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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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云蔚自有一套雷家家传的兵法,长于小规模兵马灵活调动,率领部分人马进行突击再合适不过。数月相处下来,步青衣和墨归都对他的能力有所理解,丝毫不怀疑他的能耐。除此之外,为了不引起敌方的注意,步青衣和墨归身边还有十余名扮成普通士兵的乱雪阁子弟保护,其中便包括卫九城,其他子弟也个个实力不俗。
这对绝对可以称之为精锐的人马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杀向敌方中军,在步青衣眼中,飞快缩短的距离俨然就是复仇目标的临近。
然而就在相距不到百丈,她已经能够清楚地看清裴赞的表情时,异样感觉却突然萦绕心头。
有那么一瞬,她十分确定,与裴赞的视线对上了。
以裴赞对她的熟悉,绝不可能对上眼神仍认不出来,可裴赞的反应并不是大惊失色,甚至一点点惊慌都没有,就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来,并且已经早早做好准备一般。
“情况不对,恐怕有诈!”步青衣勒马急停,同时高声提醒周围的墨归、雷云蔚等人,然而整个中军根本来不及撤退,已然有数量庞大的敌军突然自两侧包围而来,猝不及防宛如天降雄兵。
“没关系,别乱了阵脚。”雷云蔚连忙安抚略显躁动的队伍,锐利目光飞快观察两侧突如其来的敌人。少顷,他松口气如释重负:“数量虽多但排布杂乱,毫无阵法可言。我觉得未必是陷阱,看起来跟像是敌人乱成一团情况下的紧急支援,应该不会有太强的战斗力。青衣,你尽管按计划去杀裴老贼,你身后有我守着,绝对不会有事。”
如此之多的敌人,真的没关系吗?
步青衣有些犹豫,然而在与雷云蔚视线校对后,她毅然决然狠夹马腹,继续向前冲击。
雷云蔚对她的守护,恐怕也是暗暗发誓要拼上性命的,那种坚毅目光她一点都不陌生,与墨归,与南烛,没有任何不同。
万千情意,不可辜负。
“分开!”
策马疾驰间,步青衣向墨归打了个手势,墨归立刻会意,二人各自偏转马头向左右两方斜插而去,早已形成默契的乱雪阁子弟们也飞快氛围山路人马,除了跟随墨归和步青衣的之外,以卫九城为主的第三股则径直前进,直捣黄龙,三路人马以裴赞为中心,俨然形成围攻之势。
望着飞速奔来的敌方人马,裴铎眼前一亮,竟有了几分期待:“指挥的是哪位将军?如此从容沉稳,看来也是个不错的人才呢。”
“是……是雷家的儿子,雷云蔚。”稍作观察,裴赞立刻谦卑回道,“此人自幼娇生惯养,性子颇为不逊,想来不是个当将领的材料,跟随他们那些乱雪阁竖子也都是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裴铎闻声冷笑,轻蔑口吻毫无遮掩:“哦?是吗?那被这群乌合之众打得狼狈逃出西平,不得不跑来我这里当叛贼的你,又该算是什么东西?”
裴赞登时面红耳赤,心里有千万不满,却不敢流露于面上。
尽管裴铎身为霍尔都主帅,能够得到一个西平叛徒的帮助极大有利于这场侵略之战,可是裴铎性情耿直,最看不惯不忠不义之徒,是而自打裴赞投奔之后,他虽然出于利益考虑将其留下,却怎么也尊重不起来,时不时出言讥讽已经是家常便饭。裴赞自知能有容身之地已属不易,离开霍尔都的庇护,他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中州群起而攻之,自然也就不敢当面忤逆,再多咒骂,也只能藏在心里。
元国师看得清楚,这二人之间绝无把酒言欢的可能,起了冲突他能做的不过是打个圆场暂时缓和,倒也够用了——毕竟无论是裴铎还是他,都没有长留裴赞的打算。
不过,有一点是他们二人不可否认的——在如何对付敌人这点上,裴赞的狡诈狠毒比他们更加有效。
“时机差不多了,开始吧。”元国师轻飘飘看了裴赞一眼,眸子里带着七分期许,却又有三分惋惜。
便是身为对立的两方,他仍然无法否认,步青衣身上有种令人不自觉受到吸引的无双风华,这样的女子……
死掉真是可惜了。
“倘若你们能归顺我霍尔都,那该有多好……”
步青衣一马当先从左侧突击到裴铎等人近前时,恰好听到元国师这句呢喃,视线所及,则是元国师眸子里满满的遗憾之色。
刹那间,那种掉入陷阱的强烈预感,再一次将步青衣吞没。
两军交战,主将固然需要加以保护,但最重要的终归是前线战场,是而主将周围一般不会留大量人马,裴铎已然。步青衣趁乱突击的过程中已经观察过,裴铎身边的守卫士兵不过二十余人,以她能力想要清除应该不费力。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手中的剑瞬息脱鞘,向着裴赞直突而去时,那二十余士兵竟然踏着马背凌空跃起,一张足以囊下十人的巨网在头顶铺开,迎面兜下!
“青衣!”
“阁主!”
墨归与其他乱雪阁子弟的呼声同时响起,原本直奔裴赞而去的行刺立刻转为对步青衣的援助。所幸步青衣先一步察觉危机,巨网兜下时她当机立断弃马后撤,堪堪避过巨网的束缚,然而右臂还是被巨网边缘锋利的薄刃割伤,鲜血如注。
那殷红血光仿佛是滚烫的,一瞬刺痛了墨归。他没有去查看步青衣的伤势,而是突然转身朝裴赞攻去。
步青衣迅速调整好状态,一抬头却看见墨归去攻击裴赞,心陡然跳到了嗓子眼,朝着卫九城近乎失声喝道:“去保护他!”
既然裴赞已经准备好天罗地网等待,陷阱又怎会单单一张巨网?步青衣明白,墨归也不傻,他这一举动的主要目的并非击杀裴赞,而是想逼迫裴赞将所有招数都使出来,替步青衣扫除所有陷阱。
如此,无异于陷自己于极其危险的死地。
卫九城显然也明白了墨归的用意,马上不顾一切紧随其后,一时间原本整齐划分的三方人马乱成一团,和赶来保护的霍尔都禁卫军杀成一片。
雷云蔚仍在率兵牵制前方的敌人,遥遥看见步青衣等人陷入困境,想要出手相助却有心无力。更遥远的本方阵中,卫钰显然也注意到了远处的战事,他惯常毫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份担忧,一双长眉狠皱,一把扯下象征主帅身份的墨色披风丢给副将。
“卫将军?!”副将傻了眼,及至卫钰骑马冲出很远方才反应过来。
两军交战,核心无疑是各自主将,主将的存亡几乎可以决定胜负,是而明智的主将都应该有保护好自己的觉悟。卫钰并非昏庸将帅,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冲上沙场,而霍尔都方面,裴铎似乎与卫钰有着某种脾性上的相似,当步青衣等人临近身边时,这位与人比试之心总也按耐不住的主帅,到底还是忘记了元国师的叮嘱出手了。
“都给老子退下!”见有人偷偷举起火器想要暗袭,裴铎一声怒骂,视线所及之处所有士兵无不胆寒后退。
元国师自知拧不过他的臭脾气,只能无可奈何示意其他人离开步青衣身边,除了极少数的护卫之外,全部投入到围困墨归、卫九城等人之中。
步青衣隐约猜到了裴铎的意图,她看了一眼隔着敌阵的墨归,眉头一沉,毫不犹豫仗剑直至裴铎:“非得我过了你这关是么?”
“再不跟你打上一回,以后怕是没机会了。”裴铎不情愿地瞪了一眼裴赞,目光又回到步青衣身上,言辞却比对裴赞客气许多,“我理解郡主的心情,倘若我非霍尔都主帅,便是把那家伙双手奉上都可以。只是你我各自立场不同,无论如何我必须以国事为重,所以——”
“叨叨个没完,你到底打不打?”步青衣不耐烦打断,紧接着抢了先机一剑刺去。
如果对方只是弄来一群普通士兵进行埋伏,倒也无所谓,可她刚才看得十分清楚,那些伪装成士兵埋伏在裴铎和裴赞等人身边的并非霍尔都人,而是用着乱雪阁独门招式,全身山下挂满各种暗器的裴赞手下!
裴赞的阴毒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如此之多的敌人围攻之下,便是墨归也难以全身而退,她必须尽快解决掉裴赞,届时即便不能终止霍尔都侵略的步伐,至少可以了结这段持续十数年的恩怨,也能保墨归等人全身而退。
步青衣也好,裴铎也好,在元国师看来,这些奇人都有着难以捉摸的想法。他原本打算按照裴赞的提议,借裴赞手下的力量围困俘获步青衣和墨归,用以要挟卫钰甚至陆景弈,没想到……没想到这两个不按套路走的家伙啊,居然在打仗的时候两个人比试了起来。
“主帅并不想杀步青衣,我想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不妨先放一放,你觉得——咦?”元国师本想和裴赞打个招呼,擒拿步青衣便结束这场闹剧,不料话说一半他才发现,原本站在身侧的裴赞不知何时溜走了。
元国师的心狠狠一沉。
他觉得,裴赞不太可能在这种时候因害怕而逃跑,也许……裴赞另有他所不知道的阴谋! 腹黑世子,你又嚣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