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李玄霸矗立在太极殿前浮想联翩。

　　自从当年和三姐李秀宁一起出兵，二十多年的过往历历在目，如同昨天刚刚发生过一般。

　　那些铁与火的生活并没在他心里烙下很深的印记，反而是兄弟姐妹之间相处的细枝末节更能引起自己的思念。

　　李世民特意邀请他进宫来的。李玄霸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他是忙里偷闲吧。

　　长孙的寝宫，李玄霸都不知道是多少次进了，每一次来都要准备好承受长孙的欺负。

　　菜式简单，酒是好酒，百年陈酿平常难得一见。

　　“老三，”李世民明显有点开心，“这两年我准备的差不多了，事情已经和克明他们说过了，老夫总算是能够放下担子轻松一下了。”

　　“二哥，你本就是天之骄子，千古帝皇……”

　　“闭嘴,”李世民怒道，“你小子这几句话忽悠了老子二十多年，现在还改不了，不会拍马屁就别拍，不伦不类的惹人笑话。”

　　李玄霸满脸黑线，以前李世民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今天貌似解开了很多束缚，说起话来也不大在乎了。

　　“我其实是害怕了，”李世民似乎心有余悸说道，“当年，我第一次知道扫把星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么？”

　　看着李玄霸不解的目光，李世民自嘲笑道：“当时我在含元殿整整坐了一夜，一夜没合眼。你知道我当时的打算么？”

　　“老子当时想，谁他娘的敢数说皇后的不是，老子就杀人，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大不了老子清空朝堂！”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李玄霸知道李世民和长孙的感情，这件事情他未必干不上来。

　　“后来，我才知道观音婢被你带进书院去了，你和承乾青雀他们居然在《大唐日报》上面展开了一场浩大的学术辩论。你们成功了，两个孩子聪明，保住了他们的娘，你为嫂子费尽了心力，二哥谢谢你。”

　　李玄霸没说话，李世民的情绪不对，还是让他自己发泄出来好。

　　“知道么，后来我去书院里接观音婢的时候，她哭了，哭得泪流成河。不怕你笑话，自我和你二嫂成亲以来，就没见她哭过，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

　　“我当时是真伤心了。知道你二嫂说了什么么？”李世民笑着问道。

　　李玄霸摇摇头，你们两口子躲在小楼里能说什么？

　　“你二嫂说，她有两个好儿子，两个好弟弟，就算是死了也不觉得冤枉。”李世民沉声说道。

　　李玄霸心底一颤，目光不禁凌厉起来。

　　“呵呵，”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当时我其实很后怕，我知道倘若考虑到取舍，我未必能够完全保护好她。一旦发生意外，可能就是我们兄弟决裂之时，两个孩子肯定会跟着你一起造反。”

　　“呵呵，”李玄霸没打算隐瞒，当时他最坏的打算就是这样的，“二哥，你看得真不错，当时我都打算向朔方和岭南去信了，嘿嘿，要不是因为狄仁杰那小子无意中提醒了我，让我想到用学术辩论来化解，嘿嘿，咱们兄弟已经兵戎相见了。”

　　帐后的抽啼声传来，李玄霸一愣，听声音就是长孙，靠了，这两口子又打算算计我。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起来，“观音婢，出来吧。老三已经知道你在后面了。”

　　长孙闻声走了出来，满脸的泪花，抽搐不已。

　　李玄霸满脸无奈，这是长孙在他面前第一次真正流泪，而且这还不好劝。

　　李世民大大方方走了上去，伸手把长孙揽在怀里，笑道：“今日是打算谢谢三弟的，你再哭就不好看了。”

　　长孙擦了把泪水，看着李玄霸深情说道：“三弟，当年母亲就曾经跟我说不能以情骗你，这些年你小心地维护着兄弟姐妹之情，辛苦了，二嫂敬你一杯酒，谢谢你！”

　　李玄霸微微一笑，接过酒一饮而尽，说道：“二嫂，你待我如同亲弟弟一般，三弟从来没拿你当过外人，这话说得见外了。”

　　“呵呵，”李世民笑道，“好，都不再说了。没想到我堂堂大唐的皇帝居然还不如你了解三弟之深。”

　　“您是皇帝，应该操心那些国家大事儿，细枝末节岂应该是您所擅长的。”长孙笑道。

　　李玄霸大感叹服，人家这马屁拍的。

　　事情说开了，反倒没什么了，长孙倒酒，兄弟俩开心畅谈。

　　“我仔细想了想你前些时候说的话，发觉皇帝还真是出力不讨好的活儿。老子尽心尽力为大唐付出，总有人挑骨头。”

　　“有人挑骨头就对了，这天下就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治理好的。一根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人之力到底是难了点。”李玄霸说道。

　　李世民奇怪地看了李玄霸一眼，慢悠悠说道：“时不时说上几句很有道理的话，到不愧是你赵王。”

　　“呵呵！”李玄霸无奈，只好干笑两声以作掩饰。

　　“老三，当年你硬闯皇宫，讨令支援陇右，辛苦你了。”李世民说道。

　　“……”李玄霸无语。这都哪年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

　　“呃，为兄知道，呵呵，不提不提。”李世民笑道。

　　“这些年你开设书院，让寒门学子有了晋身的机会，消减了世家门阀的影响，朕谢谢你。也替承乾和天下谢谢你。”话语志诚，还以朕自称，李玄霸不好拒绝，只好接受了这杯酒。

　　看来，建立书院的目的到底是没瞒住，李世民都能看透，更何况那些老成精的世家巨子？李玄霸现在都感觉到自己能够建成书院纯属侥幸，说不定人家当时就是存着看笑话的心思才同意的，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尾大不掉罢了。

　　“老三，我觉得越数落你的功劳越多，”李世民掰着手指头说道，“建立基地，兴我大唐勇武，宣扬新式练兵格局，提高大唐战力，北上朔方，南下岭南……”

　　“好了！”李玄霸无奈道，“再说下去，我都觉得要功高盖主了。”

　　“呵呵，你担心什么呢，我朝岂需担心功高盖主一事？”李世民不满道，“你看看李靖、李绩，他们功劳再大，我可曾嫉妒过？”

　　李玄霸只好拱拱手以示道歉，这话说得对，李世民除了对李靖有点不服以外，还真没嫉妒过别人。

　　“那些文臣也功劳巨大，二哥千万不能忘了。”李玄霸提醒道。

　　“呵呵，如何能忘，怎么敢忘。”李世民笑道，“大唐正是有了这些文臣武将，才能做到现在的如日中天，我昨日在大殿上对他们说，这些年大家辛苦了！你知道他们什么反应么？”

　　“嘿嘿，”李玄霸奸笑道，“还能如何，无非以头抢地尔。”

　　“哈哈哈！”李世民也大笑起来。

　　“二郎三弟不可，”长孙郑重谏道，“众臣那是心生感激，以头抢地乃是忠心之举，如何能够嘲笑应之。”

　　“呃。”李玄霸和李世民登时噎住了，长孙说的对，两人拿这件事情取笑确实不合适。

　　只好对长孙笑笑。长孙也无奈，自己老公从来没这样放浪形骸过，三弟这些年貌似过得舒心，其实很多时候都在修塑自身，要不是担着赵王的名号，李玄霸肯定过得更加随心，这些她能看得出来，就是因为能看出来，才更加觉得他们今天的表现难能可贵。要不是这兄弟两个拿满朝大臣开玩笑，她还不至于开口。

　　其实要说起来，有个疼人的老婆，丈夫是很难长大的。李世民大概也就只能在自身面前流露出小孩的心态，李玄霸一直就这样惯了，反而正常些。

　　李世民倒了满满一杯酒，泼在了地上，眼中悲痛神色一闪。

　　李玄霸暗叹一声，也倒了一杯酒泼在了地上。

　　“二哥，过去的就过去了，不必再多想，”李玄霸说道，“当年玄武门的事情，你也是迫于无奈，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

　　“开始的时候，我的确觉得你不对，但是后来知道了隐门参与之后，我的心思早已放下了。兵战凶危，一旦动乱，难保其身，天意如此，如之奈何。”李玄霸沉痛说道。

　　“当年，变起旦夕之间，我不得不尽全力，尤其是那些白衣者战力极高，当时我的部下牺牲了上千人都无法阻挡数百人的攻击。要不是你的凌云百骑，呵呵，结果很难预料。也正是因为如此，秦王府的报复已是连我都无法阻止的了。更何况当时我担心父母安全，守在宫里，外面的决定，哎。”

　　李玄霸知道李世民不想告诉他是谁下的屠杀令，这点担当他还是有的。

　　“罢了，”李玄霸说道，“我没想查，也不能查。这件事情无论是谁下得令，都是忠诚于你，于情于理我都不合适参与。”

　　李世民真诚地看着李玄霸，张了张口，没说出声。

　　李玄霸摆了摆手，说道：“二哥，有些话不必说出来，我明白的。”

　　喝了多少酒，李玄霸不知道；说了多少话，李玄霸也忘了。反正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李世民能这样说话很难得，李玄霸能这样掏心掏肺更难得。

　　喝多了的李玄霸被秦猛扛着扔进了马车，带回了王府。

　　杨吉儿接到人的时候，李玄霸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伺候他上了床，杨吉儿看着夫君沉醉的面孔，不禁有点奇怪，李玄霸从来就没喝醉过，不是喝不醉，而是他严格控制着自己的酒量。

　　今天是怎么了？杨吉儿有点纳闷，抚摸着李玄霸刚毅的面庞，杨吉儿玲珑的心思突然醒悟，或许夫君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放松过吧。想到这儿，眼圈一红，心疼的泪水“漱漱”地流了下来。 逍遥战神李玄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