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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打打杀杀闯江湖
抢码头茶馆被砸
说来也怪,张啸林吴山算命归来,果然于1903年考上了浙江武备学堂。这让家人、左邻右舍以及拱宸桥的百姓惊叹不已,尤其张啸林的母亲,激动得老泪横流,以为儿子从此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张啸林启程那天,老母亲送了一程又一程,千叮咛万嘱咐。张啸林虽是火爆脾气,忍耐力极差,但对母亲却甚是孝顺,无论母亲如何唠叨,都是恭恭顺顺地听着。尽管一句都听不进去,尽管事后该怎样照旧怎样,但绝无当面顶撞母亲之事。
张啸林不曾记住母亲的叮嘱,却记牢了吴山山人的话。为了尽早实现升官发财、享受荣华富贵的目标,入学之后很是老实学习了一阵子。但武术课和洋枪洋炮课学得十分出色,国文课与策略课常令他头痛不已,每逢上这些课他便设法装病。
尤其令张啸林不能忍受的是学堂的清苦生活,学堂里纪律严明,其中的“十不”令张啸林不堪忍受,不准随便外出;不准酗酒,不准嫖妓搞女人;不准赌钱;不准抽乌烟……而这些都是张啸林最感兴趣的。张啸林尤其嗜赌,一日不摸骰子手心便会奇痒难熬。
学堂里十天休息一次,这对张啸林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清苦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张啸林便受不了了,于是开始逃课,私自离开学堂。
由于他一心想着当官,入学后特地拣了几个有背景的同学交朋友,其中便有他后来借了大光的张载阳、周凤岐、夏超等人。开始时有好友为他作掩护,倒也平安无事,后来张啸林变本加厉旷课,时日一长,任哪个都无法再为他说话,学堂的警告、处分便接踵而来。
张啸林转念一想:妈特个X,老子命中注定有官运,何必非要念这鸟学堂!爽性幡然离校,一去不复返了。
张啸林原本身高体壮打架功夫厉害,在武备学堂念书近两年,又练得一身好武功,很为杭州府衙役们赏识,念书期间便常为他们充当打手,干些捉人下蛊的勾当。
杭州府衙门的领班李休堂也是慈溪人,凭着这层同乡关系,对张啸林多有关照。张啸林离校后,直接投到了李休堂门下。
衙门的领班听起来不是什么大官,实际权力却是大得厉害,从衙门督抚的私生活,到市民百姓的柴米油盐,事无巨细,都要经手。有了李休堂这座“靠山”,张啸林一边给李休堂做助手,一边干起坑蒙拐骗的勾当,使自己的腰包很快鼓胀起来。
口袋里有了银子,张啸林就想背靠李休堂这棵“大树”干一番大事,这桩大事的头一步是开一爿像模像样的茶馆。
莫小看这茶馆,它既是商贾谈生意的地方,又是帮会人物聚首接头的地方,也是平常人等打尖歇脚的地方,更是流氓赌客聚集的场所,毫无疑问,一爿茶馆便囊括了一个地方的三教九流,是一方小社会的缩影。这正是张啸林所需要的,他要利用这个小社会拉起一帮弟兄,称霸一方。
不久,拱宸桥南边一爿茶馆开张,张啸林身着长袍马褂坐在柜台后面,二郎腿一翘,俨然一副茶馆掌柜的派头。
张啸林虽然读书没灵气,搞起歪门邪道却是脑瓜活络,他的茶馆不仅供客人吃茶,还专门设有赌桌,供客人赌博,并免费为赌客叫堂差,让杭州城里的妓女来陪他们赌牌、喝酒。
在生意不断扩大的同时,张啸林身边很快聚集起一帮小弟兄。
张啸林原本以为,有李休堂做靠山,手下又有了一帮小弟兄,起码在拱宸桥这个地界,没有人敢与他为难。但却忽略了这个地界上原有的黑道霸主,那不是白道上的李休堂轻而易举可以对付的。
这个霸主外号“西湖珍宝”,开着一爿赌场,自打张啸林的茶馆开张,他的生意就大不如从前,后来竟发展到门庭冷落赌客无几的地步,派人一打探,这才发现是张啸林施小伎俩勾走了他的赌客。“西湖珍宝”岂能善罢甘休!
在张啸林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有天下午,茶馆里突然闯进一群人,个个手持棍棒,逢人便打,逢物便砸。一时间,茶馆里鸡飞狗跳,吵闹声震天。
张啸林正在隔壁与一群人赌得正欢,闻听外面吵得厉害,便想出来看看,岂料刚刚挑起门帘,便当头一棒砸下来,顿觉天旋地转,很快人事不醒了。
张啸林手下那帮弟兄一看,根本不是对手,一个个抱头鼠窜。幸亏有个叫李弥子的小弟兄够哥们,使出吃奶的力气,硬是将身高体大的张啸林从茶馆后门拖出来,张啸林因此免遭不测。
张啸林醒来时,正躺在李弥子家光线昏暗的小屋里。
“妈特个X!”张啸林怒骂一声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又一下子抱住脑袋,想来那一棍子下手不轻,“老子若查出是哪个指使的,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张啸林咆哮一阵之后,见李弥子哭丧着脸一言不发,以为李弥子在为茶馆被砸而伤心,拍拍李弥子的肩膀说:
“弟兄们都逃出来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啸林哥,你回家去看看吧。”李弥子终于带着哭腔说。
“难不成把家里也砸了?”张啸林瞪着豹子眼问。
“不是。”李弥子摇摇头,“是伯母,老人家一着急,摔倒了……”
张啸林一听,跳起来就往家跑。进屋一看,母亲躺在床上已奄奄一息,兄嫂正守在旁边抹眼泪。
张啸林一见,眼泪刷刷而下,哽咽着不敢哭出声。母亲看到张啸林,嘴唇翕动着却已经说不出话。
原来,自打张啸林辍学归来,母亲便为他伤透了心,今天听说茶馆被砸,儿子被打昏,一着急便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已不会说话了。
当天夜里张母故去,张啸林与兄嫂扶柩还乡。
料理完母亲后事,张啸林由于悔恨愧疚,决定为母亲守墓到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再返回拱宸桥。大林见弟弟如此,也决定留下来与弟弟一道为母亲守墓。大林的妻子由于娘家母亲需要照顾,带着孩子提前返回了拱宸桥。
大林的妻子离去后,一个名叫娄丽琴的女子走进了张啸林兄弟的生活。
娄丽琴是张啸林母亲的干妹妹的女儿,年方25岁,在当时的慈溪已属大龄剩女。娄丽琴容貌姣好,亭亭玉立,成为剩女,事出有因。
娄丽琴年幼时,父母为她定下的一门亲事。15岁那年,夫家经商迁居南方,不久失去了联系。但有婚约在,娄丽琴也不好另聘人家,只好等着夫家前来迎娶,一来二去就等到了25岁。
张啸林的母亲逝世后,娄丽琴前来帮干姨娘料理后事,被一表人才的大林所吸引。如今大林的老婆回了拱宸桥,她便公开出入张家,照顾起兄弟两人的饮食起居。
这一年,张啸林29岁,早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他虽然经常光顾妓院,形形色色的女人接触过不少,但从未动过将一个女人讨回家做老婆的念头。今朝见到娄丽琴,却是动了真心。但他看得出来,娄丽琴的眼睛一直围着大林转。
“哼,我小林哪点比大林差,为啥她就看不上我?”
张啸林心里很不服气。论相貌论个头,兄弟两人不相上下;论文化论才学,大林没进过学堂。大林老实巴交,吃的是手艺饭,怎能与脑瓜活络的小林相提并论?张啸林决定先下手为强,让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不怕她不从。
这天傍晚,娄丽琴来到张家的时候,张啸林已提前做好了晚饭,并特地炒了几个菜,烫了一壶绍兴加饭酒,说要感谢娄丽琴这些日子的照顾。娄丽琴很高兴,赶紧喊出大林,一道吃饭。
张啸林将加饭酒斟满三杯,每人面前放了一杯。
“天气有些凉,先喝了这杯热酒暖暖身子。”
张啸林说着,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娄丽琴看看大林,两人相视一笑,也端起杯子干了。不消片刻,就见娄丽琴摇晃一下,趴在了餐桌上。
“咦,她这是怎么了?”大林焦急地问。
“睡着了。”张啸林得意地一笑。
“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都看见了,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她睡着了。”
张啸林没事人似的,嘿嘿一笑说:
“我知道你喜欢她,可你想过吗,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子不会进门做二房的,何况嫂子那头你也摆不平。兄弟我虽不才,可怎么说也念过几年私塾,进过武备学堂,说不定哪天便会发达了,她跟了我,还能亏了她!”
“无论怎样,你不该用这种下作手段。”
“下作不下作,结果还不是一个样。”
大林摇摇头,离开了餐桌。张啸林抱起娄丽琴,进了自己的睡房。
江湖上又惹大祸
或许是张啸林的蒙药下得剂量大了些,娄丽琴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从昏睡中醒来。
睁开双眼,娄丽琴看到的是张啸林那张酣睡的脸。娄丽琴吓了一跳,腾地从床上跳起来,却看到自己赤裸着身体一丝不挂,惊骇中又赶紧坐回床上,拉过被子蒙头大哭起来。
张啸林被哭声惊醒,看看蒙在被子里的娄丽琴,乐了。待娄丽琴哭累了,这才掀起被子让娄丽琴露出脑袋,不紧不慢地说:
“哭够了?哈哈,女人头一回都这样。”
“胡说!”
娄丽琴被激怒了,倏地坐起身,不料被子一滑,露出了大半个上身。张啸林乘势抱住她,把头埋进高耸的乳房中,使劲地摩擦吸吮。
娄丽琴使用挣扎,岂料越挣扎张啸林抱得越紧。娄丽琴挣脱不开,反倒娇喘吁吁起来。
“昨晚你睡得太沉,给你破了身都不晓得。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忸怩个啥?”
张啸林说着,将娄丽琴在床上放平,顺势搂抱着一阵爱抚。娄丽琴用双手捂住了脸。
娄丽琴一夜未归,无论如何也要给她父母一个交代。张啸林倒是担得起肩胛之人,从床上爬起来便去见了干姨娘,直接说自己醉酒非礼了娄丽琴,要讨她做老婆。
生米煮成了熟饭,干姨娘只好点头应允。
不久,张啸林带着娄丽琴返回拱宸桥,请了些体己弟兄和朋友,摆了几桌酒席,就算大婚告成了。
茶馆没了,张啸林就和几个弟兄干起了制造出租牌九、灌铅骰子等赌具的营生,尽管不如先前开茶馆收入可观,却也能养家糊口。娄丽琴见张啸林干得是此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心中很是失望,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倒是张啸林心中有数,他忘不了吴山山人所说他的官运和富贵命,眼下不过是蛰伏,养精蓄锐,有朝一日定然会成就一番霸业。此后发生的一件事,促使张啸林很快结束了这段“蛰伏”的日子。
这件事缘发于他的一个朋友——陈效岐。陈效岐是一个唱滩簧的江湖艺人,在江浙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个。
张啸林与陈效岐于1907年在灵隐寺的庙会上相识。那天陈效岐一行人拣了个人多热闹的地方,敲锣击鼓,拉开场子表演。岂料,几名艺人表演正酣时,灵隐寺一带的地头霸突然出现。
“嘿嘿,小子,跑到老子眼皮底下抢地盘来了!给我打!”
为首的一声令下,几个喽啰挥舞起手中的棍棒,冲着陈效岐等人一通乱打乱砸。几个江湖艺人哪里是这帮人的对手,一个个只有挨打的份,只剩下陈效岐一个人在那里死扛。
陈效岐虽然功夫不错,但抵不住对方人多势众,眼看力不能敌。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断喝:
“住手!”
一个壮汉跳到场内,他豹子眼一瞪,面带杀气,左右出拳,一拳一个,瞬间便打倒一片。
闹事的一帮人见不是对手,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仓皇逃走。
这名壮汉便是张啸林,从此张啸林与陈效岐结为莫逆,后来张啸林到上海打天下,陈效岐始终不离左右,成为终身不离不弃的挚友。
不久,曾任清政府武英殿大学士的王文韶病逝。出殡那天,陈效岐的戏班子参加送葬,张啸林便混在送葬队伍中,跟在陈效岐身边凑热闹。没想到热闹凑大了,给自己招来一场穷祸。
就在送葬队伍经过日本租界清河坊时,一个看热闹的日本小孩跑到路边送葬队伍里,被张啸林一不留神撞倒了。
小孩摔倒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围观的日本人见状,立刻拦住送葬队伍,要王府赔偿巨款,同时要杭州府官方赔礼道歉,否则休想完成葬礼。
张啸林一听火了,一步窜出送葬队伍,与日本人理论起来:
“不就撞倒个小孩子么,没磕着没碰着,爬起来不就结了。再说了,这么多人的队伍,谁晓得腿底下会钻进个孩子?”
“废话少说,撞了我们日本小孩,最低限度,赔偿白银一千两,少一两也别想从这里走过去!”日本人看都不看张啸林一眼,冲着王府前来交涉的人大声嚷嚷。
送葬的人为了死者安宁,一直忍着没发作,本来出殡受阻便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偏偏日本人不知轻重死活不放行,而且把送葬人的忍耐看做软软可欺,为了逼迫王府交钱以及官方致歉,竟然跑去揭棺木上的红缎。
这一举动激怒了所有送葬人,张啸林当即跳上一个小土丘,发出一声威震山林的虎啸:
“开打!”
正所谓物极必反,送葬队伍中忍无可忍的人们,成百上千的举着挽联挽帐的,护送冥间用品的,撒冥币的,执帆的,以及吹吹打打的各色人等,立刻潮水一般涌向日本人。
张啸林更是当仁不让,嘴里大骂着“妈特个X”,直朝日本人冲杀过去。不消说成百上千的中国人,就张啸林这副凶神恶煞摸样,便足以吓得日本人抱头鼠窜。
转瞬间,日本人已逃得全无踪影,送葬队伍继续前行。
出殡诸事完毕后,张啸林俨然成了大英雄,被三教九流的人们簇拥着向回走。一路上,人们对于日本人的蛮横无理仍然气愤不已,愤怒声讨。
张啸林同样咽不下这口气,经过清河坊时,他突然心血来潮,停下了脚步,大声吆喝道:
“妈特个X,日本人忒不是东西,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道,砸了他们的鸟店,出一口恶气?”
周围人正在气头上,纷纷附和。于是,在张啸林的带头下,一帮人冲进清河坊日本人的店铺,抄起家伙便砸。不多时,清河坊的日本店铺便被张晓林一帮人砸得稀巴烂。
当时,陈效岐并未在场,葬礼结束后,他与一位朋友去茶馆叙旧,只有李弥子跟在张啸林身边。倘使陈效岐在场,这场祸端定然不会发生。
相对于张啸林的火爆性子,陈效岐性格稳重,凡事深思熟虑,善于出谋划策,加上年长于张啸林两岁,因此之故,陈效岐的话张啸林还是听得进去的。李弥子则是全部听命于张啸林的小兄弟,张啸林说打便打,说杀便杀,后来在上海做了华格臬路张公馆的管家,对张啸林仍然是言听计从,忠诚不二。
张啸林在拱宸桥地界原本背了一身骂名,如今带头砸了日本人的店,不禁令人刮目相看。当天晚上,左邻右舍以及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多人聚集到张啸林家里,屋里院子里挤满了附近的百姓,人们在赞扬张啸林的同时,纷纷指责日本人欺负中国人的种种恶行,俨然成了声讨日本人的聚会。
张啸林被追捧得飘飘然起来,自我感觉真就成了“打虎英雄”。
不料,第二天早上情势陡变,李休堂派人送信到张啸林家中,说日本人对杭州府施加压力,要官府捉拿张啸林治罪。
晴天一个霹雳,张啸林的“英雄”豪情顷刻间全然消失,赶紧喊来陈效岐和李弥子商量对策。
“我看你还是离开杭州,去外地躲避一段时日。”陈效岐赶忙说。
“是呀,要走就快些,说不定官府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李弥子着急地喊。
“妈特个X,我还怕了那帮日本人不成,老子就是不走了,看他们能把老子怎样!”
“常言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效岐重重地拍了拍张啸林的肩膀,“听为兄一句话,赶快收拾行李,天黑后上路。”
张啸林琢磨一下,只好同意。只是未到天黑,官府的人便把张宅团团围住了。
拱宸桥的百姓们听说官府要抓张啸林治罪,纷纷涌向张宅。
事已至此,张啸林爽性一不做二不休,昂首挺胸地走到院子里,等着官府的人来给自己戴上枷锁。
可就在几名捕快跨进大门就要给张啸林戴枷时,陈效岐一步跨过来,将张啸林向后一推,对几名捕快说:
“我就是昨天带头闹事的人,你们带我走吧,不要祸及无辜。”
顿时全场愕然,张啸林赶紧走上前去,刚要解释,却被陈效岐挡在了身后。
衙门的人大多与张啸林有私交,加上张啸林是李休堂的人,他们本就不愿捉拿张啸林,如今乐得有人出来顶罪,立马给陈效岐戴上枷锁,带走了。
由于陈效岐是替张啸林顶罪,官府衙门没有为难他,更没有用刑,只是把他关进牢房,等待判决。这期间张啸林通过李休堂四下疏通,最后判决陈效岐在拱宸桥头披枷带锁示众一个月。
判决一下,陈效岐被带到拱宸桥头示众。结果适得其反,陈效岐并没有受到任何羞辱,反而受到附近百姓的赞扬、保护、和照顾。人们带着食物和水聚集到拱宸桥头,一边照顾他饮食,一边安慰他与他聊天以消磨时光。
张啸林贿赂了看守陈效岐的捕头,只要周围没有日本人,陈效岐便可坐在地上休息。张啸林与一帮弟兄更是不离左右,日夜陪护。
陈效岐示众一个月,使本来就痛恨日本人的杭州居民反日情绪高涨。他们反抗日本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抵制日货,凡是日本人卖的东西和日本货一律不买,搞得日本商人叫苦连天,不多时便纷纷关门大吉。而日本人到中国人的店里理发、邮寄、吃饭、洗澡时,都会受到中国人的冷落甚至拒绝。
张啸林和手下弟兄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将“明砸”变成了暗中使坏,趁月黑风高夜潜入清河坊日本人的宅邸,除了装神弄鬼地吓唬日本小孩,便是连偷带砸。日本人见继续住在清河坊不仅赚不到中国人的钱,还惶惶不可终日,便纷纷搬走了。
开赌船赢个姨太
陈效岐示众期满被释放后,便与张啸林商议,应借着眼下在拱宸桥的人气做点大事,最要紧的是要捞些铜钿鼓鼓腰包。两人拉上小兄弟李弥子,扃室密谈一个晚上,最后决定修缮、扩建茶馆,重打旗鼓另开张。
莫小看这爿茶馆,今朝这茶馆与早前的茶馆已大不相同。既有陈效岐的用武之地——说唱间,又有张啸林的用武之地——赌台,更有李弥子发挥的地方——大众茶厅。
如今张啸林在拱宸桥一带的势力已远远超过“西湖珍宝”,根本用不着再把这等小流氓放在眼里。
第二天“张记茶馆”动工,将原来茶馆的一层楼扩建为两层,一楼装修为大众茶厅,二楼除了几个单间茶室,另有娱乐间、说唱间和赌台。娱乐间本是供茶客玩赏的地方,一般设有画展、菊展一类高雅活动,但通常赌台人满为患的时候,这里变成了第二个赌台。张啸林本人既做聚赌的抽头,又是参赌的赌客,仅此聚赌一项收入,每月下来就在500到1000块龙洋。
张啸林自幼嗜赌,多年来已将各种牌技及作弊技巧玩得十分透彻,如今犹嫌不足,常常通宵达旦加以研磨,直到觉得已将各种作弊手法修炼到极致,即使赌场高手也能以看出破绽,这才罢手。
常言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也因茶馆里常有赌技高超的客人光临,张啸林一手骗赌绝活练成后,决定外出设赌骗钱。
于是,在春蚕上市和秋季稻谷收获之际,张啸林便将茶馆交给陈效岐打理,他自己带着一帮喽啰,到杭嘉湖一带引诱农民赌博。
在外设赌不像在拱宸桥,由于地面上不熟悉,遇到查禁的会毫不客气地连钱带赌具一并没收。为安全起见,张啸林租下一条小船,把赌局设在船里。杭嘉湖上的船只本就多得数不清,赌船夹在里面,很难被发现。
每次设赌之初,张啸林都故意输些钱,由此放长线钓大鱼,吸引乡下人继续赌下去。乡下人见可以赢钱,又能躲避警察,纷纷涌上张啸林的小船。
张啸林的赌法很简单,先以麻雀牌九为赌具引诱乡民们来玩,等他们获些小利,赌兴上来后,便以三粒骰子做赌具,巧立青龙、白虎等名目,施“漏底棺材”之术来骗赌。这种“漏底棺材”之术就是在押宝盒的下面用头发丝系住青龙、白虎的两端,暗中拉动发丝,变换红黑。
这种骗术在大赌场里实属雕虫小技,很容易便被识破,但纯朴乡民却不曾见识过如此伎俩,稀里糊涂就把腰包里的血汗钱输个精光。尤其是无人晓得其中有诈,输了钱便要翻本,结果越翻输得越多,最终输得倾家荡产。
几乎每天夜里,张啸林的赌船上都会传出哭叫声,那是赌脱了底的乡民绝望的哭声,有些人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一出船舱便一头扎进湖水,从此销声匿迹。
有次一个年轻后生输红了眼,把自己刚讨进门的小媳妇做赌注翻本。当最后一把骰子掀开缸盖的时候,年轻后生顿时如遭五雷轰顶。看着站在面前的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打手,年轻后生如梦方醒:完了,一切全完了!只好乖乖地带着打手们回到家里,眼睁睁看着年轻貌美的妻子一路又哭又喊地被掳走。
后生的妻子刘氏年方十七八岁,浓眉大眼,皮肤细腻白皙。刘氏一进船舱,张啸林眼睛都看直了,真想不出如此乡村野寨竟会出落出如此美貌的女子。
当晚赌局一散场,张啸林便把刘氏拉进内舱,全不顾刘氏苦苦哀求,迫不及待地将其按在地板上,强行夫妻之事。
从地板上爬起来之后,见刘氏哭得梨花带雨,张啸林这才生了些许恻隐之心。
“有啥好哭的,要怨只能怨你男人无情无义。如今你已经就是我的人了,只消你好生侍奉我,我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后来天气转凉,张啸林收篷转舵,带着刘氏打道回府。
娄丽琴见丈夫带回一个年轻女子,一时间醋意大发。但她不敢当着张啸林的面说什么,只有张啸林不在的时候,对刘氏非打即骂,把对张啸林的一肚子不满发泄到刘氏身上,还把家里的女佣辞掉,让刘氏做起了劈柴煮饭、洒扫浆洗的活计。
此时刘氏已有身孕,由于不便言说,惟有咬着牙忍受。
张啸林刚回来外面事比较多,无暇顾及家中琐事,过了些时日有了闲暇,这才注意到刘氏与先前大不一样了,单从脸上看整个人瘦脱了人形,只是身子不见瘦削。
“你没有生病吧?”张啸林有些疑惑。
“没……”刘氏摇摇头,欲言又止。
“她能有什么病,一顿饭能吃两大碗。”娄丽琴煞有介事地说。
“慢着!”见刘氏急着要走,张啸林喊了一声,“你要去哪里?”
“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家里有佣人,什么事情要你做?”
“佣人我都辞掉了。”娄丽琴撇着嘴说,“来了现成的使唤丫头,何必还要浪费铜钿。”
“啪——”娄丽琴话音未落,便被张啸林一掌甩在脸上,同时被扇出老远,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娄丽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懵了,捂着脸傻呆呆地看着张啸林,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过门两年她与张啸林虽多次发生口角,但后来她学乖了,每当他脸色不对时,便率先偃旗息鼓,不曾发生过挨打事件。今天这事毫无征兆,让她猝不及防。但是在她看来,被打事小,在这个“野女人”面前蚀面子事大。
为了发泄心中怨恨,此后每当张啸林不在的时候,娄丽琴就变本加厉折磨刘氏,如此一来二去,有天刘氏忽然昏倒不省人事了。娄丽琴这下慌了,赶紧请来郎中给刘氏诊治,方才晓得刘氏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
这个消息对娄丽琴的打击有多大,除当事人之外,其他人无法体会。娄丽琴过门两年多,一直不曾有喜,光去城隍庙拜神就不知拜过多少次,仍不能如愿以偿。如今这“野女人”一进门就有了身孕,叫她如何接受的了。
张啸林闻讯则是大喜过望,匆匆赶回家后,当即给娄丽琴下了死命:
“你给我好生伺候着,我儿子若不能顺利出生,或出生后有个三长两短,那时你也就活到头了!”
1908年初夏,刘氏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张法尧。张啸林31岁得子,满月酒摆了十几桌,大宴宾客庆贺。
谁知好景不长,在张法尧未满三岁的时候,有天张啸林去杭州城内,在一家茶馆与朋友见面,为争座位,与一名旗人大打出手,险些酿成命案。该旗人后台硬扎,告到官府要求缉拿张啸林。
张啸林闻讯后逃到绍兴安昌镇,投靠老朋友翁左青。翁左青时任安昌巡官,在翁左青的庇护下,张啸林安然无恙。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杭州光复,张啸林见风头已过,便辞别翁左青回到拱宸桥。
一进家门,张啸林觉得不对劲,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屋里只有娄丽琴一人。
“我儿子呢?”张啸林瞪着眼珠子问。
“被那女人拐跑了,我早就看着那女人不地道。”娄丽琴愤愤地说。
原来,在张啸林离开不久,刘氏就带着儿子走了。张啸林料定刘氏回了其前夫的家,当即召集一帮打手赶往杭嘉湖畔,到刘氏家中抢夺刘氏母子。
尽管张啸林一伙来势汹汹,但在刘氏的家门口,左右都是刘氏的乡邻,张啸林也不敢来硬的,加上刘氏与其丈夫苦苦哀求,并告诉张啸林一个从未想到的事实:张法尧并非张啸林亲生,刘氏在上赌船之前已怀有身孕。
张啸林当时半信半疑,最后还是发了善心,允许刘氏留下,一行人带着张法尧返回杭州。后来随着张法尧一天天长大,相貌上与张啸林相去甚远,倒是越长越像刘氏的男人。尽管如此,张啸林膝下无子,还是将张法尧交给娄丽琴抚养,两人均将张法尧视如己出。
找回儿子后,张啸林扩大了茶馆生意,在自家茶馆里偶然结识了洪门大哥杭辛斋,张啸林暗自盘算着拜杭辛斋为师,依靠帮会扩大自身势力,称霸杭州府。但拜师仪式尚未举行,张啸林又闯下一场穷祸,而且是一桩人命关天的大案!
那天张啸林在朋友家多喝了几杯,离开时天色已晚,他和李弥子一道往回走。走到拱宸桥附近,听到有打斗的声音。张啸林一向喜欢凑热闹,如今有好戏瞧,便摇摇晃晃地跑过去。只见三个人在殴打一个人,被打的人已滚倒在地上,血肉模糊。
张啸林最喜欢打架,一看这场景,快活地喊道:
“嘿!干什么呢?”见没人搭理自己,张啸林有些火大,大声喝道:“干什么呢?”
几个人听到声音,纷纷回过身来,一看是个醉汉,其中为首的人说:
“哪来的酒鬼,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老婆,到这儿管什么闲事!”
说罢,几个人哈哈大笑。
有道是“醉酒不醉心”,张啸林对几人的讥笑听得一清二楚,他二话没说,照着为首的就是一拳,那人还没来得及闭嘴,就被打掉一颗门牙。
“呸!”为首的吐掉门牙,大声喝道,“兄弟们,上!”
几个人以为三对二占优势,岂不知几人加起来也敌不过张啸林的一只胳膊。见几人同时围过来,张啸林倒是没出拳,而是抬起了脚,向为首的那人裤裆踢去,只听那人一声惨叫,那人在地上乱滚了几下,接着就不动了。
另外两个人见出了人命,吓得落荒而逃。张啸林也惊得醉意全无。
这是张啸林第一次亲手杀人,他心里清楚,倘若官府追查下来,便是翁左青怕也保护不了他,遂决定去远一点的地方躲避一时。
说来也巧,就在这个时候,上海英租界青帮“通”字辈季云卿来到杭州,邀请几位菊坛名角去上海演出。通过陈效岐,张啸林结识了季云卿。
在西湖边的楼外楼,张啸林设宴招待季云卿,两人越谈越投机,大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临行前,季云卿邀请张啸林到上海闯天下,张啸林正有赴上海避难之意,遂欣然答应。
1912年,张啸林离开杭州,来到五光十色的上海滩。 上海滩三大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