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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孟川，是孟家的家生子。我爹是孟家的一个小管事，管辖着一片地区的采办。

　　从我六岁起就被选出来跟着公子学习、习武和照顾他的起居，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同龄的男孩子。

　　其实我们本都不姓孟，但是跟了少爷做小厮就算是内院的人，所以我们被指派的第一天，夫人给我们赐名，单名“平”、“川”二字。

　　以前我不懂，后来跟着读书学习我才明白，或许那时候夫人便希望公子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风顺水，仿若在平川中行径一般，因而才给我们两人取了这个名字。只可惜夫人看到了开头，却没有看到“情”这一字的变数。

　　公子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家里安排什么就做什么，而且每次都能达到夫人和老爷的要求。在日常生活上也不用我们操心，有时候反而会以大哥哥的身份照顾我和和孟平。我们名义上是主仆，实则和亲兄弟差不多。公子说只要他有，便会分我们一份。

　　爹和我说，能够跟着少爷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也一直都这样认为。

　　随着年龄渐长我开始懂事，开始明白公子的生活并非我们看的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公子活得并不快乐，他人生的每一步都被人计划好，读书成才，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功成名就，含饴弄孙，这就是他的一辈子。他仿佛是一个有剧目的提线娃娃，活得灿烂却毫无悬念。

　　在公子十岁时，多年缠绵病榻的夫人终于熬不住，她还是留下心爱的儿子和丈夫撒手而去。

　　可就是这样悲痛的场合，不过半大的公子便知道内敛隐忍，当老爷沉溺在丧妻子之痛时，他已经坦然自若得指挥我们和其他下人处理夫人的身后事；十分妥帖的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中；礼数周全得对待引来送往的宾客；最后端着夫人的排位送入陵墓，入土为安。

　　等一切结束后，所有人回味过来才觉得不可思议，敢相信这些事情都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井井有条的安排……

　　我想这个场景或许在公子心中上演无数次，因为从他出生开始大家就知道夫人身体撑不了多久。可即便如此，我如今想来还是觉得那时候的小公子实在太过可怜……

　　只有我和孟平知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夜晚时分公子午夜梦回会喊着母亲，然后猛然惊醒，将自己裹进被子里捂着嘴巴默默哭上一夜，第二日除了红彤彤的眼睛，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之后遇到天下大乱，万晋王朝岌岌可危。老爷本就是万晋国的臣子，又与万晋国国君是拜把兄弟，再加上两人因为白家女是连襟关系，自然将全身心投入战争当中。年仅十二岁的公子被留下来，肩负起管理孟家产业的使命。

　　因老爷和万晋国国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孟家也是当时万晋国的钱袋子，这也是晋鑫钱庄开遍大州的主要原因。因此公子在十二岁那年就开始掌管钱庄的各项事宜。

　　我还记得老爷出征离开的那天，少爷带着我们站在城头上看着一队队人马离开。小小年纪的他已经露出深邃的目光，让我们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他只是轻叹道，“大州的天下……何人的天下？”

　　在那天之前，我们都叫他“少爷”。可是在老爷离开后，他便要求我们都改口叫他“公子”，因为他已经不是孩子，是孟家，是晋鑫钱庄的掌管人。

　　只是许多事情终究无法避免，万晋王朝最终还是四分五裂，但是前朝还是留下许多股肱之臣和金银财宝，大家退居南边，借助地势成立南阑国，期望着有朝一日复辟万晋王朝，即便轩辕一族在大战中全都死亡……

　　不得不说，公子在掌管孟家产业的这几年很是用心，对于南阑国的钱财资助从不吝啬丝毫，对于万晋国的复辟更是殚精竭虑。他凡事做的很好，老爷跳不出一点毛病了，久而久之便让人觉得理所应当，如果有一丝不好老爷就会大发雷霆，可公子每次也只是默默承受，承诺下一次会做的更好。

　　不管怎么说，老爷对这个儿子还是非常满意的。

　　我知道公子努力在做到最好，只是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他又不知道什么才喜欢的生活。

　　我原以为公子的生活会这样继续，没想到还是出现转折……

　　七年前，二十岁的公子已经完全掌管着大州所有孟家产业。只是他年纪轻轻怕太过招摇，因而很多时候只是对外说他是某一处店铺的掌柜。

　　那一年公子查账时发现有一处分店在木柴开销上有一笔花费特别高，是正常的三四倍，因而特意前往盘查。后来才知道那采办采购时遇到当地的死对头，同时又被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一挑唆，顾虑面子和里子双从考量，最终就稀里糊涂花了这笔钱。

　　听完这些，我原以为公子会不轻不重的罚他几个月的工钱，毕竟这种虚报价格从中捞油水的行为屡见不鲜，只是这家伙太过贪婪，价格实在太高，不然公子也不会查。毕竟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很多时候公子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公子没有给予任何惩罚，只是说下一次他要一同去会会那小姑娘。他的眼神很亮，这样的目光我有好几年不曾看到，自从夫人去死后公子便总是淡淡的。

　　后来公子告诉我，这价格如此之高怕不是为了捞油水，毕竟这采办已经做了一些年头，若是真的捞油水不必做的如此明显。而且他没必要特意编造一个小姑娘做借口，太不寻常。

　　只可惜后来我同公子去了几次都没有遇到那小姑娘，我都开始怀疑采办故意骗我们。

　　公子却安排我在周围进行打听。一番询问后才知道这小姑娘是一个叫陈阿二家的丫头，好像是童养媳，周边的人也就那天见过一次。自从那天小姑娘大展神威之后，这陈阿二也不来了。也有人说那陈家村被前几日的大雨冲下来的石头给掩埋了……

　　当时我清晰看到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想公子很期待遇到这个小姑娘。

　　次年的冬天，我们被中州城的掌柜邀请前往查账，原因是有个客人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有了上万两存款，而且每次来都是一个穿着龟公衣服的瘸腿姑娘。

　　对于这个请求公子很感兴趣，当场便应下过去看看，直说要会一会这姑娘。公子或许不自知，但是我和孟平都觉得他这个表情和一年前很像。我们也猜测会不会是同一个姑娘，却也仅是猜测，当然后来也知道的确都是钱姑娘本人。

　　我想公子很渴望新奇且打破常规的事情，因为按部就班的生活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他希望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人和事，而钱姑娘各方面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公子是真心与钱姑娘结交，甚至前几次是他特意设计安排。钱姑娘自然每次都看破，除了第一次，之后都是看破不说破，公子回来总是夸她是个妙人。

　　我很好奇，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怎么比那些二三十岁的商人还要厉害，每次说事情都头头是道，不怯场且调理清晰，一点都不像孩子。

　　孟平的心思一向阴暗，他曾觉得钱多多必定有妖，还想动手解决它，还好公子即使拦住。

　　随着两人交往日渐深入，我发现公子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性子也不像以前那般沉稳，甚至还会因为钱姑娘的不听话有一些抱怨和愤恼。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他是一个有人气的正常人，不是老爷的傀儡。

　　我很喜欢钱姑娘的存在，孟平却说要离她远一些，他说老爷不会喜欢。我也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因为钱姑娘身份太过特殊。

　　我想大州上不会有第二个女子，竟然拿自己“以身犯险”去做姹紫嫣红楼的头牌，而且公子对此还十分买账，每次只要钱姑娘登台他就算再忙也会过去捧场。我曾几番劝阻，公子却说这是生活情趣，钱姑娘教他的新词。

　　后来我知道，这叫做爱情，因为公子已经在不自不觉间喜欢上钱姑娘。

　　当我和孟平发现这个情况时都觉得如临大敌！公子可以有红粉知己，也可以有玩弄的女子，唯独不能爱上一个人，而且是一个身份低贱的青楼女子！

　　可即便她是良家妇女，老爷的眼光也看不上对公子毫无助力的女子。甚至在公子十几岁时便看明白未来，说他的婚姻和妻子必然非他可选。因而他总是对身边的女子相敬如宾，将自己的心思控制得极好。唯独在钱姑娘身上，他想控制却无法，只能让自己沦陷其中……

　　眼看着公子越发不能离开钱姑娘，我越发为他担忧未来。我也觉得钱姑娘非常适合公子，可是横在他们面前的鸿沟又该怎么办？

　　我看到公子和钱姑娘在一起时能够露出非常开心的笑容，可每当踏入孟家大门后，他的表情又会变得冷漠，虽然依旧勾着嘴角，看起来待人和善，可我知道那不过是戴上面具的他，并非真实的他。以前不曾见过真实的公子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见过了才觉得他实在获得辛苦。

　　我想钱姑娘是在意公子的，至少在一年半前，她真的想和公子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失踪雪夜归来后，公子很高兴，高兴到半夜睡着都能笑醒，因为钱姑娘答应给他机会。而且钱姑娘也开始处理“织梦”的身份，打算以良家人的身份生活，这对公子而言是巨大的帮助。再加上钱姑娘拥有并管辖许多商铺，想来也不是无用之辈，老爷或许对于他们的婚事不会反对太多。

　　只可惜我还是想错了……

　　少爷被背叛后我才知道孟平便是老爷派在少爷身边的卧底，将少爷的一举一动全都报上去。

　　公子为了钱姑娘几次三番放弃刺杀承武国皇帝的机会，并且隐瞒对方在姹紫嫣红楼的情报。孟平将这个消息报了上去，老爷勃然大怒，直接说钱姑娘是红颜祸水要处理她，公子那么多年第一次和老爷发生正面冲突，誓死要保护钱姑娘。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老爷直接几件事情一起发落，亲手拿着带倒刺的铁鞭子抽了公子九十九下，差点就要了他的命，还将他送回南阑国，明面上说养病实则是将少爷软禁起来，免得在于钱姑娘来往。而后孟平又背叛少爷将他送到田姑娘的床上……

　　公子和田姑娘被人捉奸在床的那天晚上，公子一个人枯坐在床上不声不响，仿佛是断了线的傀儡娃娃再也不会动。我跪在边上宽慰他，希望他能好受一些。

　　在我看来，男人三妻四妾非常平常。何况这事情公子并不吃亏，不过是多了一个女人而已。且钱姑娘身子不好，公子又是孟家的独苗，为了传宗接代必然也会有其他女子，钱姑娘一向深明大义必然不糊追究。

　　可公子却摇头说，不可能了，他脏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当时我觉得公子危言耸听，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有说错，真的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眼看着公子和钱姑娘因为田姑娘的事情争吵，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钱姑娘对他到了厌弃的地步。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公子和老爷一场夜谈后，竟然同意钱姑娘进门，甚至多次支持公子的各种行动，乃至公子要冒险来天山帮忙找雪莲，他也不过是犹豫片刻后点点头。我突然觉得，钱姑娘或许和前朝有关，亦或许是老爷突然转性……

　　可无论公子做什么说什么，钱姑娘对他都淡淡的，公子总是会一个人时暗自神伤，却每次还是对她报以笑容，期待着转机。

　　我也希望公子能够和钱姑娘有未来，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公子，你要好好的…… 穿越之娘子钱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