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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渚你拿着一大袋米要做什么?”殷怜取问。
唐渚踮起脚费劲地把袋子往桌上扔,结果准头不行被桌子角弹回来差点把自己砸了,幸亏殷怜取及时接住了袋子。他把沉甸甸的袋子打开,里面全是大米。
唐渚用碗来装米,“我想做粥。”
“这么多米得做多少粥啊?”
唐渚撑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我带的米的确太多了,不过我想每一种粥都做一遍,大概要做五十种粥吧。”
“太多了吧?”天哪,看来晚上他们都不需要吃菜了,一人一碗粥都够管饱了。
度飞泸:“小师弟需要我帮忙吗?”
“嗯,麻烦度师兄你帮我找一些食材过来好吗?”
“说吧,你要什么食材。”
唐渚想想,“有点多……”
“你放心吧,甭管什么度师兄我都能给你弄来。”
得到度飞泸的保证后,唐渚眉开眼笑背出一长串食物名:“萝卜、地瓜、白菜、黄豆、鲜菇、莴笋、木耳……”
“等等等等,我有点晕没记住。”
唐渚这是打算要把膳堂里所有的食材全部征收的节奏吗?他全拿去用了,那他们还用得着做菜吗?
听见唐渚说了这么多,凤洧很庆幸,幸亏小师弟不用面粉,否则他的馒头就做不成了。
说到这,其实馒头陪稀饭真的挺好的。
幼卿浅则在一旁笑话度飞泸,度飞泸在心中默默给他又记了一笔。
度飞泸既不想唐渚把所有食材全部拿走又不想唐渚失望,所以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他对大家说道:“各位,把你们手上的食材分出一部分给小师弟。”
殷怜取洗菜的手一顿,不乐意地翘起嘴巴,“不要,我凭什么给他呀!这是我挑了好久才选好的,我不想给唐渚用。”
“你说什么?”度飞泸连一下子拉得老长。
然后两人在膳堂里为了一个白萝卜大打出手,闹得鸡飞狗跳。
“其实我也可以不用……萝卜。”唐渚说。
可是那两个人打得太专注了,都没听见唐渚的话。
凤洧:“唐渚你去做你的粥吧,不用管他们,他们打累了自然就不打了。”
度飞泸喜欢活动筋骨,殷怜取则是喜欢被人活动筋骨,这俩人打架都是家常便饭,一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
……
后来年夜饭结束后,唐渚发现还剩了好多粥。
于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用芳尘送给他的虚弥戒子把粥打包装好,一路挨家挨户给大家送宵夜。送了许多碗出去了,谁知还剩了很多。
恰好他想起师祖前几天带了一个小孩子回来,师祖让他住在无涯峰上,不知什么原因师祖不许他们和那个小孩玩耍。
可是他很好奇那个小孩的事情。
听见过那个小孩的将师兄说过,那个小孩长得比他还要好看,于是他更好奇了。
“今天我们大家都在一起吃饭,而他却孤零零地待在山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不如我把这些粥全部送去给他好了。”
那天,唐渚第一次见到阿云。
整个无涯峰只有阿云一个人,夜里,除了小屋内有一盏烛火,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唐渚在来的路上捉住了几只草灯精,用细绳把它们拴在一起让它们照明,这才顺利爬上无涯峰走到小屋前。
小屋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里面的光透出来。
唐渚过去敲了敲门却一直不见有人出来,他差点以为里面没人,或者阿云被山上的灵兽叼走了。仙门虽然没有会吃人的灵兽,但是那群灵兽性情古怪不说脾气还特别大,只要有人去招惹它们,它们一定会报复回来。
屋内真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唐渚只好推开门进去看看,屋里果真没有那个叫阿云的孩子。他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好几倍,不敢迟疑,立刻转身跑出去想下山叫师傅过来救人。
他凭着记忆往回跑,才跑了几步就踩到一件滑滑的东西,狠狠一摔出去还滑了好远。
他忍痛站起来用草灯精一照,原来把自己绊倒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一本书,不,这附近不只有一本书,而是很多本书七零八落到处散着,而自己恰好倒霉踩上去了。不过也幸亏被绊倒了,不然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呢。
刚刚他太着急了,只顾着埋头往前冲,眼前乌漆麻黑一片,他都没搞清楚哪是哪,下山的路又在哪个方向就胡乱开跑,结果他给自己选了一条送命路。这要是没有摔倒,直接跑过去估计他这会儿摔到山下,身体都凉透了。
“看来是你们救了我一命啊。”唐渚抱着书自言自语道。
无涯峰只有阿云住在这里,这些书应该也都是他自己在看。唐渚不由感到佩服,“平时我看一本书就喊头疼,他居然看了这么多书,好厉害啊。”
小小年纪的唐渚那会儿只觉得谁看书多就很厉害,这个念头还是芳尘师傅灌输给他的,他还不知道寂寞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些都是什么书啊?”唐渚在微弱的光芒下,隐约看清封面上写的是什么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小声念叨着:“易容术、百草经、奇闻杂异、排兵布阵法……哇,全都是不同的书籍哎。”于是,他心里对阿云的敬佩又默默增加许多。
此时,黑暗中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朝他走来。
他停在唐渚身后不远处的位置,语气防备地问道:“你是谁?”
唐渚一惊立马转过身,草灯精们也被他牵了过去,幽蓝的光芒照在对面的人身上,唐渚终于看清楚对方的长相,看清的一刹那他惊呆了。
“你就是阿云?”他就是阿云?真的和师兄说的一样,长得好漂亮啊,如果不是见他穿着男孩子的衣服,自己一定会把他当成女孩子的。
不过,看上去,阿云似乎要比自己大一些。
因为阿云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
阿云很冷漠,他没有回答唐渚的问题,而是又重复问了一遍自己刚刚问的问题,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多了些不耐烦。
唐渚立马就发现了。
于是回道:“我叫唐渚,你……”
突然,唐渚想到一个问题。
阿云不是师祖的徒弟,也不是师傅和师叔的徒弟,自己和阿云不能以师兄弟相称,那么他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呢?
犹豫片刻,唐渚瓮声瓮气问道:“我可以叫你阿云吗?”
不等阿云回答,他立马主动上前拉着阿云的手朝屋子里走去。
“阿云,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唐渚这会儿沉浸在交到新朋友的喜悦之中,完全忽视了阿云脸上的表情。
唐渚从虚弥戒里把一碗碗粥端出来摆在桌子上,都还热乎乎的,单看色泽还是不错,至于味道如何就不太清楚了。但是阿云此时并没有想喝粥的欲望,他对唐渚这个不速之客十分不喜。
甚至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在可怜我吗?今天过节,你们其乐融融,我这里冷冷清清,所以你专程跑来向我表示同情?”
虽然唐渚很想找其他借口,但是阿云就是有明察秋毫的本事,让他一切辩驳都变得苍白无力。最后他只好承认了,“我的确觉得你一个人过年很孤单,但是我也的确是做的太多了才想拿来让你帮忙分担一点。”
听着很诚恳,姑且值得相信。
不过唐渚要求帮忙分担的可不止“一点”。
他的桌子都已经摆满了还摆不下,甚至连凳子上都还放了几碗粥,确定它们只是一点?
“你到底做了多少碗粥?”
唐渚认真数了下,“我起初打算做五十碗不同的粥,结果做了六十碗,现在还剩五十三碗。”
“……”
唐渚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不想浪费食物,我也知道没人能一口气喝完五十三碗粥,我有虚弥戒可以把这些粥统统装进去保存起来,我想着可以以后每天都给你送一碗,五十三天后你就能把它们全部解决了。”
阿云:这样说来,自己会被他纠缠五十三天?!
“我知道阿云你人很好,你就帮帮忙嘛!”
被唐渚这股执拗劲弄得烦了,阿云也就答应了。
“好吧,我今天就喝一碗,你的粥有哪些口味?”不知道这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鬼做的粥能不能喝,这些粥表面还看得过去,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唐渚一脸兴奋地说着:“主要是咸的和甜的,你想喝哪一种?”
“甜的。”
……
从那之后唐渚按照约定,天天都会往无涯峰上跑去。一来二去,他早已把凤梧仙尊的嘱咐忘干净了。
而这五十三天中,阿云的肚子饱受折磨。他当初猜测的一点也没错,小孩子做的粥真的没法吃,糖和盐搞不清楚也就算了,里面的食物居然夹生,弄得他天天闹肚子,看书修炼的时间活生生少了一大半。
可是有一件事超出他的意料,那就是在这段日子里,他起初对唐渚是容忍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习惯,甚至盼望唐渚每天能早点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时他想起了父王的叮嘱,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扰乱自己的心,一旦出现了让自己格外在意,甚至左右自己思绪的人,就一定要及时止损断绝后患。
他第一次想要暗中杀掉唐渚的时候,凤梧仙尊出现了,他担心没发现于是收手,后来好几次凤梧仙尊都在暗中看着他们,他根本没有适当的时机下手,再后来他已经不想伤害唐渚了。
在鬼界他见过不少鬼魂,这些鬼魂大多都是悲伤痛苦的,有为自己的死去难过,有为再也见不到亲人而难过。他不知道他死后会去哪里,但是他不想死后见到唐渚,唐渚在仙门那么受宠爱,未来一片光明,的确不该早早死去,更不该死在他的手里。
后来,即使约定好的五十三天早就结束了,但是每天见面似乎变成了他们俩的习惯,谁也不再主动提起那个五十三天。
后来唐渚经常来找他玩,总是会聊起他的师兄弟谁今天做了什么有趣的事,谁又被芳尘仙尊惩罚了,还有六朝师叔的徒弟又和谁谁谁打架了。
看着如此爱笑的唐渚,他暗自决定选择忘记父王的叮嘱,忘记那些过去,走完最后的日子。 真仙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