飘的，就像没重量似的身体。

　　这些，都是江意许为了留在他身边付出的代价。

　　要是以前，文璟肯定要付出一切，用尽所有办法都要把江意许留在自己身边。就像他和李慧慧成亲的时候，明明知道她肯定会伤心，但还是把她强留在自己身边，就算只有疼痛，也要相守。再比如她变得透明，明明知道去找什么“火阎王”不一定能有用，但也还是要去做。

　　文璟一直觉得，他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如果上天不让他们在一起，那就是上天的错，那他就违逆天命，在所不惜。

　　但是现在，文璟却犹豫了。

　　二十年，八十年。心火烧，身体健康。这两种选择的对比，让他心惊肉跳。

　　他见过健康的江意许，笑起来眼睛能眯成一条缝，整齐洁白的牙齿闪亮逼人。脑海中总是有着千奇百怪的点子，说话经常不经过大脑，碎碎念的时候是那么的可爱……健康的她，是那么鲜活那么真实，就像清晨的一缕阳光跳跃在他的世界。

　　可是现在呢，随时会昏倒的样子，事实上现在就是随时就会昏倒，那样子，文璟实在不忍心再描述第二遍。

　　这样的她，真的还要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吗？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吗？

　　文璟想起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也在一点一点改变。

　　当初那个叫做心微的小宫女，他杀的第一个人。他现在还记得江意许的秘密被发现时自己内心的狂怒，那种毁灭世界的冲动。想把江意许藏起来，想把知道的人都杀死，想把秘密永远掩埋在尘埃之中，那种冲动，至今难以忘记。

　　可是后来呢，知道秘密的人越来越多，而他却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的冲动再去一个一个封口，为什么呢。

　　是因为想通了，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就够了吧。

　　那么现在，他真的就能做到看着江意许受苦而装作不知情，然后和江意许继续生活下去吗？

　　文璟不确定。

　　所以在江意许毫不犹豫地说自己要留在文国的时候，文璟却沉默了。给了郝启天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文璟说道：

　　“许许，我们回崖底村吧。”

　　“……啊？”江意许吃力地仰起头看文璟。

　　文璟温柔地笑笑：“我答应了你的，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回崖底村。”说完，文璟看向郝启天，道：

　　“郑伯，带上祈安，我们四个人一起回崖底村。仪式什么的，不在这里做。”

　　回去吧，回去。回崖底村去，去那个远离世俗地世外桃源，去那个鸟语花香的人间天堂。 古今交错：帝女谋皇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