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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清第二天回到X市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到家之后，陈岚清做了饭，林诱似乎是累了，被陈岚清强行塞了一碗滋补的粥之后，就不肯再吃，跟陈岚清说想睡觉，晚饭也别喊他起来了。
虽然不是长途的飞行，但是也消耗了他的体力。陈岚清看着他眼睛下面淡淡的黑眼圈，有些心疼，给人掖了掖被角之后就躲到了书房。
刚到书房，手机就突然响起。
陈岚清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那头瓜瓜的声音就带着一股子八卦和兴奋：“岚清大大！你回来了没有！”
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那头为她点了个赞：“岚清大大回的真迅速！晚上我约了张苏越，我们三一起吃个晚饭。可能还要一起搞个大事情。你速度点儿，收拾一下你自己。顺被带上你最近最得意的作品过来一下。”
陈岚清应了一声好。那边瓜瓜就干净利落地把电话给挂了。
留下陈岚清一个人呆在书房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总觉得今晚瓜瓜那密谋般的口气不太简单，而且顾安之为什么突然招聘合作伙伴？上次瓜瓜那边的消息都是只需要招聘助理啊。
要知道在绘画界，助理和合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如果是助理绘画，署名权另起一行，和主笔完全不是两个概念。如果是合作，那么一同绘画，不管是报酬还是名誉还是版权归属，那都是同等的。
不管怎么想，陈岚清也想不出来对方为何要这般做。
想了一下，陈岚清找了一个巨大的背包出来，把自己一些惯用的东西塞了进去之后，又找了两幅在Y省古城画的画，小心卷好，也一同塞了进去。最后拿了一台小小的笔记本放在了包包里。
确保没有什么遗漏了之后，陈岚清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五十分。
是时候出门了。
她也懒得精细打扮，随意穿了一套亚麻材质的改良汉服套装，洗了把脸，就直接出门了。
上车之前给瓜瓜发了个微信，知道了见面的地址之后，直接就开车去了城北的一家小会所。
这家小会所是瓜瓜自己的产业，在一家大厦的顶层，坐在靠窗的包间，可以直接看到X市毗邻的江边水色以及下面的街区的霓虹闪烁。
她来得早，瓜瓜来的更早。
一到会所门口，接待的姑娘就已经站在门口迎接她：“陈小姐，我们老板在潘迪曼厅等你。”
她挥了挥手：“我知道，我自己过去就是。”
漂亮的接待小姐鞠了一躬，带着得体的微笑去招呼其他来的客人了。
陈岚清就熟门熟路地到了潘迪曼厅。
她敲了两下门，就听到那头瓜瓜慵懒妩媚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之后，却发现只有瓜瓜一个人在，那家伙竟然穿的不男不女的，长发往后用帽子一扣，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她没有上唇膏眼影，偏偏画了两道浓浓的长眉，帅地惨绝人寰。
一双长腿包裹在牛仔裤里面，穿着一双很中性的乐福鞋，双脚交叠，搭在她身侧的沙发上，整个人靠着窗，逆光看向陈岚清，嘴角斜斜地勾起，模样又邪气又妖孽。
陈岚清拿手挡在眼睛前面，在她对面坐下：“瓜瓜大人，小的对女色无法抗拒，求您高抬贵手，不要再朝我放电了。”
瓜瓜哦了一声之后坐直了身子，然后又是勾唇一笑：“岚清大大你来得挺快嘛！”
陈岚清弯腰行了个中世纪绅士的礼：“承蒙女王大人召唤，怎敢不速速前来见驾？”
瓜瓜笑骂道：“贫嘴，就你嘴甜。”
她伸手一指：“我让你带的东西都带了没？”
陈岚清从背包里把新画的那两幅画拿出来交到瓜瓜的手上，然后掏出了那个便携笔记本。
瓜瓜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爱将，果然绝不掉链子。”
她一边小心翼翼拆开了那两幅画卷细细打量，一般快速地说“我提前约了你，然后让张苏越那家伙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到这里，早了或者晚了都要扒了他的皮。所以咱们大约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分析军情。”
瓜瓜用词这么严肃，陈岚清心下一紧，赶紧应了一声然后沉默地听候指示。
那头瓜瓜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心地鉴赏起陈岚清最新画的那两幅画来。
这两幅画，一副是陈岚清在花海画的风景图。笔触略微参考顾安之的风格，华丽大气。
蓝天白云下，灿烂的花海浪漫到令人心碎，中间一对奔跑追逐的情侣看上去格外的幸福。
另一幅却是一副肖像画，画的是在古城门口一个吹箫卖艺的十来岁孩子。
遇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古城门口吹着萧，萧声悠远绵长，竟然有着隐隐的哀伤。他眼睛大而圆，漆黑的瞳仁有点儿像林诱。
她拉着林诱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林诱的表情就有点儿悲伤了，他说：“清清，咱们的孩子一定要有一个温暖的家庭，绝对不能让他在外面受这样的苦楚。”
陈岚清内心一颤。
她曾经想过，等林诱生下孩子，两人就各自分离，可如今看到这孩子，她不知道不久的以后，自己是否还硬的起心肠，让孩子失去爸爸，让林诱失去一个家。
想到这里，这样又圆又亮又委屈的眼睛她简直不敢再看。
她上去给钱的时候，林诱走过去拉住了那个小孩子的手，声音清软：“你吹得真好，我在外面剧院里听得都不如你吹得好呢！这里的游客真幸福。你以后吹好了，也应该能进入剧院里吹长萧吧。”
那个小孩子当场就怔住了。
片刻之后，陈岚清看到他又开始吹箫，眼睛里含着泪，那萧声却是不那么悲凉了。
陈岚清回去之后，在客栈里就凭着记忆画了这么一幅画。
瓜瓜久久地凝视着那幅画，半晌才抬起头来：“岚清大大，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遭遇了什么？”
陈岚清被问得讷讷：“没什么啊……我还是……”
那头瓜瓜深沉叹息：“那我不得不恭喜岚清大大了。您的画在短短的几个月内，至少提升了两到三个层次。”
她的眼光在那个小孩的眼睛上细细打量，只觉得被画面上的那双眼睛看着，心中只觉得无限酸楚。
她笑了一下，收起那两幅画：“我原本以为这一次有一场硬仗要打，这公关说不定还需要我牺牲色相呢。没想到岚清大大还真是给我惊喜。”
陈岚清有些莫名的不解，不过还是随口接嘴：“承蒙瓜瓜女王调教的好！”
瓜瓜大笑：“那必须调教啊！谁叫我对岚清大大是真爱呢！”
她扭身从身后掏出一张巨大的白纸和马克笔。往桌面上一摆，豪气干云地——
“来！我们来进入主题！”
她在白纸上迅速画了个巨大的圈圈。然后打了个箭头，上面写上了文鼎两个字。
然后瓜瓜语气亢奋指给陈岚清看：“岚清大大你看，这是顾安之最近接下的项目——文鼎艺术博物馆的壁画项目”
她拿过陈岚清的电脑，迅速用搜索引擎点了几下，然后指给陈岚清看：“文鼎艺术博物馆坐落在咱们城市的东边，临海位置。虽然目前还没有开馆，但是从规模，地区发展，以及政府的规划和背后的投资实力来看，它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成为X市最大的文化艺术博物馆。”
瓜瓜两眼放光，紧紧地抓住陈岚清的手：“岚清大大你想想看，顾安之已经确定即将为整个博物院大厅画壁画呀。一旦这壁画落成，顾安之的名气就不仅仅是青年杰出画家了，他会迅速成为国内炙手可热的画家之一，而且当博物馆开放之后，外国艺术家们和游客都会来参观，进入博物馆的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顾安之画的这幅壁画，听到的，就全是顾安之的名字。”
陈岚清点点头：“是的，完成了这个壁画，不说什么名垂青史，但是至少，就不仅仅只是天才青年画家这个赞誉了。”
瓜瓜拨了拨耳边的头发：“按理来说，国内厉害的画家，也不止顾安之一个。但是听说是政府负责人和项目负责人一碰头，想启用青年杰出画家担此大任。以响应最近国家人大会议的精神。”
陈岚清点了点头：“如果是国家号召，文化艺术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年轻的画家做出点儿贡献和成果，那本市，乃至全国，确实只有顾安之有这个资格一力承接。”
瓜瓜一拍手：“是啊，出于国家大义和个人艺术生涯的规划，顾安之为了签这个合同，特意停了在意大利的进修回来。这原本就是美事一桩。”
她画风一转，有些义愤填膺的模样：“可是谁知道，明明合同都签了。顾安之也迅速联系了他的一些以前的合作伙伴做助理团队，准备等博物馆装修一完毕就开始进行这个壁画项目的绘制。可是谁知道，合同才一签，博物馆的负责人就出现了。说是想让顾安之和别人合作来进行这个壁画项目。”
陈岚清皱眉：“突然插人，独家变成合作，顾安之死都不会愿意吧？”
瓜瓜冷笑：“换你你愿意不。”
陈岚清脱口而出：“当然不愿意吧！”但是她想了想：“不过我想，这事儿可能容不得顾安之不愿意。那边负责方给出的要求增加合作人的理由是？”
瓜瓜赞许地看着她：“岚清大大看问题通透。”
她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着负责人和文化部负责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负责人突然提出要求提前验收壁画，然后三方会谈的时候，文化部就提议，一个顾安之的团队可能会无法准时完成，若是完成，怕壁画水准有所降低，所以他们提出，是否可以增加另外一个青年画家。双方合作，确保壁画如期完成。”
陈岚清抓了抓头发：“这恐怕是要往这里面塞人。”
瓜瓜挑眉：“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又重重地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圈，圈出顾安之这个人来，说：“不过对方说得冠冕堂皇，顾安之也不好确定人家就是一定要往这里面塞空降部队。”
“而且岚清大大你不在的这十天，你不知道顾安之天天在被公关，那自称是承办方的人和政府部门的人，几乎三天两头就找顾安之软磨硬泡，那手段……啧啧。”
她看了陈岚清一眼：“如果换成是你，早就白旗投降，任人捏扁搓圆了。”
陈岚清惭愧地低下了头：“如果我有出头之日，头一时间，就聘请瓜瓜大大作我的经纪人，免我任人鱼肉之苦。”
瓜瓜笑着打她一下：“你就知道奴役我！”她在纸上圈出一个大圈：“所以顾安之就提议，既然只是找合作人，那么对象就让他自己来挑吧。那边自然就不同意。一来二去的。文化部那边就提议，找一些业内知名的画家和教授，来举办一场选拔赛。顾安之这边和负责人那边各自举荐三到五个，他们认为可行的人，这些人各自拿出一些作品，来比赛个两三轮。最后不管谁胜出，双方都得同意。”
陈岚清咬了咬下唇，突然就明白了瓜瓜今天紧急约见她的原因：“所以，你是希望我也去参加这场比赛？”
瓜瓜点了点头：“我估摸着，顾安之这边想要选的人，大多都会是没有什么名气的，这样就算一同署名，对方的层次也压盖不了他的风头。而负责人那边，就不知道了。”
她拉起陈岚清的手，笑吟吟地看了她一圈：“所以我看岚清大大你很符合要求啊。没有名气，足够努力，而且不是科班出身，对顾安之没有什么威胁力。”
她眼神一顿，变得光芒夺目：“但是对于你陈岚清来说。这个机会确实千载难逢，别说是能署名了，就算是最后不能选上，凭着我们和张苏越的关系，就说你是张苏越请来给他助阵的，上了就上了，不上也请人家看在情分上，让你做助理团的一员也不亏啊。”
陈岚清在她的注视下也不由得严肃起来。瓜瓜说的很对，对于她陈岚清来说，永远地做个没有名气的商业写手，长期接不到可以立足的大单子，也就越发的埋没了。如今若是能通过这一层关系，成为顾安之的助理，不仅以后有了【参与过文鼎艺术博物馆壁画绘制】这层名头，而且有了理由能跟顾安之长时间的接触，对于自己的绘画技巧和理念一定会有质的飞跃。
想到这里，陈岚清不由得对瓜瓜生出格外的感激起来：“瓜瓜，谢谢你。”
那头瓜瓜一噘嘴：“谢什么谢啊，不知道是谁三年前懒的要命，要我做你经纪人，除了画画什么都想赖给我干。我看着她可怜，虽然没有签合同，也就贴心贴肺地给人干活，不知道那人以后成名了，还记不记得我哟。”
陈岚清一听瞬间明了：“以前不是女王您瞧不上我，不愿意签我经纪约嘛……”
瓜瓜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为她，手段也非常人可比，陈岚清自然是愿意跟她好好画的，于是当下心里一定，对着瓜瓜保证：“等这事儿定了，我做出让瓜瓜女王刮目相看的成绩了，咱们立马就签经纪约。条件还按当初我应你的那个，咋样？”
她不擅长谈判，故而格外珍惜能遇到好的合作人，多让点利也不介意。果然瓜瓜闻言欣喜：“行，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瓜瓜为岚清大大当牛做马开山辟路，绝无二话。”
陈岚清笑骂：“就你嘴贫。”
瓜瓜看了一眼手表，就开始示意陈岚清收一收桌子上的东西：“六点二十五了，按照咱们张大律师准时到秒的军人作风，这会儿应该是到门口了。”
……
张苏越推门进来之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嘴里愤愤不平地哇靠了一声，抱怨到：“上次我带了安之过来，你们两个就打扮地花枝招展，玉骨冰肌的。今天约我一个人，就一个个打扮的跟个糙汉似得。”
他眼光扫过一身简单的T桖牛仔裤，长发往后一拢，拿个鸭舌帽反扣一下的瓜瓜，顿时就被那股子随性的帅气刺激到觉得辣眼睛，赶紧地在她的身边坐下来，免得看到她一女的散发如此刺激的雄性费洛蒙就忍不住自己的双手想杀人灭口。
谁知道这么一坐下，就直直地对上了坐在对面的陈岚清。
陈岚清旅行的这几天，其实一直都睡得少，今天赶飞机又太过疲惫，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张苏越嫌弃地看了一眼陈岚清巨大的两个黑眼圈，和一副没睡醒的素面朝天的模样，出声找抽：“陈岚清大大，你不化妆也就算了，好歹梳个头啊！”
他这话陈岚清可不爱听，她轻嗤了一声：“我连你衣衫不整的模样都见过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你见我一次蓬头垢面，就嫌弃成这样，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呀？”
对面的瓜瓜一口茶就噗到了张苏越的脸上。
她咳嗽地惊天动地，好半晌才晃过劲儿来，开口问张苏越：“你们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奸情？我怎么不知道？”
张苏越尴尬地面红耳赤，对陈岚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上嘴巴，这才郁闷地拿起面前的毛巾擦脸。
“我说阮娉婷。你喷个水还能更准一点吗？”他大声抱怨。
那头瓜瓜站起身来，走到他这边来含着歉意为他擦拭。只是那手法，不像是擦水，倒是像是调情，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从他全脸扫过，然后在他下巴轻轻一擦，就到了喉结和胸前。她越擦越下，小指指尖莫名地勾过张苏越胸口的两点。
那又酥又麻的感觉让张苏越心尖尖一哆嗦。
那两点瞬间就起立敬了个礼。
陈岚清在一边看得老脸通红。
张苏越一瞬间拍开她的手：“阮娉婷！你有什么事儿你直说，别给我玩这套幺蛾子。”
瓜瓜瞬间就收回了自己的芊芊玉手。
顺道拿起桌上的毛巾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指尖：“张苏越，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
“昨天你跟我说了顾安之的事儿。”
“我有心想好好帮顾安之一把。”
“所以我给找了个帮手。”
她把陈岚清的那两幅画往张苏越前面一推：“这是我们岚清大大的画，你拿给顾安之看看，够不够格我不敢说，但是我们是真心诚意地想帮顾安之的，而且若是选中了我们家岚清啊，我们愿意在署名的时候，另起一行，以副手的形式署名。”
说完之后，她直视着张苏越的眼睛：“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如何跟顾安之说的。律师大人嘴巴最甜了。”
张苏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变脸变得比川剧还快的女人，有点哭笑不得：“阮娉婷你这个投机主义者简直让人没话可说。”
“不过这事儿，确实对安之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如果岚清大能成功选上，而不同等署名的话，确实是算给安之帮了个忙。”
他说完，却有点儿不知道决断似得，挠了挠头：“可是娉婷，你知道吗，顾安之的前女友昨晚上从英国飞回来了。”
瓜瓜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冯青霜？她回来了？”
张苏越点了点头：“是的。你知道，她一直想跟安之一起创作一幅画。”
“如果是和她一起画的话，我想，安之一定不会拒绝一起署名。”
瓜瓜有些懵逼。
不过她反应也确实快，依然把那两幅画塞在了张苏越的怀里，冷笑一声：“项目负责人那边也出了人，你告诉顾安之，不带上岚清大大打辅助，冯青霜怎么能够成功地越塔杀人？”
张苏越往后一座， 双手一摊：“来吧，说出你的梦想。”
瓜瓜斩钉截铁：“让陈岚清成不了合作人也要成助手！”
张苏越一拍大腿：“成！辅助给我打好点！” 小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