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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的脚步一直没有停过,他不知道要跟着老伯走到哪里,但是他也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汗水,顺着额头一直流到了脖颈,李明都顾不上擦一下。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抱着字画的老伯,他看见老板在售卖橘子的小摊面前停留了一下。
风声传来了老伯和小贩讨价还价的对话,老伯很无奈地低头说着,“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我,我只买几个就够了。”
小贩也表示已经不能再砍价了,“老伯,你拿的那几个可是最好的,我看你也不是买不起的人,何必为难我呢?”
只不过几块钱而已,可是老伯的手依旧颤颤巍巍的,仿佛有千斤的分量。
小贩看了看,最后长叹一口气,“哎,算了吧,便宜给你了,真是的,烂好人难做啊。”
不用掏出来那一张纸币,老伯的手僵在口袋里,手心忽然出了汗,说不上是该窃喜还是难堪。
或许后者的成分更多一些。
他接过蓝色塑料袋包装的橘子,从李明的视角看去,显得愈发佝偻了。
李明的脚步沉重起来,他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跟下去,就像是有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在前面,正等着他揭开一般。
心口莫名变堵,李明挪动了脚步,他没有理由跟下去,却也不知道怎么寻找回的路线。
老伯会变卖祖传的字画,看起来另有原因,李明要是不能得出背后的缘由,他今晚绝对睡不着。
叹气,跟着,穿过一条条小巷,天色不知不觉中变黑了。
傍晚的彩霞映照着半边天空,李明忽然看见老伯停住了。
他有种被发现的紧迫感,李明二话没说就躲了起来。
他露出一双眼睛看过去,只见老伯放下橘子,然后迅速地揉了揉估计已经酸胀的胳膊,最后再飞快地把袋子提起来。
李明的心瞬间就吊了起来。
他跟上去,这一次,他的心里空空荡荡,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老伯的步伐却加快了,他像是忽然间放下了什么重负一样的,然后把那施加在了身后的李明身上。
一个在偷偷摸摸地跟踪,一个却心无旁骛地继续往前走着。
对比老伯的身影,李明愈发觉得自己佝偻起来,那不仅仅只是形象上的错觉。
他为没有鉴定出字画而愧疚,还为自己只想维护名声而愧疚,实际上老伯要是想卖出那副字画,方法不是没有。
只不过李明当时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直接拒绝了老伯。
如果换了是李明,再被如此对待之后,或许也会变得一蹶不振吧。
时间能倒流的话,那该有多好,能让李明弥补他先前的过错,让他不再将这意味不明的跟踪持续下去。
老伯转进一个小巷子,这个巷子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次跟踪的终点了。
李明这样想着,脚步逐渐放轻。
他有种心如擂鼓的感觉,他的手放在潮湿的墙壁上,巷子里的地面上还有着积水,里边有枯草和柳絮,如果李明伸手搅一下,颜色会立刻变得浑浊起来。
他想自己还没有焦虑到那种程度。
李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老伯走进的那个平房。
他在好奇,为何老伯保留着那样一副真迹,自己却住在这种地方。
这里边肯定有很多秘密,李明暂时还不得而知。
他运转瞳力,目光穿过厚厚的砖墙,穿过了逼仄的院子,穿过了破旧的红木门,来到了老伯的身上。
现在的老伯不同于在李明面前的咄咄逼人,他变得很和蔼,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更真挚了。
“爷爷,你又乱花钱了,咳咳……”
突然李明听到一个很稚嫩的童声,他目光流转,直到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小女孩。
一个很绝望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李明竭力把那猜测甩到脑后。
老伯笑了笑,很亲切地说,“给囡囡买橘子吃,甜的,爷爷也吃了。”
他把一瓣橘子小心翼翼地送到小女孩的嘴里,他自己却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
小女孩很听话也很懂事,她收下了爷爷的好意,笑得比橘子还要甜,“爷爷你也吃啊。”
“好。”
老伯很顺从地撕下来一小瓣橘子,塞进嘴里,一点点橘子汁从嘴边溢出来,他一抿嘴,笑着说:“囡囡说得对,好甜呐。”
李明的心不断地下坠,他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甚至不想错过这一段很温情的时光,他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走不开。
“爷爷,我是不是治不好了,你又把字画带给别人看了吧,我只想让你陪着我。”
听到这句话后,老伯本来想走动的脚也收了回来,他坐在一把藤椅上,一声不吭地摸着字画。
李明心里咯噔一下,他的心几乎被那个戴着帽子的小女孩紧紧牵动了。
“爷爷一定会治好你的,不要说那些傻话,就算是白血病又怎么了,那么多人都能治好,为什么……”
老伯忽然止住了声音,李明看见豆大的泪水从老伯眼眶里一颗一颗地滚落。
小女孩似乎想伸手去帮爷爷擦眼泪,她翻动的时候头顶上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来光秃秃的头顶,原来她没有头发了。
看见孙女朝着自己伸手,老伯心如刀绞,他连忙擦了眼泪,然后哄着自己懂事的小孙女,“不急不急啊,爷爷不哭了,乖乖的。”
他哄着孙女的样子看上去太过心酸,李明这么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李明此时才意识到为何老伯会下跪,或许是把他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也不一定。
谁家会放弃一个生了病的亲人,这小女孩一看就是跟爷爷相处久了,那种骨血情深的模样,连李明都被感动了。
可是,李明想到自己在拍卖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句推脱之词,老伯应该再也不会踏入拍卖行了吧,因为他被市侩势利的鉴宝师深深地伤害了。
视线扫过一贫如洗的平房内部,李明默默地站在原地,他不再窥探老伯的生活了。 黄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