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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球所在处，距离恒星还有些远，恒星的光到它这里来已经十分暗淡了，根本照亮不了这一方天地。
随从手里的流银探测器发出细弱的微鸣声，似乎在响应西塔木的话。
路恩斯便更加喜不自胜，一副恨不得马上就开采的模样。
看他一直往前走个不停，路恩斯也忍不住催促起来：“西塔木，你说的矿产端口在哪呢？还有多远，哪里是地壳层最薄弱的地方，打通它让我看看。”
他太激动了，一克流银都足够让人抢破头，让人铤而走险走私，更何况是这一整个星球的流银矿。
“快了，将军，就是这里了。”西塔木又往前走了一阵，随后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落足处的地面露出深深的龟裂纹，间或绽放着一两朵将枯不枯，将败不败的血色花朵。
铜矿的矿土上会盛开香薷，而流银的矿土上会盛开这样的花。
这是它的标志植物。
“地底下的流银极其充沛，足够将军将之化为己用。亚特兰斯帝国可用流银十分有限，这些流银被大量用来制造飞船、武器，少部分流到贵族圈子里，被他们制作成了装饰品。但再怎么说，这些已被发现的流银都是帝国的公有财产，且终归有耗尽的一天。不过现在，这里有多了一个矿产。现在，这些流银都是将军你的了。”
西塔木率先对着路恩斯跪了下去，满眼崇敬地说：“祝将军千秋万世，一统帝国。”
他声音洪亮，路恩斯的随从们也一起跪了下去，对着路恩斯高声道：“祝将军千秋万世，一统帝国。”
路恩斯看着那几株血色的花朵，看着跪在他脚下的随从，想着这地底下数不尽的流银矿产，想到他有一天会成为亚特兰斯帝国真正的主人，所有人都只能仰望他，便觉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了。
他抬起手来，像君主对待臣属一样，高声道：“都起来吧。”
然而他的笑也就到这里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刺目的光芒从西塔木手中爆发出来，如刀锋一样，从路恩斯的下属身上横切而过。
眨眼之间，除了路恩斯和西塔木以外，所有人都在瞬间成了飞灰。
路恩斯惶惶然往后退了一步，而西塔木也在同一时刻站起身来。
“西塔木，你要做什么，你要造反吗？” 西塔木露的这一手实在太过震撼，路恩斯没来由地恐惧起来。
西塔木站直身体，冷冷地看着他。
“你疯了吗？你想要让诡面一族跟着陪葬么？”路恩斯颤声道，“你是不是想取代我，是不是想将这个流银矿产占为己有？”
他的目光在西塔木左右反复逡巡，努力寻找逃脱的办法。
“西塔木，就算你能占据这片地方，你以为你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带走所有的流银？恐怕你一动手就要被人发现了吧。还是说，你想杀了我，伪装成我的样子，接手我的东西？”路恩斯这样说着，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你别做梦了，光是第一关你就过不了。没有我来为你制造克隆的身体，你觉得其他人粗制滥造的克隆人可以骗过谁？”
西塔木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样子，突然笑了。
他说：“你也不必给冼铅华他们发通讯了，我敢选择这里，就是看准了这里电磁波紊乱，信息根本发布出去。”
路恩斯闻言，忙把自己方才一通猛按、藏在自己袖中的通讯器拿了出来。
通讯器的显示屏上面果然尽是乱码，显然遇到了干扰。
路恩斯此时真的是慌了，他若是知道西塔木会叛变，肯定会派自己的替身来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西塔木对他的忠心不亚于冼铅华，又怎么会在这种关头叛变。
路恩斯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对他道：“西塔木，有事好商量。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么，回去之后我就让你跟我结婚。要是你想要这个流银矿产，也可以，底下的流银我可以分你一半。你应该清楚，如果没有我，你是根本没有能力保住这些东西的。”
“流银？”西塔木勾起唇来笑了笑，对他道，“我怎么可能稀罕这些东西。”
他这话出口的同时，脚下行星终于自转到了背面，恒星的光芒瞬间隐去，天地只剩下一片乌黑。
仿佛旭日落下以后，恶魔苏醒的前奏。
路恩斯神色大变。
西塔木转了转手腕上的玫瑰金镯子，对他道：“艾莱号的确可以探测流银矿产，这些流银也的确贮藏丰富。本来你是根本配不上这种东西的，但是没办法呀，为了杀了你，我只能先抛出一点诱饵，引你上钩。”
“哦，还有，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为你改变基因吧。”西塔木笑得甚是讽刺：“将灵魂变成数据，又将数据传输到新的身体，从而逃脱基因缺陷的限制——你真的以为我会这样帮你么？”
“西塔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路恩斯骂道，“你是不是疯了，你信不信我真的让诡面一族灭族。”
“我信，你有什么是做不出的。”西塔木道，“你这个人呢，神经质，怕死到极点。光是用克隆技术制造出的替身都有十几个。但我知道，只要沉得住气，总会找到机会，骗出你的真身。流银矿产，这样珍贵的东西你怎么可能放心别人来看，定然会自己前来。”
他敲了敲手镯，从里面拿出一把刀来。
荼蘼，末路之美。
他为这把刀取这个名字，并不是说他自己将到末路，而是说路恩斯。
“每个人都在演戏，诡面一族更擅长于演戏。当演到极致，往往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原本的自己该是什么模样。所以最难的事情，并不是伪装成别人，而是伪装成自己。”西塔木拔刀出鞘，朝着路恩斯走近。
他步步紧逼，路恩斯仓皇之下，将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武器尽数拿了出来，对着西塔木攻击。
可无论是激光还是子弹，到了西塔木身前时，都会被他身上泛出的一层金光挡住。
那是艾莱号的宿主保护机制。
西塔木手中的刀，薄如蝉翼，流光溢彩。
他拿着刀，对西塔木道：“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吗？”
西塔木学着路恩斯的语气，对路恩斯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主宰你生死的神。”
那是在奥森克监狱之中，穿着一声白色军装的路恩斯第二次见温斐时说的话。他低着头，俯视着那个不着寸缕狼狈不堪的男人，满眼讥笑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现在，反过来了。”温斐拿着荼蘼，对着他笑，“从今以后，我就是主宰你生死的神。”
路恩斯眼里的光芒，终于彻底被恐惧掩盖。
温斐手上的镯子发散出一道金色的光，将他们二人吸了下去，不一会，他们所在之地便只剩下一地飞灰，和一个玫瑰金色的镯子了。
长夜已至，而好戏，才刚刚开场。
温斐跟系统兑换了一瓶香槟，优哉游哉地倒了满杯，走到被绑在椅子上的路恩斯面前。
“你现在肯定很惊讶，也很疑惑，为什么应该死在那个监狱里的贱.人还活着，竟然还能反咬你一口。”温斐喝了一小口酒，笑眼弯弯地道，“你肯定还在想，西塔木去了哪里。”
路恩斯惊疑未定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从他展露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更何况他现在什么话都没说，这个人就把他的心思全部猜了出来，真的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路恩斯颤声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活下来的……我明明亲手杀了你……”
“你苦心孤诣，又是派诡面一族的人来模仿我的笔记和信件，又是让西塔木来取代我，又是为他制造我的克隆体。为了以假乱真，甚至更改了他的臼齿磨损程度，以及骨骼年龄。西塔木拥有的身体实在太像我的，你这个克隆大师算得很好，可你唯独算错了一件事情。”
温斐说到这里，脸上飞快地浮现出一丝讥讽，他露出尖牙，笑道：“我温斐从来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而是从地狱里来的恶鬼。你伤我、辱我、虐我，我限于局势，无法反抗，但只要你杀不死我，我一定会咬死你。”
温斐心念一动，身后便出现了一把椅子。他坐下去，翘着二郎腿，一边品酒一边欣赏路恩斯狼狈的姿态。
“其实西塔木就在你身边啊，你前不久还见着他呢。”温斐笑眯眯地，像是一个赌徒赌赢了最后一场赌局，赢得满盆钵满一样：“被你砸碎的那一具白骨，可不就是他么？”
“这不可能！”路恩斯高声道，“如果他是西塔木，他怎么可能那么在意那枚戒指，又怎么可能毫无反抗被我杀死？更何况，他到死的时候都爱着展逐颜，眼神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温斐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在那里质疑，却不点破，只是笑。
等到他停下来，温斐才道：“诡面一族擅长模仿，有时候为了获取猎物的心思，他们会使用一些诸如催眠、引诱的办法，逼得他们吐露心声。我受过流银战队的训练，吐真剂对我没用，所以西塔木亲自前来，用催眠术催眠我，试图控制我的心神。”
温斐端着酒杯，歪着头道：“你们的计划本来是很完美的，可惜，有一个人对你们的套路十分清楚，他告诉了我破解的办法。只是可惜，他死了。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会杀了害他的人，给他报仇。”
“那个姓金的小子？”路恩斯瞳孔一缩，想起了那个名字。
“是啊，他叫金悦，记住这个名字。等到了黄泉路上，如果你看到了他，记得跪下来跟他道个歉。”温斐脸上露出一丝怀恋，那是不属于他冷硬气质的一抹温柔，好似他所有的温柔，都停留在了那个人身上。
“哦，不对，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应该去了天堂。而你，只配下地狱。”他的眼神又变得恶毒起来，针一样扎在西塔木身上。
过了好一会，温斐才缓过神来，接着之前的话题：“西塔木想要诱导到我崩溃，让我说出艾莱号的秘密，让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吐露出来，这样才能方便你们的计划。你的最终目的是取得艾莱号，踩死我这样一只蝼蚁，对你们来说无关紧要。不过呢，虽然西塔木很厉害，可我比他更强。在那场致胜的心理战术中，我反过来击溃了他，控制了他，逼疯了他。”
路恩斯怔怔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骗子一样。
“你撒谎，你撒谎……你怎么可能斗得赢西塔木。”路恩斯显然对西塔木的能力十分信任，此时听了温斐的话，他只觉得这个人疯了。
“他一直在模仿我，模仿我的行为，模仿我的说话方式。但可惜啊，他模仿的已经不是真实的我了。他模仿我的同时，我也在模仿他。当我成为一个西塔木与温斐的综合体时，他学来学去，也学不成百分百的温斐。”
“一个合适的演员，需要去深入体会角色的内心世界，将自己代入其中，将自己与角色融为一体。西塔木以为自己是演员，以为我是角色。可他哪里知道，我是个疯子啊，他又怎么可能猜得到疯子的心思呢？”
温斐将酒杯倾斜，饮了半杯，这才继续。
“他在模仿我的时候，本不至于失去自我。但那一次心理博弈，我胜了他，把心理暗示下到了他心里，后来他便将自己彻底当成了温斐。别说为了那枚婚戒要死要活了，你就算让他为了展逐颜去自杀，他也可以做到。”
路恩斯的双肩塌了下去，他颓然且惶恐，他自以为自己的计划进行得天衣无缝，可谁能想到，他面对的不是恶狼，而是神。
“路恩斯，我有时候觉得你真可怜，可怜又可悲。你折磨我，侮辱我，想必并不只是因为我是陶燃的外甥，是知晓艾莱号秘密的人吧。” 快穿之有渣必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