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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黑死牟之后，里安扛着狯岳继续前行。再次被绑在树枝上的狯岳半天没吱声。

　　活还是要活下来的。就算遇到再怎么不公平的事也要忍耐。

　　平复柠檬的心情之后，狯岳：“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狯岳的语气怎么不好，不过里安也不在意这些。

　　里安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无论如何也无法让狯岳产生放低姿态的想法。即使自己的小命在里安手里，狯岳也没有什么被威胁的实感。

　　原本里安是不打算放过狯岳的，他再怎么着也算是一个鬼杀队的柱嘛。

　　可难题当头，里安也需要人手帮忙。

　　“帮我找个人，”里安寻思了一下，还是忍痛道：“包住不包吃。”

　　师父应该会同意吧，反正他的宅子那么大。

　　另一边，被自家徒弟惦记房子的黑死牟矗立在林间的空地上。

　　一看便知那是个属于剑士的身影，高耸的脊背在微妙的角度挡住了天际云翳。

　　明月映下的阴影与熹微的月光将他分割成两个部分。

　　鲜红的太阳刚刚沉入地平线，日光碎屑般的余晕撒在他身上滚烫。黑死牟却没有动，只是自虐一样固执地站在原地。明月寂静无声地从天空的另一边徐徐升起。

　　恶鬼背对着已经坠落到地球另一侧的太阳站得笔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薄唇轻抿，抵在刀锷上的拇指可见他蓄势待发。

　　当天完全黑下来的那一刻，抱着琵琶的女人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背后，她好像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了。

　　那是鸣女，传送黑死牟和里安离开无限城的鬼。可她没有理由这样做的。

　　尽管黑死牟背对着她，可鸣女还是恭敬地垂首行礼。她朱唇轻启：“在下，已经等了您很久了。”

　　显而易见的卖弄意味从容不迫地展现出来。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但并不是因为黑死牟上弦一的身份。

　　这是预谋已久的圈套。

　　黑死牟没有转身的动作，只是抵住刀锷的拇指微一用力，鸣女能很清楚地看到——剑刃上罗列的第一只眼眸显露出来。

　　“不必如此戒备在下，”鸣女：“因为在下知道您在未来终究会加入到王的国度之中。”

　　这里的“王”，指的当然不是屑老板。

　　鸣女被头发遮住的脸上尽是狂热，她耐心地解释道：“王，就是未来的继国大人。”

　　鸣女不知道黑死牟的过往，这里谁是“继国”，一目了然。

　　很久很久以前，啊，不要误会，不是距离现在时间点的很久以前，而是距离鸣女记忆中的很久以前。

　　那时，她还活着，作为一个完整的人。鸣女是个人渣，这是她自己也承认的事实。

　　真要比喻的话，那鸣女就像是作为花魁的堕姬一样吧。毫不在意服侍她的人的想法，仗着自己的美貌和地位为所欲为。

　　后来，她死了。

　　这也是能想象到的结果。她不像堕姬，没有愿意护着她的哥哥。周围的所有人都厌恶她，惧怕她，乃至于憎恨她。

　　对此，她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怨言。鸣女就这样变成了幽灵，默默观看着世界上的一切。

　　无聊吗，寂寞吗，感到绝望吗。

　　从自己生活的时代漫长过度到人类灭绝是什么怎样的一种体验？

　　地球和流星碰撞了六次，每一次的分裂都形成了一个月球。

　　撞击形成的月球们和原本的月球逐渐融合，成为了新生的，巨大的，星球。

　　人类灭亡后分为了三种形态——“魂”、“骨”、“肉”，而鸣女就是亿万的“魂”之一。

　　人类死后其纯净的灵魂会去到其他宇宙化为虚无，而不纯的灵魂就只能一直在宇宙中流浪漂浮。

　　钢之大地结束后，地球意识的残骸拒绝了他们，人类被地球永远地抛弃了。

　　鸣女和其他不纯的灵魂们漂浮在宇宙中，不知人间数载。

　　事实上，他们自己也承认，他们多半是走到穷途末路的人渣，生前都是废物。流浪在宇宙是他们自己活该。

　　这些不纯的灵魂只要不被人分解，就永远不会消亡。无限的时间代表着，他们对未来所做的任何付出都将失去意义。

　　失去了白天，失去了夜晚，不知流浪了多久，直到——月球接纳了他们。

　　月球愿意以租借的形式给予他们住所，没有任何租金。

　　灵魂们为此欢欣，却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可以回报它。

　　于是他们尊月球为王，他们自称月人。

　　鸣女也和其他月人一样，真心实意地愿意为王而奉献所有的一切。即使她曾经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无限时光的孤立无援也能让她明白一个愿意帮助他们的星球是多么宝贵。

　　从那时起，鸣女生前从没有过的好运气就爆发了出来。她获得了竞选公会会长的资格，并幸运地中选了。

　　紧接着，她又听说了好消息，王终于同意选一位女仆照顾它的生活。

　　鸣女毫不犹豫报名了，然后利用自己会长的职权之便和性别优势——最重要是后者——成功的把月人王子踢下竞选女仆的擂台。

　　插一句题外话，鸣女觉得艾库美亚月人王子的称呼总有跟王套近乎的嫌疑——明明他也不过是个月人，以前不可能跟王有血缘关系。

　　鸣女被幸运地选中作为王的女仆，并成为了第一个亲眼见到王的样貌的月人。

　　王外表只是一个小孩子，说话老气十足的。虽然它没有腿，但可以用背后的节肢支撑身体。

　　想想也是，毕竟是星球，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看待它啊。

　　兼任公会会长和王的女仆的鸣女工作量意外的少，但由于女仆的工作不熟悉，鸣女难免有出错的地方。

　　但王很体贴鸣女。

　　王是颗温柔的星球。

　　平常王的身边没有旁人。有资格跟在近距离跟王身边的月人，只有鸣女一个。

　　王有许多画像。

　　都是它自己画的，而且画的都是一个人，一个很美的紫发的女人。从幼年到成年，各个姿态的画像都有。而且那个女人，跟王长得一模一样。

　　王有多么爱着她啊。

　　星球的外貌极小可能是人类，可王偏偏就选择了人类外貌的用于沟通的躯壳。

　　鸣女自行脑补出千字虐文——以至于等她知道王画的人是它的亲妹妹，而且不止是一个妹妹时，尴尬地脚趾扣地。

　　可星球又怎么会有血缘上的亲人？鸣女不自觉地问出了声。

　　【星球不可能有亲人。】

　　【所以她们都死了，被鬼迷心窍的我亲自吞噬了。】

　　王在画板前涂涂改改，没有抬头的迹象。它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音调的变化。

　　但鸣女想，王的内心应该是悲伤的。

　　从王的只言片语中鸣女得知，王在西历1912年到1926年之间曾经去过地球——那时王的妹妹们还在。

　　那么……是不是可以改变呢。

　　虽然月人们一直将自己打扮成衣冠华丽的神明形象，但是相对于现存在地球上少数的矿物生命们来说，他们更像是被七情六欲束缚住的凡人。

　　不计数载的居无定所的生活，足以焚毁月人们所有对过往的憧憬。

　　但是有王啊，有了王，才有了月人的居所和归宿，才有了现在他们月人。

　　受到王的恩赐的我们是不是可以为王分忧呢。

　　鸣女是一旦下定主意就十辆车也拉不回来的类型。从王手下的时之政府得到的时光转换机器并不稳定，可她还是满怀着希望坚定地去了。

　　然后鸣女就翻车了。

　　来太早了。

　　于是获得肉身后寿限将至的鸣女就坚定地赖上屑老板，一直苟到大正。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自家王来地球的时候，鸣女发现，王在自己当前所加入组织的对立面。

　　鸣女：“……淦！”

　　本来她是想辞职的，但经过仔细考虑之后，她还是决定埋伏一波吧。以后如果情报还可以偷偷传给王。

　　这次鸣女找上黑死牟的原因很简单，也不过是想拉他入伙。

　　她已经在无惨身边潜伏太长时间了，记忆中的那个同事都已经模糊了面容。记得王的模样，忘了秘书君的具体长相，鸣女就是这么双标的月人。

　　实际上她也没有过多接触自己的那个同事，谁叫她只是一个照顾王起居的小小女仆，而那个人却是王的秘书呢。

　　但大家都是为王服务的。

　　她记得王身边的秘书——名字她也忘了——长了五只眼睛。

　　五只眼睛？说不定是上弦一瞎了一只眼才变成这样的呢。

　　自觉抛弃脑子的鸣女忘记了鬼的修复能力的常识，自顾自地把蛛丝马迹往自己的想法上套。

　　公会会长的工作很简单，苟了无数岁月的月人们根本懒得动脑去搞职场上的尔虞我诈。至于女仆的工作，就更用不着动脑了。

　　再加上鸣女本来就不是特别聪明，又很固执……她就已经心里认定自己的结论了。

　　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月人知道——王的秘书不是月人。

　　至于他究竟是什么，鸣女也不知道。不过鸣女知道，王很久以前就认识秘书君，而且很久以前他们的关系貌似就相当不错。

　　而且，她依稀记得，秘书君长得有点像……王？

　　鸣女不确定，但她可以赌。

　　在赌五只眼睛的秘书过去是黑死牟。

　　无论她的猜测是否正确，只要他愿意追随于王……

　　黑死牟心念微动，忽悠人的想法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收回鬼刃：“愿闻其详。”

　　……那他便是鸣女志同道合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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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宝石之国，眼看就到2021了，还有人愿意带宝石之国玩么。（本篇中也不会涉及太多）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