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一身素衣，瘦瘦弱弱，跪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她的身躯虽弱，却用那双削薄的肩膀抗下万千谩骂、背负千古罪名。

　　“景王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多亏宁相及时察觉，才避免了一场浩劫。”她跪在他面前，却不是真正的臣服，他在她的卑躬屈膝之下，瞧见了不一样的颜色。

　　“你是个聪明人，叫什么名字。”

　　“回宁相，草民谭素。”

　　谭素，言字谭，白衣素。

　　宁子漠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他默许她留在身边，不过是觉得日子无聊，闲来逗逗乐子罢了。放一个心机叵测的女人在身边，危险却又不会致命，给她想要的一切，探索她的目的，日子就变得有趣了许多。

　　她要权力，他给她权力，她要钱财，他给她钱财，她要官职，他也给她官职。还有纵容、宠爱、嫉妒、温柔……这些该有的情绪，他通通都给她。

　　可是这个女人百毒不侵，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迷惑了。花这么长的时间在一个女人身上，只是为了看一场戏，值得吗？

　　有些戏唱得久了，不止戏里人分不清，戏外人也同样分不清。

　　宁子漠神色内敛，多余的情绪他藏得比谁都深，他用平缓的音调，一字一句击溃她最后的防线：“女人都一个样，你不愿顺从我，只是我给的甜头不够罢了。等我给足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跟那些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说得坚定，即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谭素的胸腔隐隐作痛，有股积压已久的血腥似乎要喷涌而出。这场争斗，注定谁先爱上对方谁就是输家，可她并不想输。

　　她忍得浑身发颤，声音都有些失真，“相爷就这么确定，谭素跌入你的温柔陷阱了吗？”

　　“不然呢？”宁子漠笑得很是坦然，一步步走到她跟前，“喝醉了酒，嘴里念着的是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求救的也是我。利箭之下，你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唯一一次杀我的机会，你却选择了放弃。这些不都说明你的心已经失控了吗？”

　　谭素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理由去反驳，原来她看不透的东西，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是真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输得颜面无存……

　　宁子漠微微弯腰，伸出如玉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轻笑道：“我解开了你的所有疑惑，你是不是也该解解我的疑惑了？”

　　谭素的眼睫毛上带着湿意，微微颤抖着，好似细雨稠稠，“这世上还有相爷想不明白的东西吗？”

　　宁子漠对她的讽刺置若罔闻，他终于蹲下他尊贵的身躯，与她平视，目光沉着如水，“你在王府虽有一年，却与李珏并无交情。究竟是为什么，你会心甘情愿为他卖命，他也全心全意信任于你？”

　　谭素望着他的眼睛，终于瞧见也有他解不开的谜团，低低笑了起来，“谭素敢说，却怕相爷不敢听。”

　　“有何不敢听？” 我家相爷大佞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