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严酷的鞭打和审讯后,那人终于交代,背后之人是纳兰成德。
听见“纳兰成德……”四个字从那人口中说出来,唐锦卿既觉得吃惊,但又隐隐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本来他去给苏小狐下毒的事情,就有纳兰成德在其中作俑的成分。
身为纳兰成德的养子,他怎么会不明白,纳兰成德那忠良温厚的外表下,是一颗阴险狠毒的狼子野心。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纳兰成德为何会这样突然的下手。他卧薪尝胆多年,怎么会急这一时半刻?眼下苏小狐帝王之位已坐的很稳,深得臣子与百姓的心,他怎么连一点铺垫都未做,就直接行刺了呢?
唐锦卿皱着眉,看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探子,拂袖离去。
因为有了林阡陌的许可,唐锦卿直接带人来了纳兰府。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站在纳兰府门口,虽然人人静默,但不乏兵戈相撞之声。守在门口的家丁看了这阵势,当下便吓出了一身冷汗,两股战战,踉跄着去通报纳兰成德了。
唐锦卿挥袖道:“拿下。”
身后侍卫听闻此言,立刻上前将那通报的家丁捉住。唐锦卿带着众人直接进了纳兰府,连端茶的小丫鬟也未放过,一个一个全部捉了。
纳兰成德与纳兰娉婷正在书房中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此刻听外面一片脚步混乱与惊恐呼声,不由相视一眼,双双皱眉。
“爹爹别担心,我去看看。”纳兰娉婷这样说着,就欲推门出去。
然而在她手指还没碰到那木门时,那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唐锦卿,此时他逆光站着,只见得一个隐约的轮廓和寒光闪烁的双眼。
纳兰娉婷已许久未见唐锦卿,此刻不由得心中一跳,喃喃出声:“锦卿……”
而唐锦卿并未理会她。他转身对身后的人冷冷道:“拿下。”便突然上来几个侍卫,将纳兰娉婷与纳兰成德钳制住。
纳兰娉婷本还沉浸在又见唐锦卿的喜悦中,此时有些怔愣。
她一双美目无神的看着唐锦卿,粉唇微张,满脸的疑惑与不可置信。
“锦卿,你这是……”
他双眉深锁,面上露出嘲讽的表情淡淡道:“纳兰家行反叛之举,于皇宫中刺杀当朝圣上,今得谕旨,将其拿下,听候发落。”
纳兰娉婷浑身一震,面上血色尽失。
她和纳兰成德知道,此次举动早晚会被查出来。是以,他们决定加快计划,在被查出来之前先坐上皇帝的位置,到时就算出了什么纰漏,也完全可以压下去。
没有想到,此次行动暴露的如此之快,朝廷派人又是如此之迅速。
其实,这也是歪打正着。
纳兰一家行事缜密,若不是那日唐锦卿刚好去看苏小狐,也不会发现他们所做的事情。
而纳兰成德见来人是唐锦卿,心下已经有数,面前大约是个什么状况。
一时间,不甘、愤怒、无奈等种种情绪纷纷涌上心头,他心口大震,气急攻心之下,喉头竟生生涌上一股鲜血。
纳兰成德同纳兰娉婷一样,素来是个好强的,如今生生将那口血咽下,不顾喉头的猩甜,向唐锦卿笑道:“好!不愧是我纳兰成德一手培养的孩子!”
唐锦卿怎么会听不出这背后的嘲讽,他只是沉默,装作没有听见。
最终,纳兰一家被打入牢中,朝中换了新的刑部尚书,正在着手处理此事。
苏小狐在宫中听得这个消息,心下黯然。
林阡陌告诉她,此次是唐锦卿亲自去抓的人,不知他面对纳兰成德与纳兰娉婷时,是怎样的心情。
毕竟,一个是将他收养他数十年的养父,一个是对他倾心多年的女子。
苏小狐轻轻叹了口气。
“抓了多少人?”她问林阡陌道。
“纳兰府上上下下,上到纳兰成德,下到端茶洗衣的丫鬟,一个都没落,此时全都关在牢里呢。”
苏小狐紧锁眉头,片刻后道:“纳兰家的人按北国律法处置,那些无关的丫鬟和家丁,全部放了,送出京城吧。”
林阡陌紧抿双唇,心中深觉此举真是后患无穷。但他抬头,看见苏小狐疲惫的神色,还是心软了。
“好。”
纳兰家的人按照北国律法,如此大罪,是一个都逃不掉的。那些家丁和丫鬟,虽然无辜,但放出去也是隐患。苏小狐这么做,无非是不想平添罪孽。
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审了许久,终于将判状拟了出来。
苏小狐仍旧躺在床上养伤,此时接过扶枝递来的判状,看了一会儿,不由冷笑。
果然,围猎那次,也是纳兰成德下的手。
现场遗落的黑色玉佩,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也是为了挑拨唐锦卿和苏小狐的关系。
纳兰成德是唐锦卿的养父,能复刻暗卫的信物,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个老狐狸,也不知对唐锦卿这个养子有几分真心。
唐锦卿对她下毒时一次,围猎时一次,此次行刺时一次,次次都想将矛头指向唐锦卿,拿他做挡箭牌。此次判决下来,唐锦卿大约也已经知道了真相,不知会不会为此伤心呢。
苏小狐微微皱眉,将那张誊写的判状扔进了火炉。
人心终是难测。
依据北国律令,纳兰被满门抄斩。
因为是叛臣贼子,不得好好安葬,亦无葬礼。
而唐锦卿却穿了很久的孝服。
苏小狐每每看到他穿着孝服的样子,都觉得胸口一痛。此举不合礼节,但苏小狐到底是任他去了。
木青尘因为参与了此次行刺之事,被苏小狐流放。
苏小狐最后一次见他,他还是白衣翩跹,一双凤眼沉沉似深潭,无端风流。
见了苏小狐,他行了个礼道:“谢陛下宽恕。”
苏小狐不搭话,面上神色淡淡。
二人之间沉默了许久,终于上来二人,将木青尘押了下去。
他走了几步后,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苏小狐,苏小狐不躲不避,静静的回望他。
片刻后,他转过头,声音很低:“或许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对待我时,也不知有几分真心。”
木青尘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我倒真的动了心。”
说罢,他自嘲的笑笑,步履缓缓地走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苏小狐时,她双眸流转,揉进了天上所有星辰。 爷的东宫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