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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芮回到了江城。她离开阳平市的时候，既没有告诉武作家，更没有给王一强打电话。那天王一强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顿饭吃得很有些沉重，两个人谁也不开口，林芮是在赌气，王一强是找不到该如何表达他的心情，说多了，他怕伤着林芮，不是他不喜欢林芮，他的身份让他不敢轻易地走近任何一个他所喜欢的女人，他付不起任何的责任，更不愿意在他处于上升的仕途之中，毁在女色之中。虽然林芮与他身边的女人不同，虽然林芮在他眼里是单纯的，凭他对林芮的了解，林芮也不会纠缠于他，可他还是不敢造次，此时的林芮是单纯可爱的，明天，后天的林芮会不会变？他拿不定。对他拿不定的任何一件事或者一个人，他都会静观其变，再说了，属于他王一强的女人，迟早会落入他的手掌心之中，他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了自信。

　　林芮是带着重重的失落回江城的。她甚至有一种绝望，对自己长相的绝望，对自己魅力的绝望，让她倍受打击。她觉得自己是那么贱，尽管她很不愿意用“贱”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自己，可离开王一强的时候，这个字分明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一直到她离开阳平市，这个字一直挥之不去，当一个女人把自己送到一个男人面前的时候，最尴尬的场面恐怕就是被这个男人拒绝得无声无息，而且还让你有火发不出，有怨无处申。

　　林芮就是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公司。她没有丝毫的喜悦，她的脸上甚至挂着淡淡的哀怨，尽管她知道她不应该把这样的表情带进公司，更不应该把这样的表情展现在邓洪彬的眼里，可她还是控制不止表情的流露。当她站在邓洪彬的办公室里向他详细汇报几个城市的开发过程时，邓洪彬还是从她的眉宇之间读出了她此时的心境，他体贴地问林芮是不是累了？需不需要休息？他原计划为林芮接风，一来感激王市长的推荐，二来加深和王市长之间的关系，王市长这样的下派官员，迟早会回江城来的，而且他准备在江城投建制衣车间，这是他近两年的计划和打算，江城是他进入大陆的总部，他这样的家族企业需要政府的大力扶持。他联系过王一强，王一强说这周不回江城，阳平市要召开人大代表会议，他走不开。邓洪彬不知道林芮和王一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一点他是清楚的，林芮的心事肯定与王一强有关系，进入阳市平的时候，林芮给他打电话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豪气，完全不象此时站在他面前说话的林芮。不过他不会挑明这一层关系，他甚至希望林芮和王一强之间有着更密切的一层交往，那样的话，他投建制衣车间的事情就容易得多，他希望把他的制衣车间做得大一些，至少要超过江城佳佳集团的制衣车间。如今林芮是他手里重要的一张牌，而且林芮在销售方面确实有她过人的一面，这些城市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全部打开了局面，这在他的销售队伍里还是第一人。虽然欧阳玉秀不止一次为他给林芮提供的宽松条件吵过闹过，不止一次说林芮就是靠她那脸娃娃脸博取别人的同情才打开销售场面的，这种靠博取同情打开局面的女人，同情只能是一次性消费，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久远的销售靠她有用吗？可他还是坚持给了林芮作为一个新人最好的平台，现在林芮不仅成功地跨出了第一步，甚至跨出了第二步，再上一个台阶的可能性是非常巨大的，他觉得林芮有这种再上一个台阶的巨大潜力，现在是他该把林芮引见给公司其他高层领导的时候了。

　　邓洪彬这么想的时候，他就对林芮说：“林芮，这周王市长不回江城，以后有的是时间答谢他。不过，我现在需要你回家休息，晚上我为你接风，而且正式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正式任命你为销售部经理。”

　　林芮很意外地抬起了头，她的视线正好和邓洪彬的视线对接在一起，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她想起武作家的话，记住自己只是销售员，不是女人，不是女人就不应该处处红脸。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地对邓洪彬平静地笑着，努力地让自己说一些感谢公司对她的信任之类的话，至如她最后是怎么出邓洪彬办公室的，她有些迷糊。她现在急切需要找一个地方静静，找一个地方理清自己的头绪，她需要忘掉王一强带给她的希望和失望，喜悦和痛苦。

　　林芮打的去了叉湖，那是她上大学经常去的一个地方，也是她希望有一天能够把家安在这里的一个地方，她找了一个僻静处坐下来，眼睛盯着波澜起伏的湖水，在春天的阳光里，湖水多情地亮着刺眼的光芒，把林芮照得晶莹通透。她从脚边抓起一把沙，有些无聊地看着沙从她的指缝之间一点一点地滑落着，她盯着这个动作发傻，她似乎是无意识地任沙一点一点地散落在脚趾旁边，让她奇怪的是，落在脚趾处的沙慢慢变成了“一强”两个字，她的泪忍不住再次落了下来，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这种心境算不算失恋。

　　林芮的手机响了，她迅速地擦掉了眼泪，她希望电话是王一强打来的，可又害怕是王一强打来的，她和王一强是没有结果的，一年前她就知道，可越是没有结果的爱越让人奋不顾身。

　　电话是武作家的。林芮懒洋洋地问武作家：“找我有事吗？”

　　“芮儿，你怎么啦？”武作家关切地问林芮，林芮有些感动，从学校毕业后，除了王一强，武作家是她最愿意说话的第二个异性。

　　“武大哥，我在叉湖，很难过很难过。”林芮的泪又从眼里滚了出来，砸在沙堆里，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洞穴在林芮面前展示着，她挂掉了电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武作家，她此时的心境了。

　　武作家是在林芮挂掉电话后半个小时赶过来的，当然武作家是开车来的，奶白色的本田车，这是公司奖给武作家的车。武作家坐在车里喊林芮：“芮儿，上车。”

　　林芮留恋地看了看叉湖，波浪起伏有致，如果不是她失恋的话，这样的湖水荡漾会让她心情愉悦的。

　　林芮坐进武作家的车里后，武作家把音乐打开了，是刘德华的那首《谢谢你的爱》，“不要问我一生曾经爱过多少人，你不懂我伤有多深，要剥开伤口总是很残忍，劝你别作痴心人，多情暂且保留几分，不喜欢孤独且又害怕两个人相处，这分明是一种痛苦”，林芮的泪在刘德华伤感而又深情的声音中滑落了下来，武作家显然看到了林芮的泪，不过他没有说话，任这种伤感在车厢里肆意穿行，直到林芮停止哭泣后，武作家才把音乐关掉，他们已经在不知觉中来到了乡下，那是江城新农村的实验基地，在汉江交汇处，武作家把车停在路边，他们沿着汉江漫步，走了好一会儿，武作家才问林芮：“芮儿，说吧，他是干什么的？”

　　林芮的心情好多了，她平淡地望着汉江不远处的船只，随着船只开过来的鸣叫，汉江的水被划割成了两半，汹涌澎湃地向两岸冲击过来，不过很快，船只消失了，湖面也恢复了平静，汉江是母亲江，长江是父亲江，直到这个时刻，林芮才明白为什么会有母亲江和父亲江的叫法了，长江上过往的船只无数，可林芮就没有看过长江被划割成两半的局面了，长江的雄壮长年如一日地存在着，而汉江在没有涨潮时宁静得象面镜子，哪怕被船只划割成两半也能够迅速地恢复她的本来平静，她属于汉江，她奶奶就曾经诞生在汉江边上，她是汉江的女儿，当她真真切切地目睹汉江的胸怀时，她被江汉彻底征服了，她要象汉江一样，哪怕被切割过，也能够迅速地逾合。

　　林芮重新豁达起来，她没有回答武作家的问题，而是问武作家：“武大哥，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够象你一样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车？”

　　武作家淡淡地笑了起来，他实在有些奇怪林芮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柔弱的外表下面到底是一颗什么样的心？

　　“当你战胜了自己的感情时，你就离拥有车的日子很近很近了。”武作家说，这回临到林芮奇怪地看武作家了，武作家拉着林芮坐在沙滩上，他指着汉江说：“芮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这里吗？因为汉江会让人变得安静，销售是一种永远都在路上奔波的行业，有时候我真的非常厌倦这样的奔波，汉江多美，象我的母亲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安静地注视着我，等待着我。当我很累很累的时候，我会开车来这里坐坐，坐过后，我又将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销售中去，投入到人群中去，不管你现在在经历什么，我只希望当你在汉江边上坐过后，带着更大的热情投入到明天的生活中去，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芮儿，你做得到吗？”

　　武作家真诚地望着林芮的眼睛，林芮也信赖地回望着他，她在武作家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缩小的自己，那么真实地镶在他的瞳孔之间。她问武作家：“天长地久的爱情存在吗？”

　　“存在。”武作家说，“不过，在我们的生活很难存在。”

　　“为什么？”林芮问。

　　“因为爱情需要环境，离开了相对应的土壤，爱情就会死亡。我在高中时期爱过一个女孩，就是在我和你吃小吃的那条江堤上，我们曾经无数次地海誓山盟，会相爱一辈子。我相信那个时候的我和她都是真诚地这么想，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她没有考上，她回农村去了，很快嫁人了，当我大学毕业后去找她时，她坐在村边的大树底下喂孩子，象所有的村妇一样，衣服敞开着，任怀里的孩子吃着一只奶，玩着另一只奶，她脸上毫无羞色，还和一群男女笑骂着，那模样，那声音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她。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回城的，从那以后，我拒绝想她。我不知道你的男朋友到底是干什么，但是有一点我清楚，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一个在阳平市生活的人和一个在江城生活的人，生存的环境不一样，对很多事情的理解和看法，包括思维方式都不一样，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爱情不可能长久，不信，你就走着瞧吧。”武作家讲完这段话后，就从沙滩上站了起来，林芮也站了起来，尽管她和王一强生活的土壤不一样，可她不认为她对他的爱是短命的，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王一强就不愿意要她吗？她问武作家：“男人喜欢处女吗？”

　　武作家笑了起来，他故意色眯眯地盯着林芮看，林芮扬手要打他，他逃开了，他一边跑一边笑：“芮儿，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林芮生气了，她不再理武作家，武作家太没有正经相了，她只是不明白，王一强为什么在那样的时刻不愿意要她？

　　“回去吧。我晚上还要参加公司的活动。”林芮说。武作家不闹了，跟在林芮身后往车里走，当他把车发动后，才一本正经地对林芮说：“芮儿，男人喜欢自己的妻子是个处女，可不喜欢自己的情人是处女。”

　　“为什么？”林芮本能地问了一句。

　　“处女容易给男人造成压力感，既然是情人，男人就希望两个人相处是轻松的，不负责任的，男人不愿意承担太多的责任。”车子已经发动了，武作家把车子开得很快，马路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往后倒退着，林芮在武作家的解释中，“哦”了一声，她明白王一强不要她的原因了，她盯着不断倒退的树木想，男人原来可以这么自私。 职场浮沉：欲火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