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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小猪和胡椒（十七）

　　易天枢将车前大灯开到最亮，猛踩油门，就这样撞了过去。

　　敌方却连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恰如一根原木般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而——

　　“呃！？”

　　在车头撞向人影的一刹那间，他伸出双手，以难以想象的怪力抓住车体。

　　就这样，越野车带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冲出校外。

　　仅凭血肉之躯，在与越野车引擎的较量中，居然不落下风……就连力量都与真正的“迈克尔·麦克斯[1]”别无二致。

　　能搞明白的事情，只有一件——

　　绝对不能松开油门，只要速度稍微减慢一点，就会往自己这边爬过来……不，他已经往自己这边爬过来了！

　　一拳便将引擎盖打得凹陷进去。

　　如果不能赶在引擎被完全摧毁之前将这个不速之客给甩下车的话，一切就完了。

　　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易天枢继续猛踩油门，瞄准巨人抬手挥拳的瞬间，猛然转动方向盘。

　　正如他所料，即便这只怪物的腕力再怎么惊人，光凭一只手的力量还是不足以支撑起整个身体，所以才会被甩到副驾驶座的一侧。

　　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接着，易天枢令越野车持续加速，往街道一侧荒废民宅的围墙靠了过去。

　　时速超过一百公里，被夹在围墙与车门之间，被直接磨成肉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令易天枢感到瞠目结舌的是，率先被摧毁的，并非是怪物的躯体，而是钢筋水泥打造的围墙——

　　怪物就像是巨大的铁球一样，将一路上的墙壁夷为平地。

　　不仅如此，他还趁势一拳打穿了副驾驶位旁的挡风玻璃，将如同熊掌般的粗壮手臂探了进来。

　　要是被这巨手抓住脑袋的话，死相一定会变得非常难看。

　　易天枢抓起了摆放在副驾驶座上PP-19“野牛”冲锋枪，对着窗外的顽敌扫射。

　　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按理来说，无论生命力如何顽强的生物，只要大脑被摧毁的话，就会立即停止活动，

　　巨人却不受这条定律的束缚。

　　易天枢分明看到有近十发子弹直接命中他的面门，他仅仅是被打得仰起头来，双手却依然死死地抓住车身。

　　“原来你这家伙才是T-1000[2]吗！？”

　　否则的话，怎么解释没过多久这只怪物又生龙活虎往车内探头探脑。

　　话说回来，由始至终，又是被越野车撞，又是被冲锋枪招呼，这家伙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抑或说“感情”。

　　除了“来自未来的杀人机器”以外，易天枢都想不出有什么词语能用来形容他。

　　更祸不单行的是——

　　“哟~学弟~我们又见面了哦~”

　　不知什么时候，三辆悍马越野车从背后追了上来。

　　坐在为首车辆机枪座上、拿着扩音器发话的，正是米娅·亚当斯。

　　“你猜你一定是在想为什么吃了你一发手榴弹以后我还能毫发无伤，对不对啊~”

　　现在这种情况，哪有空考虑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如果你乖乖把车停到一边的话，我就告诉你哦~否则的话——”

　　其中一辆车突然加速，从侧面直接撞了过来。

　　易天枢所驾驶的越野车顿时失去了平衡。

　　“呵……这就是传说中的‘腹背受敌’了吧？”

　　好在“迈克尔·麦克斯”本人受到枪击以后会有一段停滞时间，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用来迎击敌方的追击部队。

　　于是，易天枢手一边硬是抓住快要失控的方向盘，一边将冲锋枪伸出窗外。

　　9毫米手枪弹如暴风雨般向敌车倾泄而出，将敌车的防弹玻璃打得千疮百孔。

　　“可恶，光靠冲锋枪打不穿他们的车！”

　　但是——

　　“看来我们是真的谈不拢呢~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谈，我只好向你隆重介绍另一位‘谈判专家’了——勃朗宁M2重机枪，全长1560毫米，重量38公斤，口径12.7毫米，弹药种类为APEI169穿甲爆炸燃烧弹，射速650发/分~顺便一提，这可是我们兰德里家的‘荣誉出品’哦~”

　　“这算哪门子谈判啊！？”

　　“反正你也不愿意以‘树不子的力量’跟学姐我一较高下~那我们就以‘普通人的武器’一较高下好了——学弟，乖乖站好啊~”

　　与狂乱的笑声一同响起的，是M2重机枪所发出的可怕咆哮。

　　在“明明他们还有一个同伴挂在这辆车上”的情况下，米娅·亚当斯依然毫不留情地向易天枢展开射击。

　　在敌方猛烈的扫射之下，原本就已经是摇摇欲坠的车子，终于完全失去控制。

　　车外的景色犹如激流般旋转，连天地都翻转过来。

　　车体整个翻转，和水泥路面磨擦的车顶发出异样的哀嚎声，撞破道路一侧的围栏，一头栽向河道，终于在河流两旁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唔……”

　　疼痛遍布身体各个角落，好像全身就没有哪块肉是好的。

　　即便如此，思考回路并未停止工作。

　　金属烧焦的刺激性气味涌入鼻腔。

　　这是汽车爆炸前的征兆。

　　因此，必须尽快离开这辆车。

　　驾驶座旁的车门已经扭曲变形无法打开，易天枢唯有从挡风玻璃的缺口爬出。

　　巨汉的身体瘫倒在越野车残骸的一侧，是死是活，他已无暇深究。

　　当务之急，是逃离米娅·亚当斯的追击。

　　对方不仅仅是实力强大的树不子，还拥有武器装备上的绝对优势。

　　正面对抗，与自寻短见无异。

　　所以……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其锋芒，从长计议。

　　就是不知为何，易天枢发现自己的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越走越慢，反而是感觉原本冰冷的腹部涌出阵阵暖流。

　　低头一看——

　　“什么啊……原来我中枪了啊……”

　　想想看也对。

　　毕竟就连越野车这种钢筋铁骨的人造物都招架不住M2重机枪的扫射，自己光凭血肉之躯又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自己的肚子被机枪子弹开了一个大洞。

　　鲜血就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流个不停。

　　那么，结论就出来了——

　　自己……快要死了。

　　结果在人生最后一刻，原本应该出现的“走马灯”都没有光临易天枢的身边。

　　这……一定是因为“我”做了太多惹人嫌的“坏事”了吧？

　　“对不起……羽姐、美星……看来我要食言了……”

　　努力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谁都听不见的喃喃，少年的意识连带着躯体，一同堕入深不见底的河流中。

　　……

　　将越野车停在公路边上以后，米娅便立马下车前往河岸察看战果。

　　与此同时，瘫倒在地的巨人重新醒来，历经“车祸”与“枪击”洗礼的躯体变得愈发壮硕。

　　尽管如此——

　　“米娅姐姐。身体。很痛。”

　　从巨汉破烂面具底下逸出的，却是如同幼儿般的只言片语。

　　米娅并未将视线转向巨人，而是静静地注视着越野车残骸边上往前方一路蔓延的大摊血迹，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真够顽强的，被重机枪打到以后居然还能跑出这么远……不过，没关系哦，格鲁西亚，弄痛你的家伙已经死了……大概。”

　　“为什么。尸体。不见了。”

　　“应该是被河水冲到哪里去了吧……天亮以后，叫鲍里索维奇那家伙派几个人到下游去找找就是了。”

　　这么三言两语将巨人打发到一边去，米娅垂下了视线，嘴唇微微张合：

　　“真是遗憾呢，看来你也没能成为‘男主角’啊，学弟。”

　　“米娅姐姐。你。刚才。在。说什么。”

　　“自言自语罢了——我只是在想这条河是不是流向相模湾罢了。”

　　对于巨人稚嫩的追问，米娅回以微笑。

　　只不过这一句自言自语，更像是对已故之人的哀悼。

　　[1] 迈克尔·麦克斯，恐怖电影《月光光心慌慌》中登场的连环杀人魔，拥有寻常人类难以匹敌的怪力与生命力。

　　[2] T-1000，科幻电影《终结者2》中登场的液态金属机器人，拥有惊人的恢复能力。 圣瓦尔基里见习特务备忘录（Vol.01-Vol.07）（套装7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