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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媛媛走后，羽凝霜有些出神。

　　“夫人，她是什么意思呢？”琳儿在一旁悄声问。

　　“你觉得呢？”

　　“似乎……她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跟夫人对着干。”

　　“是啊。”羽凝霜低头看着水里的鲤鱼，过了一会才说：“我是不是太计较了？狭隘，小气？一点也不大度。”

　　“为什么这么说呢？”

　　“府里有那么多女人，殿下不可能日日在斓羽阁的。不管他怎么想的，他都娶了她们，即便安抚也是要的。”

　　“……”

　　“说起来，你或许比我幸运得多。金靖会娶你吗？”

　　琳儿一呆，赶忙跪下请罪。“夫人，我……”

　　“起来吧。我说过，你既然不想嫁给殿下，若有机会，会设法让你再获自由的。”

　　“啊，谢夫人。”

　　“你是宫里的人，进了王府，就是属于王爷的，明白吗？所以，你们的事先不要声张，机会是要等的。”

　　打了个冷颤，琳儿赶忙点头。

　　数日后，在羽凝霜的劝说下，夏翊衡去金香亭看媛媛。

　　见他来了，媛媛惊喜无限，聪明地说羽凝霜的好话，哄得夏翊衡十分高兴。杨嫣见了，也抓住机会讨好。

　　苏蕊得知，意外之余也隐隐猜出了夏翊衡不喜欢众女说羽凝霜的坏话，思忖着，又有些期盼。

　　游春宴前不久，夏翊衡终于来了清韵楼。

　　见到他，苏蕊满腹欣喜，殷勤地说这说那，又拿出哥哥苏力给她送来的北国特产。

　　可夏翊衡的心思都在朝务上，苏蕊却不懂得这些，又学不来兰玉茹的撒娇卖乖，侍妾们的逢迎讨好，更没有羽凝霜的机敏慧黠和从容随意。闲坐片刻，夏翊衡觉得十分无趣，便让她弹筝。

　　一曲终了，夏翊衡问：“你会弹别的曲子吗？”

　　一愣，苏蕊忙问：“殿下喜欢听什么样的？”

　　“你会不会……比如即兴而奏，对景弹琴？”

　　苏蕊愕然，只得说：“臣妾学艺不精……”

　　听到，夏翊衡觉得苏蕊空有美貌，却毫无过人之处，更觉得无聊了，摇摇头说：“本王累了。”

　　“……”

　　很快，苏蕊服侍着夏翊衡睡下。但他没有理会她，闭上眼睡着了。

　　看着这个自己梦寐以求的男人，苏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发呆半晌才悄然抱住他的手臂闭上眼。

　　夜半时分，苏蕊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霜儿！”

　　恍惚了一下，她似乎清醒了过来，赶忙起身叫道：“殿下！”

　　“霜……霜儿！”夏翊衡低语，如在梦中。

　　“……”呆怔着，苏蕊没有像媛媛那样假装成“霜儿”，却觉得心里有种压抑的痛，忍不住抓住夏翊衡的手臂猛摇。

　　片刻后，夏翊衡睁开眼，看清眼前的女子，怔了一下才坐起身，抚额。他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觉得头有些沉。

　　“殿下！你怎么了？这里是清韵楼，我是苏蕊呀。”嗔怪着，苏蕊依偎到他怀里。

　　没有回应她的娇嗔软语，夏翊衡问：“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她抱住他的肩，娇声耳语：“你看看我嘛，我长得不如羽妹妹好看吗？”

　　闻言，夏翊衡低头看了看她娇艳的脸庞，伸手轻抚了一下。

　　“嘻嘻，殿下不觉得我也很好吗？你看看我，哪一样差了？”苏蕊心喜，抓住他的手，娇笑着问。

　　瞧着她的巧笑倩兮，夏翊衡却觉得很无趣。没回答她的问题，他推开她，起身穿衣。

　　不知他为何要走，苏蕊赶忙抓住他的手臂。“殿下，天还早呢。”

　　“你继续睡吧。”

　　“殿下别走！”苏蕊急了，不顾一切地伸出玉臂缠住他。“我不让你走。”

　　毫不怜惜地脱开她的手，夏翊衡唤来武宁。

　　清韵楼外，武宁有些想不明白，跟在夏翊衡身后问：“苏夫人惹您生气了？”

　　“没有。”

　　“那您……”

　　脚步不停，夏翊衡说：“很无聊！”

　　“……”

　　“不知道霜儿在做什么？”

　　“子时过了，羽夫人肯定早就休息了。您要不就将一晚吧？”

　　“你真是呱噪。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夏翊衡停步，没好气地瞪了武宁一眼。

　　“没有好处。但奴才觉得苏夫人或许会很伤心。”

　　“有什么好伤心的。她费尽心思地嫁进王府，不知道规矩吗？”懒得考虑苏蕊的心情，他大步往前走了。

　　暗自可怜了一下苏蕊，武宁跟上。

　　行至斓羽阁外的小花园，只见广袖翻飞，衣袂迎风，月下佳人翩然起舞。扶栏上蹲着一只猫，正目不转睛。

　　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似乎暗合着什么，流淌着说不出的韵味，月光好似伴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在流动，凭空勾勒出难以描摹的意境，似乎蛊惑，似乎挑逗，又似乎庄严，更似乎肃穆，让人生不起亵渎之心。

　　没有鼓乐，没有看客，只有明月清风相伴。她却专注而投入，恍如独立天地，忘情而舞，不为娱人，只因悦己。

　　失神地望着那道翩跹的丽影，夏翊衡呆立着，只觉得无比惊艳。

　　不知发呆多久，又或许只过了一会，他渐渐觉得头晕，不由自主地一闭眼，咕咚，夏翊衡毫无风度地摔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在他身后，武宁早就昏过去了。对面扶栏上，那只猫一闭眼，再次狼狈地摔到了地上。

　　羽凝霜停下时，环顾四周，不禁瞪大了美目。

　　顾不得去看九叶，她心急火燎地跑过来，扶起夏翊衡：“殿下！殿下！”

　　“……”

　　“哎！深更半夜，你怎么突然来了呢。”看着他有些许苍白的脸，羽凝霜既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低声责备了一句，随即高叫：“来人！”

　　急匆匆奔出来的高元看到夏翊衡倒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未几，侍从们手忙脚乱地把夏翊衡抬进了寝殿。

　　握住他的手腕许久，羽凝霜才松了口气。

　　还好！

　　真是大笨蛋！

　　“夫人，殿下怎么了？要不要请御医？”身后，高元有些担心地问。

　　“他没事。武宁呢？”

　　“安顿在后院。”

　　想了想，羽凝霜又去看武宁。确认他们都无碍后，羽凝霜拿出自己吃的药，用水调好，让高元遣人给武宁灌下去，自己则亲自给夏翊衡喂药。

　　直到安顿夏翊衡躺好，羽凝霜才遣退了侍从。

　　屋内静下来，过了一会，夏翊衡眼皮眨动，似乎有些迷糊地叫：“霜儿！”

　　“殿下，我在这！”她握住他的手，柔声说：“你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听到她的声音，夏翊衡握紧了她的手，似乎笑了一下，静下来，睡去。

　　看着他宁静的睡颜，羽凝霜微笑了一下。出神间，九叶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

　　“霜儿，他怎么了？”

　　回神，羽凝霜见它一脸的抖擞，笑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了，或许看到我跳舞，晕倒了。”

　　“啊！”

　　“你看都晕倒，何况是他？”

　　“对啊。”九叶低头琢磨了一下，好奇地问：“为何呢？”

　　“你学好，我才告诉你。”

　　夜更深了。

　　斓羽阁里，羽凝霜倚着夏翊衡睡着了。清韵楼里，苏蕊却独对孤灯，发怔。

　　入府一年有余，可她见到夏翊衡的日子寥寥可数。偶尔他来，也只是听她弹筝，却几乎不会碰她，似乎对她毫无兴趣。

　　今日好不容易盼得他来，他又毫不犹豫地弃她而去，就如那一晚……他第一次来！

　　呆坐着，她不由得想起了父母的劝诫。想着自己入府那一日喧天的鼓乐，此后日日夜夜的等待与冷落，苏蕊第一次生出了后悔。

　　发怔了不知多久，苏蕊有些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妆台前，轻抚着自己姣好的容颜，泪如雨下。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抬起泪眼瞧着镜中的自己，突然生出无比的愤怒来。

　　“啊！”

　　她疯了般尖叫着扫落了钗环首饰，歇斯底里地踢翻了桌凳，如同深仇大恨般撕裂了流苏幔帐，倾泻着压抑了一年多的郁愤与怨恨。

　　没人敢进来劝，楼内静默无声。

　　不知疯狂地发泄了多久，苏蕊终于累了。

　　“霜儿！”

　　“霜儿！”

　　坐倒在床上，她呆呆地重复着夏翊衡的低语，只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痛。

　　她不是媛媛，她做不到虚伪的应答，认命的妥协。

　　她受不了他躺在她身边，却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她面对不了那隐约凸显的真实：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甘为妃妾也想嫁给他的男子只是一个温柔的幻象。更可笑的是，她傻乎乎地为自己精心编织了一个华丽的牢笼。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懊悔，已经无路可退。

　　翻来覆去地想着，苏蕊再次愤怒起来。

　　她明媚的脸渐渐变得扭曲。

　　站在镜前，她瞪着镜子里显得有些狰狞的自己，恨声自语：“羽凝霜，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你这个该死的贱人。夏翊衡，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好啊。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失去心爱的女人是怎么样的痛苦。”

　　入府之初，苏蕊还怀抱着少女的温情和浪漫，捧着一颗炽热的心。然而，一年多的冷遇与凄清已经渐渐磨灭了她本有的温柔、良善与宽容。

　　只是，此时的苏蕊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深恨羽凝霜，还是深恨夏翊衡，亦或憎恨他们两个，又或者只是憎恨自己的愚蠢。 龙凤棋局：帝凰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