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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5

　　乐葵在徐予凛这边留宿的话，是住在客房里。

　　这个偌大的房子，有一个专属她的房间，就在徐予凛卧房的旁边。

　　乐葵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正要回到客房，突然想起些什么，不由得走到徐予凛的卧房前，轻轻扭开门把。

　　之前处理好徐予凛手里的伤口，他就回房间了。乐葵把东西整理好，独自做完功课，又去洗个澡，期间徐予凛一直表现得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觉了。

　　她有些放心不下。

　　卧房木门无声无息地开启，里面没有开灯，连窗帘都拉起来了，黑漆漆一片。

　　仅有的亮光，是门口透进去的一丝光线。那光线正正对着大床，隐约照出中间安静地隆起一团。

　　难怪这么安静，果然是睡觉了。

　　乐葵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床上的男生闭着眼，被子胡乱折叠搭在身上，并没有好好盖在身上。

　　胸膛的起伏很规律，应该是睡熟了。

　　乐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起那张折得乱七八糟的被子，轻轻地将之摊平，重新盖到徐予凛身上。

　　担心徐予凛着凉，乐葵把被子干脆拉到他的脖子上，除了露出一张脸之外，浑身上下都被盖得严严密密。

　　这五年里，由于徐予凛三天两头的生病，她已经非常习惯防范于未然，照顾徐予凛就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乐葵盖好了被子，又禁不住摸了摸徐予凛的额头。

　　触手的冰凉触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明明在睡觉，体温怎么还会这么低呢？

　　她睡觉的时候身体总是暖烘烘的，徐予凛和她完全不一样。

　　乐葵想了想，把室内的空调温度调高，喃喃道：“希望不要生病……”

　　低声咕哝着，她又替徐予凛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离开卧房。

　　房门无声无息地合上，唯一的光线消失，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的卧室里，床上闭着双眼的男生慢慢睁开眼。

　　徐予凛眼底眸色黑亮，没有一丝睡意。

　　过了几分钟后，徐予凛掀被悄然无声地下了床。

　　身处黑暗之中，他却视物毫无障碍，径直打开卧房走出去。

　　毕竟还是小孩子，乐葵忙活了大半天非常疲累，一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着了。

　　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门被人无声打开。

　　和他总是把卧房弄得黑漆漆的喜好不一样，乐葵就算睡觉也会开着灯，让整个房间一整夜都处于明亮之中。

　　徐予凛站在床边，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入睡的小姑娘。

　　小姑娘平时总是习惯束起来的头发解开了，在枕头上四散，衬得那种小脸越发雪白干净。

　　哪怕睡着觉，小姑娘脸上的神色也是一样鲜亮活力，不见一丝阴霾。

　　……让人想破坏。

　　徐予凛敛着眼，坐在床边扯起乐葵身上的被子，而后往下一躺，睡在乐葵的身边。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大概是感觉到什么，乐葵轻轻“唔”了一下，身体自动自发地给徐予凛退开了一点位置。

　　徐予凛完全不担心吵醒乐葵。

　　她睡觉很沉，睡着了基本上就吵不醒，哪怕掐着她的脸，她还是照睡不误。

　　睡眠质量好得让人生气。

　　徐予凛放开捏着小姑娘的手指，从鼻子轻哼了一声。

　　乐葵虽然不容易醒过来，但被掐脸了还是不堪其扰，双手一捞，把徐予凛抱住，头胡乱地轻蹭，嘴里嘟囔着安抚：“大宝，不要闹……”

　　“……”

　　徐予凛一动不动地被乐葵抱着，黑眸微微眯了眯。

　　他知道“大宝”是谁。

　　那是乐葵养了一年的宠物狗，不过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会和大宝一起睡。

　　换算了一下，也就是说他和一只宠物狗间接睡过。

　　这种想法让徐予凛非常不愉快。

　　徐予凛心里不痛快的话，就想搞点什么事。

　　他念头几转，瞬间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无所知的小姑娘睡得一脸香甜，把徐予凛抱得更紧，双手摸索了一下，大概感觉到有些不像平时的手感，还说梦话：“毛呢，没有毛……”

　　“……”

　　被当成宠物狗的徐予凛脸色闪过阴沉，他抬起视线，盯着乐葵的脸。

　　乐葵不觉被阴沉的目光紧盯，胡乱地蹭了蹭后不再说梦话了，陷入了更香沉的梦乡之中。

　　是因为睡着了，所以被这样盯着也没有惧怕。

　　徐予凛心知肚明。

　　一旦他露出真面目……

　　徐予凛思绪飘飞，房间还亮着灯，明明是他独自入睡的时候绝对不让出现的满室通亮，此刻却变得没所谓了，一阵浓浓的睡意慢慢涌上来。

　　徐予凛轻合双眼。

　　在卧房的时候躺了一个多小时都睡不着，如今只是在乐葵旁边几分钟，他便觉得有些困了。

　　就像白天在车上枕着乐葵大腿那时候一样，不知不觉就瞌睡起来。

　　徐予凛很讨厌和人接触。

　　一开始他并不愿意被乐葵碰触到，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不能碰触的魔咒就被乐葵打破了。就算是这样紧贴着一起入睡的亲密度，他也能接受。

　　小姑娘身体的温度比他要高，无论是寒冷的冬天，还是炎热的夏天，互相碰触的感觉也不会让他觉得难受。

　　或者说那让他感觉非常舒服。

　　在乐葵的身边，他会不自觉地放松很多。

　　徐予凛不是会苛刻自己的性格，既然觉得舒服他就会坦然享受。

　　像这样趁着乐葵睡着后钻进她被窝让自己一夜好眠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做。

　　“……徐予凛，你又跑过来！”

　　清晨，外面天色大亮，明亮的光线映得满室堂亮。微风从打开的窗口吹进来，碎花图案的窗帘布随风而飘，跟着窗外清脆的鸟鸣声，有节奏地一荡一荡。

　　乐葵坐在床上，无奈地看着又趁她入睡后睡到她旁边的徐予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徐予凛便有了这个毛病。明明入睡之前两个人都是在房间里各睡各的，然而她醒来的时候却总发觉他又睡在旁边。

　　升上三年级之前，徐予凛没有这么黏她，反而是她总是跟在他身后。

　　那时候她甚至很少有机会能在这套房子留宿，更别说他会和自己一起睡觉了。

　　等到升上三年级之后，他们的关系好了许多。徐予凛变得比较亲近她了，那阵子两个人的身高同时抽条，样子比同龄人看着成熟一些，已经隐隐有小大人的模样。

　　因为她和徐予凛的关系好，从以前开始，爱操心的家长总是这样教导她：两个人可以一起玩，留宿也行，但是不能一起睡觉。

　　乐葵于是懵懵懂懂的意识到，他们长大了，不能一起睡。

　　然而虽然她有这个意识，徐予凛却无视一切，总是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每次她的规定都会被徐予凛肆意打破。

　　他们如今也算是半大不小，夏天就会成为中学生。

　　乐葵严肃着小脸，再一次告诉徐予凛：“你不能和我一起睡。”

　　一大早就被吵醒，徐予凛睁开眼慢吞吞地坐起身体，脸色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不能？”

　　理直气壮的态度让乐葵一时哑然。

　　她总不能说是家长这样交代的。

　　乐家的家风开明，家长对她非常放心，因为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该严正拒绝的，然而一看徐予凛不高兴的样子，乐葵还是再一次心软妥协了：“好啦，这次就算了，下次真的不许了。”

　　下一次他还敢。

　　徐予凛无可无不可地轻哼一下，掀被下床进入洗手间去洗涮。

　　为了方便，所有洗手间都备了徐予凛的个人用品。乐葵跟着进去，看到头发睡得有点蓬乱的男生站在洗手池前面慢吞吞刷牙。

　　乐葵以前就发觉了，徐予凛的动作总是慢条斯理的，做什么都不着急的样子……不对，是做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乐葵瞅了一会儿，拿起属于自己的牙刷，站在徐予凛的旁边挤牙膏，也开始刷起牙。

　　浴室的镜子倒映出两个人的样子。比女孩矮半个头的男生深黑的眼眸慢悠悠地轻扫，视线透过镜子对上乐葵的眼睛。

　　乐葵察觉到了，想起什么，用嘴咬着牙刷，举起手掌比划了一下二人的身高，刻意给徐予凛看。

　　眼神明显透露出一种“以后长不高可怎么办”的忧心忡忡。

　　“……”

　　徐予凛低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漱口后用毛巾擦脸，一声不吭地走出洗手间。

　　被无视了。

　　乐葵乐呵呵地笑了笑，加快动作洗漱完毕，然后又换上校服，跑到厨房准备两份简单的早餐。

　　她拿着一只平板锅，看到已经换好名都男生制服的徐予凛走出卧房，连忙扬声说：“徐予凛，我做了煎蛋和蔬菜三文治，一会儿过来吃。”

　　然后毫不意外地得到“不吃”的拒绝。

　　乐葵也不气馁，还是利落地煎了两个金黄色的荷包蛋，又把两份三文治加热在中间夹上蔬菜，还倒了两杯牛奶，然后用托盘装着端出来。

　　将托盘放下后，她走到客厅，把坐在沙发上的徐予凛拽到饭桌旁边，按着他坐下。

　　“赶快吃，要不然要迟到了。”

　　徐予凛看着放在眼前的白色液体，沉默不语。

　　乐葵看出他的疑问，嘿嘿的笑了两声，笑声有些狡黠：“我让超市送货上来的！”

　　虽然昨天徐予凛不让她买，但是小区的每家住户都有超市的送货电话，她昨天趁他洗澡的时候让人送上来的。

　　“你多少喝一点，营养一定要跟上来才行。”

　　小姑娘说着像大人似的话。

　　徐予凛轻嗤一声，伸手想要推开那杯牛奶，手指触及那散发温热的玻璃时，徐予凛的脑海突然闪过昨天被半抱着出卧房的画面。

　　他的动作一顿，脑海又闪过刚刚刷牙时二人明显的身高差。

　　心情突然不爽起来。

　　徐予凛眸色微闪，一把拿起装着牛奶的玻璃杯，仰头一口气喝光。

　　奶味从唇舌蔓延开来，过了两秒，他板着脸站起来，转身回卧房。

　　乐葵被徐予凛这一连串行动唬得一愣一愣，回过神后疑惑地跟上去，发觉徐予凛是跑去洗手间了，此刻低头撑着洗手池在吐。

　　她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徐予凛，焦急地问：“小凛，你还好吗？”

　　徐予凛非常讨厌牛奶她是知道的，但她以为他是单纯的挑食，没想到是讨厌到一喝就会吐的程度。

　　徐予凛咳了一下，实在受不了嘴里的牛奶味，又忍不住低头干呕了起来。

　　都是因为她非要他喝牛奶，乐葵见状愧疚得不行，心里把牛奶在喂食清单中彻底划掉，她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道歉：“对不起小凛，都是我不好……”

　　二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止住混乱。

　　一看时间，上课已经迟到了。

　　“真的要去学校吗？”乐葵不放心地又问一次，“要不你再请一天假？”

　　因为刚刚的插曲，徐予凛连其他东西都吃不下，乐葵怕他又吐，也不敢再让他吃什么。见徐予凛神色恹恹的，还非要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去学校，乐葵实在不得不担心。

　　徐予凛点头：“去。”

　　之前刺激了人，今天再去刺激一下。

　　他带着如今的状态去学校，效果会更显著。

　　乐葵拗不过他，只好说:“好吧……但是不舒服要马上说哦。”

　　“嗯。”

　　二人下了楼，李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等了大半个小时的李闳也不敢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迟到这么久，打招呼让人上车，尽责地把人送到名都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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