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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为了叫你师父欠我们一个人情。”狐月公主看着满脸懵懂的雪颜，似笑非笑地道：“重英深得大王信任，自祈辰死后，大王身子大不如前，一直有意传位于重英。奈何嘉泽母族势力庞大，大王恐将来二子夺嫡，引发人族内乱，是以想叫你师父欠下我们一个人情，以便使嘉泽母子将来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听得狐月公主之言，雪颜不解地道：“嘉泽母族的势力，难道还能大得过皇后和妖族么？重英是皇后之子，你是妖族的公主，嘉泽母子凭什么与你们抗衡？”

　　狐月公主笑容微敛，道：“你竟不知，重英母后早于三百年前过世，如今的皇后，乃是嘉泽的母亲樊琼如。樊皇后出身人族西北部的樊家堡。从前未与皇室结亲之时，樊家堡乃是西北一带最强大的威胁。自与皇室结亲之后，樊家堡数次派人助剑仙城打退怨灵进攻，并成为西北一带最坚不可摧的屏障。有鉴于此，大王不敢公开得罪樊皇后，只能暗里助重英增强势力，也是增加重英将来继承皇位的筹码。”

　　“人族的事情好生复杂。”雪颜听得有点儿头疼，道：“若你所言属实，我和师父岂不是被霸阙大王做了权力之争的棋子？他原是为着你们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我和重英的朋友，我们都不想欺骗你。”狐月公主道：“从前的天玄真人、而今的昊天神君，一直在繇山默默守护着妖族。作为妖族的公主，不该欺骗自己族人的守护神。而你，是个极为单纯的女子。欺骗你，我和重英都于心不忍。”

　　雪颜没有说话。

　　狐月公主固然一脸真诚，但经过欧阳寂和之事后，除了师父，她已经很难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处于王权斗争中的人，真的会有于心不忍的时候吗？

　　见雪颜久不开口，脸有疑色，狐月公主笑道：“雪颜，咱们原是利益一体的，无论我骗不骗你，你总会全力帮我。既如此，你又何必怀疑我的话？”

　　“利益一体？”雪颜轻轻蹙了蹙眉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道：“师父和我绝不会参与各族权利之争，更不会干预各族王位继续人的选择，这是师父的原则，也是繇山的规矩。”

　　“神君原非俗世中人，定下这样的原则规矩没什么奇怪，然而你不是——”狐月公主笑容娇媚，一脸胸有成竹地道：“你出身妖族，身上流着妖族的血，若是妖族利益受到损害，想必你会和我一样难过。”

　　“说是为了妖族利益，其实还不是为了你自己？”雪颜道：“你要我师父帮重英增加继承王位的筹码，不过是为了保住你的无上权利和荣华富贵罢了。”

　　“你说得不错。”狐月公主毫不避讳地承认道：“权利和富贵都是我喜欢的东西，但这些和妖族利益没有冲突。若是重英做了人族大王，将来咱们妖族与人族一定更加和睦。你说，那有什么不好？”

　　雪颜想了想，道：“没什么不好……甚至我也盼着重英将来成为人族之主，但我和师父都不喜欢受人利用，亦不愿为了私心改变俗世运行的法则……”

　　“人生在世，本来就在俗世法则之中，谈何改变不改变？”狐月公主道：“再说人活在这世上，谁又能够避免被人利用？众生为何膜拜诸神？还不是因诸神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护佑众生？那么，诸神算不算是为众生所利用呢？诸神需要得到众生的信仰，以此确定自己的地位，增强自己的神力。那么，诸神是不是又在利用众生呢？你所以为虔诚的信仰、纯朴的感情，说到底也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不！”雪颜打断了狐月公主的话，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可要她说出反驳的道理来，她又一时说不出。

　　仙幻天中，依稀记得梵天也说过类似的话，记得当时师父回道：“众生之生，忧愁恐怖，如影相随。众神以慈悲之怀度之，不过出于一点儿不忍之意罢了，岂望他们记住报答？本君只愿所有众生离苦得乐，便是他们一日不曾记得本君，又有何妨？”

　　雪颜试着把师父的意思讲给狐月公主听，哪怕狐月公主会像梵天一样嗤之以鼻，她也要让她知道，这世上，毕竟还有和他们不同的人。人与人之间，也并非只有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狐月公主倒不像梵天那样固执，听了她的话，立即表达了对昊天神君的仰慕和钦敬之情，并自责地说自己久在名利场中，不但学得步步为营，也学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雪颜宽容地道：“师父说，对权利和富贵的欲望最易叫人迷失本性。你身为妖族公主，荣华富贵与生俱来，倘能知足常乐，远离宫中权利之争，岂不活得无忧无虑、潇洒快活？”

　　“呵呵，无忧无虑……潇洒快活……”狐月公主自嘲地笑了一下，道：“那是雪颜你喜欢的生活，却并非我想要的生活。”

　　“是了，你说过你喜欢王权富贵……”雪颜低头无语。她们本不是一类人，她无法理解狐月公主对王权富贵的执著，狐月公主想必也不会理解她对无忧无虑生活的向往。

　　狐月公主道：“每个人有每个人想要的生活，也有每个人适合的生活。如果一个人想要的生活恰巧便是适合的生活，无论隐居山野、混迹市井，还是置身名利场中，其实都可以活得快活。”

　　对于狐月公主的话，雪颜初听总觉得无理，然而每每细思，又提不出反对的意见。

　　她沉思了片刻，道：“你觉得你适合名利场中？”

　　“不错。”狐月公主点头笑道：“我生在名利场中，长在名利场中，亦乐在名利场中……甚至只有在名利场中，我才真正是我。重英本质上与我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从前不肯承认罢了。”

　　“所以你对我们十分放心，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雪颜问道。

　　狐月公主没有直接回答雪颜的问题，只微微笑道：“他喜欢附庸风雅，你在他心里，便是林泉雅致的象征。然而他对你的沉迷，终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观月罢了。若你们当真结为夫妻，彼此一定不会过得开心。”

　　雪颜没有反驳，因为她既从来不曾想过要与重英结为夫妻，自然没有必要为了这个问题跟狐月公主争论。狐月能够不因重英对她生出芥蒂，她已十分满意。

　　“公主想要对我说的，便是这些话吗？”雪颜有些倦然地道。 完美世界·白狐雪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