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于运动，人生想要活得精彩，在于煽动。
梁府，庄严的大厅中因为晦暗的气氛使原本辉煌无比的装饰显得有点暗淡。
梁家家主梁师都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梁师泰坐在他的右手边，下面两旁坐着整整七个供奉和家臣。
这七个人全部顶盔挂甲，全副武装。明亮的铠甲上满布着刀斧痕迹，居然都是军中战将。
梁家确实是朔方第一豪门，百多年来，因为要阻挡突厥入侵，朔方民风极为彪悍，数代人的苦心经营造就了势力庞大，战力剽悍的世家。他们家的供奉家臣大多来自军中，少数几个还是本族族老级别的。
现在，梁师都正经历着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他转向了左手第一位供奉，说道：“三爷爷，这就是你们共同的决定？难道你们忘了祖父和数位供奉的牺牲了吗？屈身伺胡？你们简直……”
被梁师都叫做三爷爷的就是梁家族老梁松了，他原本和梁师都的祖父是叔伯兄弟，年青的时候也是军中悍将。就是他引起了今晚的话题。
只见他笃定地看了一眼梁师都，缓缓说道：“家主，马邑刘武周已经称帝，陇右薛举正在联络当地马贼，也有起兵的动向。这大隋咱们梁家凭什么不能分一杯羹？老夫所言乃是我梁家百年未遇的契机，您想一想，只要答应了颉利可汗的要求，咱们梁家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就有数年的时间挥军南下，只要占据了弘华，雕阴两郡，家主就可以登位称帝，我们自然就能更进一步。家主，老夫老了，没有私心了，这可是我梁家崛起的最佳途径啊。”
“哼，”梁师都怒道，“我梁家世代戍守朔方，从来没有争竞天下的心思，若是我等南下，把戍边军士消耗在内战之中，一旦突厥寇边，我们拿什么来阻挡，届时这朔方城被突厥一鼓而下，我们如何对得起朔方百姓。梁家先辈战死沙场，从来就没有与虎谋皮者，三爷爷慎言。”
梁松笑道：“家主无需担忧，只要我们拿下弘华、雕阴，尽起家族南下，即使突厥远来，又何惧之有？更何况，我们一旦与突厥合作，就能得到突厥控弦万人相助，我朔方数万精兵，何处不可去得？”
梁师都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让我放下国仇家恨？做出此等下贱的背族之事，就算老子将来当上了皇帝，也是受万人所指。”
梁松脸色一寒，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家主的意思是不同意了？”
“嘿嘿，三爷爷，我梁师都最后称呼您一句爷爷，您老能忘了突厥杀害四叔五叔和三个哥哥的大仇，小子我不敢忘，这些话今后不许再提，您老还是去后堂歇着吧。来人，送族老去后堂。”梁师都冷笑道。
令人震惊的是，应声而来的两个家仆刚进门就被坐在门首的两个家臣拦住了。
梁师都一惊，怒道：“你们……”
“呵呵，哈哈哈，”梁松狂笑道，“家主，老夫好言相劝，怎奈您执迷不悟，说不得只好对不起您了。”他伸手“啪啪啪”击了三掌，外面一阵混乱，须臾，整个大厅就被围了起来。
梁师都仔细一看，差点喷了一口鲜血，外面围着大厅的竟然是他梁家供奉家臣的私兵，还有梁师泰的亲卫也散布其中。其余的供奉家臣也拔出刀剑，威逼了上来。
梁师都又惊又怒，艰难地转向了梁师泰，说道：“二弟，你……”
梁师泰缓缓站起身，不喜不怒说道：“大哥，您不知道，午时我回家的时候，三爷爷就找到了我，跟我说起了这件事，还说家里人都同意起兵，只剩下你最是难劝，您看看，外面的这些人几乎全部是一家人，连他们都能放下仇恨，您怎么就不能放下呢？难道你忘了父亲去世的时候怎么说的了？”
梁师都眼光一闪，盯着梁师泰说道：“你们打算如何？”
梁松说道：“我们梁家戍守朔方，劳心劳力，朝廷可曾给过优待？虽说我们根基在朔方，但是换了个地方，我梁家照样能够崛起，何必呆在这个破地方。”
梁师都看向了那些供奉，吼道：“你们这是在逼我。”
供奉家臣们互相看了一眼，齐声说道：“还请家主依从族老所言。”
梁松又说道：“家主之位，你还是退位让贤吧，今日起，师泰就任家主之位。”
就在这时，大门处一阵混乱，“蹭蹭蹭”跑来一个管事，看到大厅里剑拔弩张，楞了一下，梁松喝道：“什么事？”
管事看了看梁师都，还是低头说道：“外面裘老夫子求见。”
梁松眼睛一亮，梁师都兄弟俩的脸色也是一松。
“请裘老进来吧。”梁松说道。
管事小心地看了梁师都一眼，梁师都挥了下手，管事回身跑了出去。
众人纷纷刀剑入鞘，又坐了回去，门外的兵士也被梁松挥退。
须臾，裘思成带着李玄霸和薛风走了进来，梁师都和梁师泰见是薛风，赶紧迎了过来，施礼说道：“见过祖父、大兄。”
说起来，裘思成的父亲和梁师都的祖父是结拜兄弟，梁师都兄弟俩原本应该称呼裘思成做世叔的，但是梁师泰又娶了裘思成的孙女，尽管是世交，但辈分不能乱，叫裘思成一声祖父也是应有之意。
梁师泰看到李玄霸，眼前一亮，微微点了点头。李玄霸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薛风笑道：“好好。”
裘思成进了大厅，环顾了一眼，朗声笑道：“都在啊，怎么了？商量什么大事呢？”他经常出入梁府，故此全部都认识，又加身份特殊，说起话来自然就没有多大避讳。
梁松讪讪一笑，说道：“夫子，您来评评理，老夫这里正劝家主呢？”
裘思成往两旁看看，梁师都兄弟赶紧让人安排座位，裘思成坐了，李玄霸和薛风立在两旁。
裘思成说道：“薛家老大你们都认识，这位是老夫的一个小友，正好今日无事，就陪老夫来走走。”
梁师都早就在观察李玄霸，闻言一笑，说道：“既然是祖父的忘年之交，自无不妥。”
裘思成说道：“那就好。梁老要说什么？”
梁松又看了看他们说道：“夫子，您裘家与我梁家累世至交，两家戍守朔方百十年来，为抵御突厥，家中子弟牺牲了多少？现今天下大乱，各地豪强纷纷起兵，我梁家为何就不能分一杯羹？适才，老夫力劝家主连接突厥，起兵雕阴、弘华，为子孙打造一个万世基业，怎奈家主一意孤行。老夫可以对天发誓，并无一丝一毫的私心，还请夫子评个理。”
“万世基业？”裘思成念叨了一句，问梁师都道，“师都为何执迷不悟？”
梁师都怒道：“祖父，小侄不敢忘了梁家先祖，这么多年来，梁家和裘家是在戍守朔方，家中子弟确实用血与火铸成了一道边防，但是，仅仅为了一己之私，就让我背弃本族，与那杀祖仇人低三下四，我梁师都还没那么不要脸。”
“好好好，尽显男儿气概。”裘思成抚掌大笑，“可看今日的情势，似乎不妙啊。”
“让祖父见笑了，方才小侄与他们正在争论，没成想您就来了。”梁师都说道。
“争论？”裘思成哂笑，看了看那些供奉家臣，说道，“这一个个顶盔挂甲的，不像争论这么简单吧？”
梁松脸色不好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夫子，梁家面临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家主一意孤行，老夫只好提议让泰儿接任家主。”
裘思成一笑，盯着梁师泰，说道：“想来老夫这个孙女婿也有计较了吧。”
梁师泰并未回避裘思成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说道：“是，小孙已经有了打算。”
裘思成并没有问梁师泰的打算，他看向了梁松，笑道：“族老的话，老夫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为了梁家的基业，让我们放下与突厥的仇恨，稳定朔方，以至于南下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吧？”
梁松点头说道：“是。当年的仇恨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抓着不放？梁家想要崛起，必须依靠外力。想我们戍守朔方百十年，家族根基俱在此处。若是没有突厥合作，后方必然空虚。倘若能和突厥合作，便可再无后顾之忧。”
裘思成笑道：“族老此言有理，没了后顾之忧才能尽起朔方将士南下争竞天下，届时，突厥再派兵相助，集双方的力量必能战无不胜。”
梁松道：“夫子说的是。”
“嗯，那你们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是不是要行那威逼家主之事？”裘思成逼问道，“我这一路走过来，见外面的那些孩子们一个个手持刀剑相向，他们可都是家族的中坚力量。你们就甘愿消耗在内斗之中？”
梁松登时满头大汗，裘思成在朔方的影响力丝毫不弱于梁家，威望极高。在他面前，梁松虽然是梁家族老，也不敢放肆。更何况今天的事情大局未定，即使梁松也不敢胡乱说话。 逍遥战神李玄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