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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噢——子佩，子佩啊——”电话那边的男人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

　　“吴——叔叔，我有事想找您帮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陆子佩将周芷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想让您帮我找他爸爸说说，我这个同学现在已经有点精神过分紧张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有问题的。”

　　“她爸爸是？”

　　“周濂立伯伯，我记得的，您和妈妈去参加过他们公司的一个剪彩。”陆子佩手上拿着一张很旧了的请柬，那天听周芷说起他爸爸的名字时，他便觉得这名字熟悉，回来以后果然在爸爸妈妈放各种请柬的盒子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濂立的女儿——”陆子佩听到电话那边的男人自言自语道，旁边一个女人低声说道：“是，周濂立确实是二婚，原来的妻子精神有点不正常。”

　　“好，爸——叔叔想想怎么和他说说。”

　　“谢谢叔叔，”陆子佩顿了顿又说道，“你和我妈在那边还好吗？”

　　“挺——挺好的，”那男人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他有点惊讶。

　　“那就好，你们照顾好自己，不忙了就抽时间回家来。”陆子佩放下手中的请柬，“我还有作业，先挂了。”

　　陆子佩说“回家”那两个字，就像是一个孤独了许久的老人，期盼外面奔波的子女回来。

　　“诶，我和子佩说几句——”电话那边的女人拿过手机，却只听到了挂机后的“嘟——嘟”声。

　　这是他们这些年来接到陆子佩为数不多的几次电话之一，最近一次是过年的时候子佩打过来说是去外婆家了，外婆想和妈妈说几句话。

　　他们便是陆子佩的妈妈和后爸。

　　陆子佩的亲生父亲叫洛平，因为公司工作需要，子佩出生后洛平常年驻外，一年也不回来几次，回来也会和陆子佩妈妈陆菲歌吵架，吵架原因大多是因为洛平对家里不闻不问，这两年回家也总是酗酒。直到现在，陆子佩对爸爸的样子还是很模糊。陆子佩6岁那一年，洛平回家过年，陆菲歌向他提出了离婚，最后法院判决陆子佩的抚养权归他妈妈。之后，陆菲歌为洛子佩改名为陆子佩，跟妈妈姓。半年后陆菲歌和现在的吴叔叔走到了一起领证结婚，其实陆菲歌跟吴叔叔之前便认识，是工作搭档，只是之前她毕竟是已婚，两个人也只能保持好朋友关系，不敢越界。陆菲歌结婚没过三个月，从国外传来消息，陆子佩的父亲因胃癌去世。陆菲歌这才知道一年前11月底洛平的身体就出了大问题，1月被确诊为是胃癌晚期。2月份过年回家他本来考虑要说这件事，但是陆子佩妈妈先提出了离婚。洛平对于自己这么多年不在家，不能悉心照顾她们娘俩也很愧疚，便隐瞒了病情并且同意了离婚，将陆子佩的抚养权交给陆菲歌。

　　因为这件事，陆子佩一直很恨妈妈，若是当初她没有提出离婚，爸爸也许不会一个人在国外孤独离开，而妈妈却在国内重新结婚。他那时候很小，对于妈妈再婚本来就挺难接受，再加上洛平病死，陆子佩一直以来都疏远他妈妈，更不用说后爸吴叔叔。陆菲歌和吴叔叔吴晋两个人也因此内心十分愧疚，再加上吴叔叔本来就是陆子佩的后爸，他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陆子佩这次之所以会找吴叔叔，一是因为那天子衿问到了周芷父亲的名字，他明白了子衿的用意：能不能从她爸爸下手，毕竟一下子让她后妈和妹妹转性是不可能的，而且刚好也可以让她爸爸多多关心周芷和她在医院的妈妈；二是那天晚上下了自习后子衿说的话让他有些感触。

　　那天下了自习，子衿一出教室门便看到了陆子佩刚好走过来。回宿舍的路上，陆子佩提起了后爸后妈这个话题。

　　“如果——如果你爸爸再婚，你会反对吗?”

　　子衿歪着头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会。要说我心里一点也不难过那是假的，但是我妈走了那么久，我甚至不知道她是生是死，她有选择的权利，我爸也有。”

　　“可是假设你妈妈没走，而是你爸爸要求离婚，并且他很快再婚，这对你妈妈造成了伤害，你会原谅你爸爸吗？”

　　子衿皱了皱眉头：“让我理一下你的假设——伤害是故意的吗？”

　　“应该不是，但是很严重。”陆子佩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他们原来在一起幸福吗？”

　　陆子佩又摇了摇头。

　　“我可能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原谅，但是最后我肯定会原谅的。”

　　“为什么？”

　　“无意的错误也是错误，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原谅；但是既然他们本来就不幸福，分开对他们都是好的，貌合神离比彻底分开更让人难过。”

　　“那他们的孩子呢？”

　　“与其让孩子活在一个靠假装编织的美梦里，然后一步步看着它破碎、流血，不如直接揭开伤口，就此止损。”子衿侧过头看了陆子佩一眼，陆子佩像是在想什么，又继续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是个体，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如果造成了意外的伤害，那兴许是他们该承担的，他遭受的伤害并不能抹去之前错误的行为。”

　　那天晚上，陆子佩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小时候妈妈一个人照顾他的场景，上班带着自己被老板骂、扣工资，后来去幼儿园，她每天又要赶着时间送他上学、接他放学，生病了是妈妈一个人照顾她，家务是妈妈一个人做。她是真的累了才会提出离婚。

　　之后便有了后面的电话。

　　“子佩让我们照顾好自己。”吴晋对陆菲歌说。

　　“他长大了，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陆子佩也许还不知道他的一句话足以让他妈妈暖心好多天，也足以让吴晋的心结松开许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回暖需要时间，许多事情是我们当下难以明白的，唯有时间能将最宝贵的沉淀下来。

　　周濂立公司是吴晋公司的合作伙伴，两个人关系也不错。当天晚上，吴晋便去找周濂立喝酒，说起了再婚家庭孩子的不容易，吴晋说起陆子佩时提起了周芷，暗示周芷的情绪出了些问题。周濂立也是聪明人，他虽然一直将家里的一切托付给徐倩，但是能感觉到每次在家里见到周芷，周芷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和他十分疏远，不像是自己的女儿，倒像是来借住的远方亲戚。至于原来的妻子，他也一直十分愧疚，正是因为这钟愧疚，他也不敢去和周芷沟通，更不敢去医院看周芷的妈妈。

　　吴晋的心里话还有暗示让周濂立内心有些不安，过了两天便订了回去的机票，也没有提前告诉徐倩。

　　以前回家，家里都是干干净净，那天回去家里却是乱七八糟。周濂立没有换鞋，躲在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里。不久便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

　　“妈，家里怎么乱七八糟的？”是周雨茉的声音。

　　“还说呢，那个周芷——怎么回事，最近老不回来，衣服也没人洗，家也没人收拾。你回来的时候干嘛不带着她一起回来？”

　　“早说了，请个保姆，你干嘛不请啊？”

　　“那些个保姆都操什么心，我能不知道吗？”徐倩戳了戳周雨茉的脑门，“没了你爸，咱俩都得喝西北风去，和那个周芷一样没人疼！”

　　“姐，你先别说这个，借我点钱——”

　　“你怎么又来借钱，这让濂立知道了会和我吵架的！”

　　“那个黄脸婆不是在精神病院有生活费嘛，你拨给我点——”

　　徐倩皱了皱眉头，从包里掏出了钱：“就这些了，总得保证她吃饱吧。”

　　周濂立知道那是徐倩的弟弟，每天就知道赌博，进了几次监狱都不知悔改。听到徐倩的话，周濂立忍不住打开门出去了。

　　徐倩听到楼上有动静，刚想说是不是进贼了，一抬头却看到了周濂立。

　　“濂立——你，你怎么回来了？”徐倩的表情立马变了。

　　“爸，你回来也不说一声——”周雨茉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有些紧张。

　　那天晚上，周濂立和徐倩吵架了，吵得很凶，周雨茉在自己房间里都听到了争执的声音，她有些害怕。

　　之后便有了家长会周濂立去开会的事。 焰火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