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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就在谢国回来的第二天，九月二十八，解放军就要进城了。城里的气氛像凝固了似的。

　　傍晚居民们关门闭户惴惴不安地躲进屋里。邮电局家属院死气沉沉，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谢顺受命组织几个人轮流值班，一旦有危险，值班人敲响挂在葡萄架上的生铁钟，院里的人就躲进自己修建的安全掩体。库房的门到时候就会打开，谢顺已经告诉家属，愿意去库房躲难的，可以去库房。

　　三更过后，谢顺在院子里巡逻，又到大门口观察外面的动静。突然枪声骤起，靠着被子和衣躺着的谢国像触电似的跑出来敲响铁钟。枪声就是命令，一时间惊慌失措的人们开始按照自己的打算躲避。

　　谢顺打开库房门。

　　谢国说：“老二，好像是东边大营房那面的枪声。”

　　谢顺说：“没错，是那边打的。大哥你在大门口观察动静，我把去库房的人安排好了。”

　　第一个到的是桑妈和小娇，桑妈说：“谢工头，我要躲在小库房。”

　　谢顺说：“你进去自己定。”

　　小娇说：“妈妈，我要尿尿！”

　　桑妈说：“你不是刚刚尿了吗？”

　　小娇撒腿就跑，蹲在南墙根不起来。

　　王妈领着丫头来娣说：“这个胆小鬼没出门就尿了一裤子，你妈我啥没经历过啊？要不是你，我睡我的，他打他的，老娘才不怕呢。”

　　谢顺去接刘爷刘奶，刘爷说：“天命难违，早晚的事，不躲了。”

　　谢顺说：“躲一躲吧，我扶刘奶走。”

　　刘爷说：“你去忙你的，我俩就去。”

　　谢顺说：“大家别慌，听枪声还比较远，赶紧行动，没听到我们的通知千万不要随便出去。”

　　通知完其他人，他才回去招呼家人。照明停了，家里黑灯瞎火的，没有经历过战乱的闺女吓得找不见鞋，他埋怨屈昶芸说：“不是让你留着灯吗？”

　　屈昶芸说：“一开门，风把灯刮灭了。”

　　谢国提着马灯过来，把马灯递给谢顺说：“越催越急，越忙越乱，不要慌，还有时间。”

　　屈昶芸领上花花，谢顺抱上蓉蓉，还不见春晖、春兰出来。谢顺说：“磨蹭啥呢？别人都到位了。”

　　春兰说：“大姐尿尿呢。”

　　谢顺说：“早不尿，关键时刻掉链子。”

　　屈昶芸说：“你大闺女吓出个毛病，越急越尿不出来。春晖不用怕，妈在呢。”

　　枪声越来越近，谢顺有些急了，说：“还没完了，快走。”

　　屈昶芸进去把浑身哆嗦的春晖领出来，对春兰说：“帮妈提上包袱，咱们走。”

　　谢顺把他们安排到拥挤的小库房里，看两个儿子还在磨蹭，发火说：“怎么不动弹？”

　　谢长河说：“爹，我要尿尿。”

　　谢顺说：“懒驴上磨屎尿多，就地尿。”

　　“我尿不出来！”

　　“那就走。”

　　谢长安说：“爹，我也想尿尿。”

　　谢顺一手拉上一个，不容分说地拉进库房，对着门的两个铁丝盘子没人，于是他把两个哆哆嗦嗦的儿子抱到里面说：“外面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我不叫出来不许出来。”他出去把库房门关上。

　　忽然，有人在院子里喊起火了。

　　在铁丝盘子里的谢长河吓得尿急，说：“大哥，我忍不住了，我要尿尿。”

　　谢长安说：“我也是，爹不让出去。”

　　谢长河说：“顾不得了。”他推开铁丝盘子上的电杆，提心吊胆地爬出来推门出去。

　　在院子里的谢顺看见了说：“谁让你出来的？”说完就看见长河解开裤带尿尿。

　　专员公署的枪声响起来。谢顺抱起长河就往库房跑。进到库房又把长河放到铁丝盘子里，把电杆滚到上面说：“尿尿就在里面尿。”

　　枪声紧起来。谢国说：“老二，好像是刘裁缝家着火了。”

　　谢顺说：“大哥，你也躲一躲去。”

　　谢国说：“你去，我只身一人，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谢顺说：“大哥啊，都是我不好，让大哥没有归属感。我们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儿女们如果不孝，我不会原谅的。”

　　枪声没有逼近专员公署，邮电局是安全的，枪声远去了…… 丝路望长安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