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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船缓慢的转向，徐徐驶向高雄港，拖船靠过来的时候龚雪菲真有些紧张，她返回船舱锁好门取出了那把PPK，靠在舷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旅客。
突然门被敲响，她警惕的英语问道：“那位？”
传来麦克的声音：“达令，我送来了热咖啡。”
龚雪菲松了口气，打开门让他进来，告诉他停靠的时间里不会下船，即便很想考察高雄。麦克也表示理解，认为不宜再出问题。
在高雄过了一个有些紧张的夜晚，启程前往湘江，等抵达的时候已经是12月7日。
港口上停着两个37航空队的参谋在张望，龚雪菲认出他们曾在昆明见过几次，于是拎着手提箱过去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原本化过妆的龚雪菲早被两个人忽略，这时靠声音才分辨出来，好在周围都是接亲的人群，混乱而嘈杂没有人去注意他们。便衣的参谋赶紧接过行李，把她送进湘江公司的凯迪拉克轿车驶离了码头。
“上校，司令派我们来接你，刚才都没认出你。”黄参谋说道。
“我们马上就飞往昆明，司令让我们接到你便离开湘江。”史参谋说道。
“谢谢你们，辛苦了二位。在上海遇到了带你麻烦所以化妆成这个样子，现在湘江情况怎么样？”龚雪菲问道。
“我们没有接到其他日军的情报，倒是从监听到的电讯看，日军调动频繁。”黄参谋告诉她。
轿车径自驶入机场，已经有一架涂有英国标志的DC-3在停机坪等待，里面坐着一些身份特殊的乘客。龚雪菲知道这里是英国人地盘，便去机场洗手间洗了脸，这才舒服些。
过了半小时后，飞机螺旋桨启动，喷出一股青烟，缓缓的爬上跑道。龚雪菲看着机身钻入云端，对灰蒙蒙的维多利亚湾默道：“别了，湘江。”
她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带了些药棉、消炎粉之类，一路上都是自己换药，现在精神松懈下来在飞机上竟昏睡了全程。
下午抵达昆明巫家坝机场后，李副官将她接到了市内的下榻之所，却是陈纳德在昆明的基地，美国志愿航空队刚刚有两个中队进驻，作为老朋友康咏筠前来探望，自然收到了欢迎。这时他们还不叫飞虎队，如此称呼只是为了行文方便。
陈纳德对这帮乌合之众整训完毕，告诉他们作战目的、日本飞机的特点、性能，传授了打了就跑的战术，并且淘汰了一些意志不坚的混混，让飞虎队达到能参战的地步。在康咏筠看来这是一帮雇佣军，在西部做出了很大成绩，在归为美国第14航空队前，纪律以及总体水平还是不如37航空队。
“我把他们分成三个中队，分别是亚当与夏娃队，熊猫队，地狱天使队。这些都是新型的P40，他们的爬升性不如日本战斗机，可比以前的要好出很多。主要是换装了新型发动机，有6挺点30机枪，将军我建议37航空队也换装新战斗机以增加战斗力。”陈纳德带着康咏筠在机群中穿梭，飞机上已经有了各式各样的各型涂装。
“没错，37航空队也需要换装，从作战效能看37航空队的F4U战斗机也不错，建议你们可以考虑。”康咏筠看到有的P40上已经有了击坠记录。
“那种是海军用的战斗机，我的部下对他们有些抵触情绪，P40已经足够了，还是等再有更新的飞机换装吧。”陈纳德自己就表现出了陆军的固执。
一辆皮卡驶进了停机坪，跳下龚雪菲跟两个参谋。
康咏筠惊喜的招呼道：“噢，看来我们的英雄侠女回来了。”
龚雪菲虽然穿着便装依然敬礼道：“报告司令，任务完成。只是还有3名同志牺牲，一人下落不明。”
康咏筠还礼道：“知道了，我们会尽力寻找，这个仇一定要还回来。先跟我参观下机场，然后去休息。”
陈纳德跟龚雪菲也认识，但现在军衔上还是平级，招呼过后，三人便穿梭于战机中间。
结束了参观，回到住处，康咏筠放下在外人面前的姿态给龚雪菲一个深情的拥抱：“你总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如果你出了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后我不再让你出任务了。早知道我不该让你去上海。”
龚雪菲在他的怀抱中得到了安慰：“除了我司令部也没其他女军官有经验，没准会更糟。做情报工作就是这样随时会有危险，我有心理准备，这也不怪你。”
康咏筠关切道：“让我看看伤口好些了没，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
龚雪菲有些羞涩的解开衣领让他看了锁骨下面的伤处，揭开纱布道：“已经结痂收口，养几天就好，麦克还给我用了青霉素。或许这就是命运就跟当初遇到你一样，我在理查饭店门口居然遇到了老家的仇人，他加入了76号，因为认出了我所以才惹来这些麻烦。”
经过龚雪菲的诉说，康咏筠才了解到上海街头枪战的惊心动魄，忍不住搂着她道：“吉人自有天相，幸亏遇到了这么多好人。”
康咏筠轻轻拂过那道伤疤，忍不住吻了上去，龚雪菲抱着他的头一声轻哼，康咏筠舌尖扫过咸腥的血痂，贴着她雪白的胸脯吻下去，所到之处纽扣也被扯开，龚雪菲被刺激的喘息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伯君，不行，这里会被人撞见。”
抬起头，康咏筠给她细心的扣好衣服：“那好，回头晚上。你刚才说遇上过去的仇人，他被你打死了没。”
龚雪菲回忆道：“不清楚，虽然打死了不少特务，但是离着近的都不是他。这么多年他应该是以为我代表党执行任务，而非参加了国军。”
康咏筠皱眉思索着道：“那么就是说你的身份还没完全暴露，跟麦克的关系他们知道了吗？我要想办法确认这家伙的死活，如果没死就干掉他。”
龚雪菲无惧的笑道：“既然做情报就没想死活，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让你发生危险。你为我已经做得够多。”
康咏筠给她翘臀一巴掌：“别说扯淡的话，早就告诉你既然来我身边肯定要保护你，我爱你。。。”
龚雪菲听到这三个字不禁一颤，泪水也流了下来。她拭去泪滴道：“我。。。。我知道。你太好了，我有些承受不住。不说这些，那些特务肯定能抓住线索来确认麦克跟我的关系。”
康咏筠点支烟道：“你是化名去的上海，即使司令部也没几人知道，而且同麦克去上海这对美国和我军都是保密，大可以来个一问三不知。避免戴笠和二陈知道的可能，不管他们分析到何种程度，还是要斩草除根干掉那个家伙。我让章新民派人，还干净些。以后若有人问起我就说你跟我一直在缅甸，去考察风土人情了。”
晚上陈纳德给康咏筠举办了小型宴会，龚雪菲推说身体不适没等宴会结束便回去休息。
醉微醺的康咏筠下场后见龚雪菲锁紧了门，也只好回房洗个澡。
擦完头发把毛巾往旁边椅子上一扔，坐在沙发上看着星空出神，明天是12月8日，南云忠一将空袭珍珠港，因为飞过日期变更线，所以都是7日作为开战的开始。这个时刻他很想找个人聊聊，其实所有人都将今晚视为平常的一夜。
门被敲响，康咏筠好奇的打开门居然是龚雪菲，问道：“不是睡下了吗？”
龚雪菲拎着茶壶道：“我路上也睡了一会，刚才又睡了3小时，结果睡不着了，看你的灯还亮着，不会马上休息吧。”
康咏筠接过茶壶道：“当然不会，有美女作陪求之不得。亲爱的快坐。”
春城冬天依然温暖，茶水续了不知几次，两人的话语始终没有停止，康咏筠听她娓娓而谈，家乡的丰富斗争经历展现了壮阔的画卷，让他对民国初农民运动也有了新一层的认识。
“你应该把这些写下来，以后将会编进历史书。”康咏筠认真道。
“我的经历很多人都有过，比如平江起义比这更辉煌，我们家乡的暴动只是反抗压迫的一个缩影罢了。”龚雪菲平静的说道。
“看上去是这样，但是每一地都有不同，打仗斗争折射出人性。如果觉得平凡，正是平凡的人汇聚到一起才创造历史。”康咏筠摸着她的秀发道。
“你说的总是很有道理。”龚雪菲合上眼皮。
“应该开始了。”康咏筠看下表心道。
在遥远的太平洋中部，一群孩子打着棒球，忽然大片的机群从大海深处而来，掠过草坪，穿向港口，孩子们好奇的跟飞行员挥手。
“爸爸，你看。我们的飞机怎么这么早训练。”乔尼指着从家门口飞过的战机喊道。
“shit，谁他妈不按规则飞行，回去我要停他的职。噢，该死的，是日本人的飞机，乔尼，快跟妈妈躲起来。这是打仗，不是演习。”空军司令克拉克跳上车，对准备外出度假的儿子说道。
周日，大部分的官兵都在岸上度假，军舰静静的停泊在珍珠港。
俯冲轰炸机已经对“亚利桑那号”投下了重磅穿甲弹，7条鱼雷向着内华达号战列舰冲去。
海军司令金梅尔望着窗外穿梭扫射的日本战斗机喃喃道：“为什么不打死我，为什么不打死我。”
副官惊慌的跑过来打开门：“长官，我们遭受了日本人的偷袭，您快去防空洞躲避。”
珍珠港遭受反复轰炸几成火海，而康咏筠梦醒时分脑中全是电影中珍珠港的镜头，他并不知道上海的情报让西弗吉尼亚号战列舰免遭厄运，日后他也受到了美国海军的感谢。
龚雪菲在康咏筠怀里睡着，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安详而沉静，时而蹙眉时而勾起嘴角。
康咏筠抽出发麻的胳膊，轻轻给她盖好毯子。这时天已放亮，人们开始了劳作，他起身去餐厅，今天将结束出访回到六战区。
刚跟李副官坐下，便见陈纳德脸色阴郁的过来：“将军，日本今天凌晨偷袭了美国珍珠港，舰队损失惨重，总统决定对日本宣战。”
即使有些假，康咏筠还是做出了惊讶的表情，狠狠的说道：“日本人疯了，他们终于走上了不归路，今后让我们两国并肩作战，将日本人埋进太平洋。”
李副官也激动道：“鬼子居然四处树敌，看来他们长不了了。”
不多时，城中响起了鞭炮声，康咏筠对李副官低声道：“看来国人还是有幸灾乐祸的习惯啊。”
陈纳德心有不虞问：“将军他们为什么放鞭炮，中国放鞭炮不是有喜事吗？”
康咏筠只好道：“他们在庆祝中国多了个强有力的战友。”
吃罢早餐陈纳德心情郁闷的去召集部下准备给日本鬼子强有力的打击。
康咏筠则等来了他的20辆M3坦克，在缅甸卸下后，这批坦克一路驶来，今天终于到了昆明，也亏得是坦克，如果换卡车不知道还要耽搁多久。
带着龚雪菲跟李副官穿过街上热闹的人群，来到坦克们的临时休息场所，看着坦克蒙着帆布的外形有些怪异，心中一凛，难道是？
他揭开帆布，果然露出一门75mm炮粗大的炮管。
李副官喜道：“好坦克，好粗的炮，司令这美制坦克真带劲啊。”
龚雪菲却道：“为什么这主炮按在侧面，顶上还有个小炮，好怪异。”
康咏筠哈哈大笑：“你们不知道这是美军给英国人做的格兰特*李型坦克，本来是发给非洲军团的，不过被我们要来20辆，这门75炮是后来为了跟德国人打仗硬加的，所以很怪。不管怎么说既能打坦克也能做支援，一举两得。让我看看是不是20辆都是这种型号。”
听押车的军官汇报，才知道一共10辆格兰特，10辆只有37炮的斯图亚特。
康咏筠拍拍格兰特道：“好像回去大干一场啊。”
一缕金色的阳光冲破灰云照在乌亮的炮管上，映出每个人眼中的斗志。 逐日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