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驰起初还能听见屋里有人小声说着话，后来感官越来越模糊，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她在梦里看见了唐人杰。

　　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哪怕死了，带到泥土里。

　　姜驰小时候不爱留长头发，唐人杰开始还以为她不喜欢，问了才知道，头发长吃饭的时候低头往碗里掉，不留神就吃一嘴头发。

　　唐人杰心说哪有丫头片子不爱美的，到小卖部买个红色皮筋，给姜驰梳了个马尾。

　　结果隔天上学，姜驰皮筋被偷了。

　　她平日里在学校嚣张惯了，看她不顺眼的人，明面上不敢跟她作对，只能背地里玩阴的。

　　唐人杰怕姜驰不适应，皮筋没敢绑太紧，结果一节体育课就掉下来了。索性没跑丢，姜驰顺手扔进书桌里。

　　放学唐人杰来接他家小祖宗，姜驰背着书包，披头散发的从学校里出来，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

　　唐人杰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这是？”

　　姜驰瞪着他：“你瞎啊？不会自己看。”

　　小祖宗生气了，唐人杰哄着把她领到小卖部，又买了一根颜色相同的皮筋。路上给姜驰把头发绑好，小姑娘绷着的脸才稍微有了点缓头。

　　本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唐人杰隔天去麻将馆，牌还没马顺呢，就被姜驰的班主任给叫学校去了。

　　姜驰把一个小男生给揍了。

　　那孩子家长张嘴就要讹钱，唐人杰心里咯噔一下，就见姜驰拍了拍桌子，表情不善：“赔什么钱？他先动手打人，我还没找你们要精神损失费，你还有脸找我要钱？”

　　男生家长总算找到理由了，指着姜驰阴阳怪气地说：“瞧瞧！瞧瞧！这是个什么素质，太没有教养了，必须重视，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对方专门欺负像唐人杰这样的老实人，根本没把姜驰一个小屁孩看在眼里。

　　姜驰冷笑：“你张嘴闭嘴没有教养就是有素质了？你儿子是小偷，先动手打人还有理了？”

　　“你说谁是小偷？”

　　“谁偷东西我说谁。”

　　老师头疼的看着她们，对唐人杰说：“姜驰叔叔，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各方承担一半责任，姜驰和小胖一块去医院做个检查，小孩子身子骨娇，就当做个体检了。”

　　小胖母亲不答应，嚷嚷着让赔钱。

　　姜驰也不管唐人杰是什么想法，直接指着她说：“要么去医院，要么你就滚蛋。”

　　小胖被姜驰揍的两眼青，到底还是亲生的，商量到最后，小胖的母亲终于妥协。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开关，有一次就有二次，姜驰打架的事时常在学校里发生，最后成为第一个因为打架被提前退学的小女生。

　　梦里唐人杰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我的个祖宗”是他惯使的口头禅，旁人眼中他懦弱无能，无所事事。那些缺点在姜驰眼里，都及不上他发自内心的一个笑容。

　　......

　　姜驰的回忆在睡梦中戛然而止，她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周围是铺天盖地的潮气。

　　她被盛煜稳稳抱在怀里，刚从酒店里出来。

　　“你怎么来了？”

　　话音里带着朦胧的睡意。

　　盛煜开车门，把姜驰放到后座。

　　“在睡会。”

　　姜驰果真闭上眼睛，生怕晚睡一秒钟，之前的梦就接不上了。

　　车里开着暖风，下过雨的城市道路拥堵，鸣笛声此起彼伏。

　　姜驰皱着眉，不太情愿的睁开眼。

　　她眼睛里席卷着浓烈的起床气，看着很凶。

　　盛煜从倒车镜里看她，这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曾经几乎没有在他面前绽露过。那时不懂，姜驰对众多奢侈品瞧不上眼，他以为陪伴就是最好的恋爱方式。

　　“你要带我去哪儿？”

　　“机场。”

　　姜驰猛地看向他，脑袋里那点迷迷糊糊的困意彻底散了。她突然想起来，临睡前，似乎是下过一场雨。

　　她或多或少猜到点盛煜到这里来的原因，心里除了有些感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翻滚着，让她止不住的想要朝前看。

　　他在，她就克制不住的想要亲近。

　　这是感性。

　　可多数时候她都是理性的，尽量与盛煜之间保持距离。她不讨厌跟盛煜在一起的感觉，无论是开心或者不开心，她只是害怕到最后竹篮打水，只是她凭空做的一场白日梦。

　　车停机场，姜驰是第二次看到那架私人飞机。跟上次不同，盛蔷不在，她跟盛煜是独处。

　　天还阴着，灰蒙蒙的云覆盖整个天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见半点阳光。

　　飞机起飞的时候，姜驰有些紧张。

　　盛煜睨着她，嗓音慵懒：“还以为你多大胆。”

　　姜驰一愣，倒也没否认。

　　“我惜命。”

　　盛煜闭目养神，把她一只手摁到腿上：“放心，就算要死也有我陪着你，一命换一命，你也不算亏。”

　　姜驰气笑了，想用另一只手打他。

　　有这么安慰人的？

　　不过被盛煜这么一打岔，她紧张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那只手被他摁着，掌心的温度很烫，触碰到的皮肤像是要烧起来。姜驰正了正神色，尽量心无旁骛的看向窗外。

　　盛煜抬起眼皮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姜驰突然转头，与他含笑的黑眸对个正着。

　　“过来。”

　　姜驰笔直的看着他：“不。”

　　“那我过去。”

　　他上半身朝姜驰那边倾过去，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姜驰呼吸一顿，心跳慢了半拍。他面容沉静如水，嗓音压的极低：“闭眼。”

　　姜驰睁着不动，跟他暗自较劲儿。

　　他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姜驰眼睛瞪圆，他指腹在她嘴唇上摩挲，力道不轻。她嘴唇又疼又麻，忍不住伸手推他。

　　盛煜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笑，轻佻的，愉悦的，充满磁性的。姜驰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荡，一瞬间心跳加速。

　　她双手攀住他的脖颈，狠狠咬住他的嘴唇，发泄着不满。

　　盛煜眼睛里带着得逞的笑意，心道一声果然。

　　他很快拿回主导权，一点一点的吻着她，享受难得亲近的过程。

　　末了，他问。

　　“感动么？”

　　姜驰语气很淡，却认真：“你也不亏。” 以爱冠名：许你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