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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岚清缩着脖子一步一挪地进了房间。然后靠着墙根站着并不敢动。眼睛跟做贼似的只敢往地上瞟。

　　“关门。”少年出了声。

　　“哦。”陈岚清条件反射般地应声，然后伸手把房门给轻轻一带。

　　门就吱呀一声关上了。自动锁发出的啪嗒一声，简直令人心惊肉跳。

　　房内是令人不安的沉默。

　　陈岚清额头上莫名地冒出了汗。

　　每一次林诱表现反常的时候，她都格外的紧张，因为完全摸不准对方即将要干的事儿。而每次又逃不开对方的陷阱。故而对接下来要承受的结果给外的担惊受怕。

　　“抬起头来。”少年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带着命令。

　　“我……我不。”陈岚清抖着嗓子拒绝。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林诱加重了语气，那嗓音里除了命令，竟然还压抑着威胁。陈岚清女人的第六感察觉到了危险，她迅速抬头，干巴巴地强撑：“看就看，谁怕谁？”

　　她声音抖抖索索：“不就是看你一眼么。我难道还不敢……”

　　她的话卡壳在了嗓子里。

　　面前的林诱真的不仅仅是脱光而已。

　　他头上戴着猫耳，纤细的脖子上戴着有牵引绳的黑色的猫爪蝴蝶结项圈，穿着身后有毛茸茸的猫尾巴的小裤子，手铐和脚链也带着整整齐齐的。

　　他整个人直直地跪在地上，肚皮圆滚滚，眼睛湿漉漉地，从下至上地看着她。

　　在接受到她惊恐的目光的时候，他又害羞似得往后躲了躲。

　　陈岚清结结巴巴地：“你……你这是要干……干什么……”

　　猫奴甜心什么，她并不是没有画过。

　　她也有过没有节操的时期，比这更露骨的，也是信手捏来。可如今，林诱穿成这样，跪在她的面前，她却只有惊悚。惊悚中还带着一种莫名的痛惜。

　　粉琢玉砌般的妙人儿啊，何苦在她的面前这般糟践自己？

　　她伸手去扶他：“你这样是做什么，地上这么冷。你为什么穿这么少……”

　　她用力去扶，那少年就借着她的手软软地往她身上靠，她赶紧把人揽住，好言相劝：“好好儿地，怎么又闹那么一出？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吗？”

　　少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不是你做的不好，是我没有安全感。”

　　陈岚清意识到了对方想说什么，有些惊慌：“怎么会呢？你呆在家里好好儿的，我努力赚钱养你和宝宝，你怎么会没有安全感呢？”

　　林诱咬了咬唇，他淡色的唇因为用力而鲜艳欲滴，他抬起头来，晶莹的瞳孔对着她：“我没有安全感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陈岚清心脏一缩，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林诱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一痛之后又是一冷。他强行扯了扯嘴角：“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一款对吧？”

　　他问，

　　陈岚清无法回答。

　　她确实对林诱这样的男孩子，无法爱恋。荷尔蒙和费洛蒙骗不了人。在对方为她过过那样一个生日之后，她在跟人家同床共枕的机会下，依然没有把人吞吃入腹的冲动。

　　女人到了三十岁这样渴望的年纪，身边睡着如花美男，却依然心如止水。

　　除了不爱。她自己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她的表情茫然失措。像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又像是在思索着如何回答。

　　林诱顿时就懂了。

　　他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汹涌而出，浸染了那漆黑的瞳仁。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绝望，他像是对着突如其来的悲伤不知所措似的，一边拿手去拼命擦，一边哽咽地呢喃：“真难堪啊。我为什么老在你的面前掉眼泪呢？”

　　他怔怔地。一边擦眼泪，一边不可自抑地大哭出声。

　　“陈岚清，我觉得好难过啊。”他抖着嗓子喊。一只手揪住了对方的领口。

　　陈岚清说不出话，她只能呆呆地坐着。

　　林诱哭地十分伤心。

　　晶莹的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滴落在陈岚清的身上，滴落在他光洁的大腿，也滴露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陈岚清被他哭的心都要碎了。眼眶温热，内心酸楚。

　　不被他吸引，却为他心痛。她明明觉得这不是爱情，却无法不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不为他的伤心而伤心。

　　她伸手去抱对方。林诱也不拒绝，两个人傻乎乎地坐在地板上，一个揽着另外一个，哭成一团。

　　许久过去，少年渐渐地止住了眼泪。

　　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他抬起头来，纤细的手指去抚摸陈岚清湿润的眼角：“清清，你当真不爱我吗？”

　　他的声音因为哭太久变得沙哑而模糊：“清清，如果你不爱我，那为我哭泣的你，又算什么呢？”

　　陈岚清被他问得无言良久，才斟酌着开口：“也许，我内心喜欢并疼惜着你吧？”

　　她也不确定。

　　但是，看着对方的时候，那种怜惜到心肝都碎了的感觉，至少是欢喜和疼爱吧？

　　“只是疼惜啊……”

　　少年噗嗤笑了一声。

　　抬起脸来看她，眼角又濡湿了：“清清，你知道吗？”

　　他伸手去够一堆放在他面前的证件，厚厚的一叠原本码的整整齐齐，却因为他的哭泣和她的拥抱而变得凌乱的证件，他一本本拿给她看：“这些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拥有的所有人生证明和财产证件。”

　　他哽咽着一样样数：“这是我的身份证和护照。”

　　“这一些都是我的学历证书。”

　　“这一叠都是我私人的房产。”

　　“这一叠是我的私人股票和证券。”

　　最后他搬出了一个大大的相册：“这一盒，是我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照片。”

　　他伸手往陈岚清面前一推：“这些都是我打算跟你求婚的时候用的。”

　　他曾想过带着他的全部身家来投奔她。也曾想过该在什么样的时候将这些拿出来。可是他实在等不及，本想今天就都给她的，可是现在，却无法出手。

　　他抬着脸细细地看她，眼神里有着绝望和爱慕。

　　陈岚清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指尖的湿润让她几乎要崩溃。

　　那厚厚重重的各种文件像是一块块的石头，压在了她的心上，让她呼吸困难，心头滚烫。

　　她从未被人这样表白过，也从未有人带着一切来投奔她过。

　　此刻的她多么希望，自己能爱上这个男人，看着他就能情A欲奔腾，上半身流着血，下半身淌着泪。

　　可是那么多天，日夜相伴，她却从未有过一次亢奋。

　　这怎么能让她昧着良心看着眼前这双真挚的眼睛告诉他，她对他产生的是爱情！

　　她眼睛一闭，喃喃出声：“对不起……”

　　“呵——”林诱嗤笑一声。

　　他声音颤抖地叹息：“清清你真狠心啊。”

　　陈岚清全身一震：“对不起……”

　　林诱扯了扯嘴角：“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他说。

　　他伸手拉住陈岚清的右手，慢慢地按在了自己的肚皮上。那肚皮因为沾染了眼泪，也湿漉漉的。显得有些冰冷。

　　陈岚清被那温度唬了一跳，赶紧从身后的床上扯下一床毯子，抖开紧紧地裹住了两人，然后将林诱揽在了怀里，用胸口温暖了对方的背部。

　　她真是体贴。

　　就算不爱也这么体贴。

　　林诱心里嘲讽地一笑，默念了这么一句。

　　他的手在毯子下面游走，依然执着地去寻找陈岚清的手。抓住对方的手之后，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那肚子已然出现了明显的孕相，圆滚滚地憨态可掬。

　　陈岚清被迫感受着这不同寻常的肚子，听得林诱轻轻地开口：“你知道，我为了怀这个孩子，动了多少手术吗？”

　　他的眼神斜斜地看向两人右前方五个厚厚的文件袋。

　　“十五次。”他说。

　　他引导者陈岚清的手去抚摸他的肚子，陈岚清的手很暖，他在那暖和的抚摸中长长的舒坦地呼了一口气。

　　声音恹恹地，像是在回忆：“我在微博上看到你说，存了卵子。就下了决心。”

　　“我去医院，动用了一点儿关系。他们就同意为我做手术。”

　　“但是我爸妈不同意啊。”他偏过头，把脑袋靠在陈岚清的肩膀上，继续说：“我就跟家里大吵了一架。”

　　陈岚清闷声：“吵架是不好的。”

　　林诱笑了笑：“是的，吵架不好，而且不能解决问题，更不可能让我爸妈妥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得意：“所以我从别墅顶楼跳了下去。”

　　陈岚清揽着他的手陡然收紧。

　　林诱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我算好了的，当时我们住的那别墅就四层，我又选好了位置，跳下去绝对不会出事。”

　　他下巴朝着那第一个文件袋指了指：“只是三根肋骨和小腿骨折而已。”

　　陈岚清身体紧绷说不出话。

　　林诱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摩挲着她的小臂，声音轻松：“你看到的那第一个文件袋里面就是我骨折的病例。也是我要生下我们的孩子的决心。”

　　“虽然那一跳让我在医院里面躺了整整大半年，但是从此我爸妈再也不敢多说什么，还对我有求必应，多划算啊。”

　　他低了低头：“如果小时候他们也能对我这样有求必应，说不定长大了我也就不这样吓唬他们了。”

　　陈岚清嗓门紧涩，话出口才发觉自己声音发抖：“林诱……你这样……为了什么？”

　　林诱黑色的眼睛里面看不出波澜，只是一片固执的空洞，他轻笑：“为了给你生孩子啊……”

　　他指了指那剩下的一叠资料：“为了生这个孩子，我大大小小做了十三次手术。”

　　他有写撒娇地用鼻尖蹭了蹭陈岚清的脸：“清清你不知道人工植入子宫和胎盘有多疼。”他抓着陈岚清的手去抚摸他小腹上那两道长长的疤痕，声音温柔：“有好几次，我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可能出不来。”

　　“那刀子画过我腹部的时候，我不是全麻，竟然清醒的知道他们在我肚子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就在陈岚清耳边，带着诡异的引诱：“他们在我肚子里放咱们俩的孩子啊，我怎么能不高兴，不亲眼看着呢？”

　　陈岚清只觉得毛骨悚然。

　　手下的疤痕仿佛会烫到她似得，她猛然一收手。

　　那边林诱的声音却轻轻地响起：“怎么，你害怕了？”

　　没错，她害怕了。

　　但是，她不能说。

　　她只觉得自己被一张大大的网网住了。却无路可逃。

　　她的心揪得很紧，连呼吸都感觉不自由，林诱带着病态的行为和占有欲让她几乎要窒息，却不敢挣脱。

　　她怕她一挣扎，对方就选择弄死他自己。

　　她舍不得。

　　她素来能承受压力。

　　也素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宁愿对自己再狠一点，来换取对方短暂的安稳和宁静。

　　“林诱，你想要我吗？”安静的空间里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空空洞洞地响起。

　　而对方的声音却回答的很快，且平静和坚定。

　　“是的，我想要你要我。”

　　陈岚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如何要？”

　　林诱拉起她的手，引导她握住了自己的项圈上的牵引绳：“不离不弃，此生不渝。”

　　然后他松开了双手，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放开那条绳子。

　　果然，陈岚清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轻轻却果断地回答了他：“可以。我答应你。”

　　她等了三十年，依然没有等到属于她的爱情。

　　不曾怦然心动，不曾热血沸腾，也不曾辗转反侧，如隔三秋。

　　如果说两个人的姻缘是双方都在不断的寻找，那么她的另一半，可能中途转了弯，或者干脆选择了别人吧。

　　不然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那么，不如就成全了眼前的人吧。

　　也不负他一片痴心。

　　她将人抱在了怀里，抚摸对方的背部，像安慰一个长久没有得到糖果的孩子那样，一下下地抚摸。

　　林诱在她的怀里软弱地依偎。

　　只有那双眼睛，澄澈透亮，带着计划成功的喜悦和尽在掌握的张狂。

　　等到他不舒适地动了一下，陈岚清就赶紧惊慌地站起身来，将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并去打热水来为他擦拭。

　　做完这一切，她又给他唱安眠曲哄他睡下，这才慢吞吞地出了门。

　　等卧室门一关上，林诱便在暗夜里睁开了眼睛，他知道她今晚不会跟他一起睡了。她需要自己冷静一下。

　　但是那又怎么样，她每次退让地为他降下底线之后，也只能静静地躲在离他不到十米的书房看一会儿夜色。

　　只要他不愿意，她哪儿去不了。

　　林诱在暗夜里邪恶地勾起了嘴角。然后摸出了床头的手机，拨了个电话。

　　“林秘书吗？可以疏通关系，让陈岚清成为顾安之的助理了。”

　　那边传来恭敬的应答声，他满意地挂了电话。

　　疲倦地伸了伸懒腰。

　　缓缓地睡去。 小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