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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苏蕊抱养二公主的请求被夏翊衡否决。

　　得知，苏蕊沉默了一会才问：“方文，打听得到理由吗？”

　　“奴才无能。”

　　“罢了，你下去吧。”

　　方文退出，苏蕊独自坐在榻上沉思着。抓住手指很久，她的目光沉淀出一丝冰冷。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歇斯底里。

　　苏力的话提醒了她，反复揣摩了将近一个月，回想着从王府到皇宫的桩桩件件，苏蕊终于注意到了某种蛛丝马迹。想起夏翊衡数次驳回欧凤瑶收养三皇子的请求，再想起平乱后便得以抚养三皇子的乐书优，她的心越发地冷了，冷得便发起狠来。

　　此后，苏蕊只每日到嘉乐宫跟羽凝霜商讨宫里的事项，间或与她闲聊一二。但她不再出现在夏翊衡面前，似乎安静地在宫里销声匿迹了。

　　深秋时节，苏蕊病了。只说在御花园赏枫叶时被风吹了，觉得头晕目眩，鼻塞身重。御医前去诊治，足足折腾了半个月有余才勉强恢复过来。那之后，她以养病为由把六宫诸事交还给羽凝霜，每日窝在漪澜殿里恹恹无神地将养。

　　武宁很快把这些事禀报给夏翊衡。得知，他什么都没说，置若罔闻。

　　风平浪静间就到了十二月。

　　十二月初二，东阳钺再次从北疆返回，正式把军务全部移交给新任的两名主将陆云济、贺峰。此后的日子，他悠闲地赋闲在家，毫不理会朝里朝外各色探究的目光。

　　十二月初七，寒梅初绽。午后，晋阳公主回到明都。明都冬日寒冷，容太妃便留在龙都过冬，与她同行的是庆王夏翊斓。

　　夏翊斓是先皇夏鼎最小的儿子，夏翊衡登基时刚年满十八岁。之后，夏胤衡赐封弟弟为庆王，封地在乐都。庆王前往封地后只返回过两次，第一次回京是在龙湖平叛后不久。

　　这一晚，夏翊衡在宫中召集两个弟弟在御花园里赏梅。饮宴中，庆王问：“陛下，晋阳姐姐说数月前城里闹事，十四哥受了伤是贵妃娘娘治好的。臣弟从未见过贵妃，今日可否赐见一面？”

　　没想到他这么说，夏翊衡笑问：“十五，你这话说得有几分古怪。贵妃曾在医官署外院任职，确实懂些医理。可你见她是为何？”

　　“陛下，臣弟听说黑元胶是贵妃昔年所献？”

　　“对啊。”

　　一拍手，他又问：“传闻贵妃娘娘琴艺无双，曾得到父皇的嘉许？”

　　微鄂，夏翊衡点头。

　　“臣弟还风闻贵妃娘娘是个绝色美人？”

　　康王实在听不下去了，不等夏翊衡开口就瞪了一眼弟弟斥道：“十五，你怎么说话的……口无遮拦，不成体统。”

　　“十四哥错了。天下美人多矣，可才艺无双者少，才学见地无双者更少。风闻贵妃不但人长得美，琴弹得好，还懂得医理，她还救了你。我好奇而已。”

　　“哎，你……”

　　阻止了弟弟们的争执，夏翊衡笑道：“十五，你都是从何处听来的？”

　　“一些是坊间传闻，比如黑元胶。一些是晋阳姐姐告诉的。”

　　“呵呵。好，改日吧。”

　　知趣地不再纠缠，庆王又把自己如何开导晋阳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欢声笑语到深夜，康王和庆王才告退出宫。

　　两日后，庆王带着一张上好的毛皮进了宫。

　　“陛下，这是北国的玉貂皮。臣弟在乐都得到的，特意带来送给陛下。”

　　拿起一看，夏翊衡很满意地说：“厚实暖和，毛皮的品质奇佳。”

　　“陛下喜欢就好。”

　　想了想，夏翊衡笑道：“你来得巧，宫里有种新送来的鱼，很好吃。走吧，跟朕到御花园用午膳，你正好见见贵妃。”

　　很快，庆王跟着夏翊衡进了御花园。不多时，羽凝霜来了。

　　彼此见礼落座，庆王便抓着黑元胶的来历刨根问底。见他一脸好奇，羽凝霜觉得很有趣，于是有问必答。

　　攀谈间，三人一起用罢午膳。待得端上茶来，庆王又兴致勃勃地提出想听羽凝霜弹琴。

　　看了一眼夏翊衡，羽凝霜莞尔道：“既然庆王有雅兴，那就献丑了。”

　　“多谢贵妃。当年贵妃在父皇面前献艺时我还小，没能一饱耳福。”

　　“庆王夸奖了，那都是谣传。”

　　片刻后，悠悠琴声方起。

　　琴声止息时，庆王继续闭着眼一会才睁开，鼓掌，大声夸赞。

　　看看羽凝霜，夏翊衡十分得意。

　　闲话数语，庆王就说：“陛下，臣弟一路走来注意到坊间有些议论。”

　　“哦？”

　　“大概是说之前的欧氏不贤才闹得国家不得安宁，议论着陛下几时再娶皇后一定要选个贤德的。”

　　夏翊衡一愣。

　　“臣弟觉得坊间的议论还是重视为好。其实他们的话有道理，您还是早点选个皇后也好母仪天下。”

　　好似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羽凝霜，庆王自顾自地又说：“按照国中的惯例，皇后都出身名门，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像欧氏那种悍妇真是少见得很。现如今不少勋贵世家都暗地里巴望着，他们与其嫁女给大将军，不如嫁给陛下。”

　　有些无语，夏翊衡就说：“十五，你就是喜欢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朕立不立皇后是朕的家务事，与他们何干？”

　　“所谓天子无家事，早立皇后后宫才能安宁。比如臣弟府里……不是，就说十四哥府里，最近康王妃有喜了，等她生下儿子立为世子，那些夫人侍妾才能收了心思各安其位，十四哥的后宅才能真正地安得下来。”

　　“这是晋阳姐姐说的。”不等夏翊衡教训，庆王自觉地补充了一句。

　　不知该不该骂他，夏翊衡摇头好笑：“你看你，胡说八道。这话让十四知道，他要骂你了。”

　　“哈哈。只要陛下不说，他肯定不知道。”

　　听着兄弟俩说话，羽凝霜在一旁没作声，只是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

　　继续嘻嘻哈哈地说笑了一会，庆王告退出宫。

　　庆王走后，夏翊衡回顾羽凝霜，见她似乎瞅着庆王的背影出神就说：“十五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些乱七八糟的话，没准是晋阳姐姐教他的。你别理他。”

　　回过神来，羽凝霜转眼看了看他才说：“庆王的话有理。按照国中惯例，皇后都出身显贵之家。或许因为如此，太后才格外地憎恨玉家。若不是因为玉家告发，苏家不会败落，她本是王妃，岂会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能做了皇后呢。”

　　一怔，夏翊衡就问：“怎么突然说起玉家？”

　　“前几日他们来禀报玉安宫修缮的事，我就想起了太后。当年我在太后身边服侍，有一次听到一个老宫女提及旧事才知道原来当年先皇祖登基，太后只册封了淑妃。她用尽了办法才能做了皇后的。似乎那个时候帮了她的就是杨家。或许太后一直维护杨皇后也有这个原因的。”

　　听到苏太后，夏翊衡不由得发怔了一下就说：“如果二哥贤德，他做皇帝也无所谓。可他是个什么货色？以大欺小，毫无做兄长的胸襟度量。哼！”

　　顿了顿，夏翊衡突然发怒，拍案说：“苏家监守自盗挪用军费就该死，玉家做得没错。太后迁怒玉贵妃为何？玉家告发的时候她还没出世。朕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他是皇帝了还总是听太后的，毫无主见。她说得对也罢，可她……她就知道偏心！”

　　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气愤，羽凝霜愣了一下才问：“陛下怎么了？太后都过世了，你这么说老人家不好的。”

　　“哼！朕问过子航，他说昔年玉家的案子就是个冤案。安平侯府不但是开国功臣之后，更代代入军伍为国戍边，立下过赫赫功勋，结果呢？就为了太后瞧他们家不顺眼，父皇就不闻不问地放任杨家污蔑陷害……如此做，岂不是寒了军中将士的心吗？”

　　闻言，羽凝霜有些惊奇，想了想就说：“先皇有他自己的烦恼。但陛下既然这么想的，便善待那些为国家出生入死的宿将和老臣吧。”

　　“是啊。前阵子东阳钺说不想在北疆，那边太冷。他戍边二十多年了，朕准备让他去西南，那里气候温暖，过上数年再封个爵位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抿嘴一笑，羽凝霜回答：“陛下是皇帝，该乾纲独断。”

　　“你看你，每次问你你都这么说。朕是你的夫君，你不该为朕分忧吗？”

　　“朝中那么多大臣都可以为陛下分忧。后宫不干政，那是古训，因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没准备为皇帝的朝局费神，羽凝霜振振有词地回答。

　　无言以对，夏翊衡转念就笑道：“那你适才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担心朕又娶个皇后？”

　　一听，羽凝霜顿时不高兴起来，柳眉一挑恼道：“国中那么多大世家的小姐都巴望着呢，陛下确实该好好挑一挑，选一个大度贤惠的。”

　　见她果然生气了，夏翊衡顿时得意洋洋。“嫉妒就直说，为何不敢承认？哈哈，你就是担心朕又娶别人嘛。”

　　“哼！我是担心，可我能拦着你吗？说来说去，你就是见一个爱一个。”见他得意，羽凝霜更加生气，转过脸去不理睬他。

　　得意地笑了一会，夏翊衡看着她气鼓鼓的侧影，嬉笑说：“可朕没说要再娶一个皇后。”

　　“嗯？”

　　“看，你又怀疑朕了。记得吗？朕说过会让我们的儿子继承皇位。”

　　闻言，羽凝霜转脸瞧了瞧他才问：“你真的不娶别的女人了？”

　　“不娶了。”

　　“真的？”

　　“嗯。”

　　“这是陛下自己说的。君无戏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说：“拉个勾。”

　　觉得很好笑，夏翊衡伸出一只手指。

　　两人拉了个勾。

　　见她高兴了，夏翊衡继续逗她说：“丹阳比你大度多了。夜弗王也有几个妃子，但她不像你瞧着她们不顺眼。”

　　听到丹阳，羽凝霜顿时抓到了话柄，理直气壮地反驳：“公主写信说，夜弗王只有四个妃子。他可不像你。你说，自从我嫁给你，你娶了几个了？一、二、三……数都数不过来。”

　　扳着芊芊玉指数了一会，她继续声讨：“看看，宫里的妃嫔现在还有这么多！你还不是见异思迁？”

　　看看她比划出来的数字，夏翊衡眉毛一跳，有些心虚地狡辩说：“比父皇的妃子少多了。”

　　“你要超过你父皇？”

　　“不是。以前二哥身边的更多。”

　　“你学他？他就是个混蛋！”

　　“三哥身边的人也很多的。”

　　“你的三哥不是好人，最坏的就是他！你看，康王只娶了几个，安王和静王也是。他们都比你专心。”

　　情知纠缠这个问题就是自找麻烦，夏翊衡转过念头狡猾地说：“你不喜欢她们……那好，朕把她们都送到元吉宫去。满意了吧？”

　　再次一愣，羽凝霜想了想才泄气地说：“娶都娶了，留着吧。但你自己说了不再娶新人的。”她强调了一句。

　　“呵呵。好。朕答应你，君无戏言！”

　　见他肯哄着自己，羽凝霜再次高兴起来，抱着他的手臂笑道：“陛下别去御书房了。据说流波湖上结了冰，我们去散步看流冰吧。”

　　“好。”牵着她的手下了亭子，夏翊衡又说：“天冷了，你出来要多穿些。你不冷，孩子还觉得冷呢。”

　　“嘻嘻。他知道什么冷呀。陛下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生个公主吧，就跟你这样古怪伶俐的，日后朕给她选一个最好的驸马。”

　　眨了一下眼，羽凝霜开玩笑问：“万一遇到拒婚的怎么办？”

　　夏翊衡哑然。见她一脸笑意盈盈，便说：“如果我们的女儿会被拒婚，那……那肯定怪你。但远鸣眼高于顶，骄傲自大。晋阳姐姐看中他这种怪物……说明她很没有眼光。而且她太凶了，谁乐意娶个狮子回家？”

　　错愕，羽凝霜旋即笑得花枝乱摇。笑了一会，她眼波一转故意问：“狮子在哪？”

　　“在这。”

　　“陛下太坏了！”

　　“哈哈。在那边。”

　　嬉闹着，两人相携往流波湖而去。 龙凤棋局：帝凰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