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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言辞甚是恳切，似乎说了那么久都是为了解释她那天的作为。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我跟她之间的对话，感觉我并未跟他透漏任何我和璃王上官凌云之间的事情，不禁开始迷惑起来。她那天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木盈华又是轻轻一叹：“我那日其实已经听明白了，你的贵人并未给你父亲那么多的回报，以至于你还有钱来都城开店。故而便猜到定是璃王殿下在背后帮衬你。”

　　“姐姐真是冰雪聪明。”我讥笑道。

　　木盈华并未被我激怒，波澜不惊地说道：“我虽跟太子殿下说了妹妹的来历，可妹妹出狱后我也求了太子殿下莫再找妹妹麻烦。”

　　我再次环顾了一下房间，感觉周围竟是出奇的安静，静得有些异常。我心中一紧，挑了挑眉，眼睛直直地盯着木盈华：“姐姐这是缓兵之计，在等什么人？”

　　木盈华又是咯咯一笑：“妹妹，你来这欢场之所，就该知道此处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她轻轻凑过脸来，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别看这里安静得紧，隔墙的耳朵多着呢。”说着她眼眸灵动，神秘地转了一圈，又低声说道：“坎儿就是太子殿下派来监视我的。不过，他只会告诉殿下我让他告诉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无间道？碟中谍？此刻的木盈华笑得像只狐狸。

　　“姐姐如此做，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你的亲人？”我没话找话，纯粹是为了让自己把她想得没那么坏。

　　木盈华的笑容再一次凝住，苦笑道：“亲人？我虽有舅舅和弟弟在这都城，可他们辉煌腾达后，便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牵连。而我的儿子，从被我舅舅带走后，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娘了。”

　　“姐姐的儿子不认姐姐了？”这木盈华的这一生过得算是众叛亲离了？

　　“我不想误了他的前程，故而与他从无往来，他也不知道有我这个母亲。三年前，他听我舅说了我的事，他不齿于有我这样的母亲，一怒之下自荐去了兵部，从此消失于都城。”她长长地一声叹息，看着我说道：“姐姐劝你一句，趁现在你还可以选，赶紧走吧，免得像我这般被人拿捏。”

　　“姐姐为何如此说？”我凝眉问道，“我的境遇与姐姐的可不一样。”

　　木盈华凝视了我半晌，突然又咯咯笑了起来：“看来身为女子，便是如妹妹这般聪慧的，也逃不过一个‘情’字啊！”

　　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情”从何说起？“姐姐，妹妹我并未如你当年那般陷入情中不可自拔。”

　　这下轮到木盈华疑惑了：“难道璃王殿下保你出狱，送你店铺和院子，送你婢女……如此这般大献殷勤，妹妹竟未心动？”

　　我摇摇头，低低说道：“他的人现如今大概正到处找我。”

　　木盈华懒懒地斜靠在贵妃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缓缓说道：“倒是有趣得紧。听闻那刘太尉之女艳压群芳、才识过人，只不知她做了你的主母后是否镇得住你这狡猾的小妮子。”

　　“姐姐何出此言？”我蹙眉问道，“璃王要娶刘太尉之女了？”

　　木盈华凑过脸来，故作神秘地低语道：“妹妹，做姐姐这行的，别的不敢妄言，可就消息这一块，还是挺灵通的。”

　　刘太尉之女？我对都城的大家闺秀们还真是不甚了解。但这刘太尉我却是偶有耳闻的，他的职位更在卫将军之上，握着皇家兵权。璃王上官凌云若跟他联姻了，那最紧张的该是太子上官轩辕吧？

　　“又是一场政治联姻？”我忍不住喃喃低语道。

　　“嘻嘻！政治联姻？妹妹果然是写书的，这新鲜贴切的词语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呢。”木盈华娇笑道，“璃王殿下这招可把太子殿下紧张坏了。昨日太子殿下便在我这儿又喝吐了，边吐边胡言乱语了一番。”

　　我虽然听明白了木盈华想暗示我，上官凌云要娶刘太尉之女是为了和太子上官轩辕争斗，但我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我心中一片怆然，本以为璃王上官凌云和璃王妃之间感情深厚。那晚上官凌云知道璃王妃去世，来到书肆，也是满脸悲戚、泪光莹莹的。

　　我喃喃说道：“他说他和璃王妃一直相敬如宾，恩爱有加。他希望能为她洗清冤屈。怎得璃王妃去世才不到三个月，他便要再娶了？”

　　我刚说完，耳边便传来木盈华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妹妹，男人的话不过是哄哄你，博得你同情罢了。姐姐在这行水淌得深了、久了，体会可非一般深。只可怜那璃王妃，为了璃王的前程，搭上了全家人和自己的性命。最后竟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唉！”

　　我心下一惊，赶紧问道：“姐姐，此话怎讲？璃王妃的父亲鲁廷尉不是被发配边疆了吗？璃王妃是于狱中病死的。”

　　“妹妹，哪个人爬上权势的顶峰，不是一路踩着皑皑白骨上去的？”木盈华巧笑嫣然，眼里露着世事洞明的了然。

　　她顿了一会儿，见我不答话，又道：“鲁廷尉祖上本是商人，积累了不少财富。到了他这一代，却醉心于官场，一心巴结高官，撒了金银无数，终于爬上廷尉之职。可他却仍不满足，想当未来国丈，偏偏太子又只瞧得上书香世家或功勋贵族的女儿，他便退而求其次，将女儿嫁给了璃王。他为了璃王可谓是呕心沥血、忠心不二。可一事发，璃王却将责任全推给了他，弄得他不但家产被充公，自己也被削去官职，发配边关。这也罢了，他还指望着璃王东山再起，让他官复原职，偏偏他去边关的路上却遇到了强盗，一不小心他和两个儿子都被结果了性命。而璃王妃呢，不过是进宫求皇上最宠爱的张婕妤帮忙说说好话罢了，你说奇不奇，怎么那送的点心里就有了堕胎药呢？皇上那么圣明，会真以为是璃王妃干的？这事连太子殿下都不信。还有，璃王殿下要真愿意去求求皇上，皇上能真把璃王妃关进大牢？关进大牢也就罢了，她还偏一进去就染了风寒，无药可治，到死都不知道她父兄已死于去边关的路上。”

　　听木盈华如此说完，我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上官凌云，这个表面上儒雅仁德的人，真的会如此狠心？难道璃王妃送给张婕妤的点心里真有堕胎药，而那药是上官凌云放进去的？

　　我涩涩地问道：“这些都是姐姐从太子殿下口中得知的？”

　　“妹妹可别忘了，姐姐的恩客们可个个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这样的消息，自然是姐姐从不同的恩客那里听来的。”木盈华漫不经心地说道，“璃王这人我虽未见过，但我从太子殿下对他的防范和警惕上看得出来，他这人必不简单。哪怕有朝一日太子登基，他也未必不能为自己谋得条后路。如若妹妹为自己的将来担心，那姐姐倒是可以给你颗定心丸吃。照如今这形势看，璃王殿下迎娶完新璃王妃，必会立马将你娶进璃王府。璃王不惜将你女扮男装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不就是为了给自己扫清障碍，逼得你无人敢娶？而今只有他敢顶着风雨娶妹妹，还纳妹妹为侧妃，必定也是用了真心的。”

　　原来，我从中狱出来后整个都城都知道了我是女儿之身，竟是上官凌云所为？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蠢，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姐姐为何认为我是女子这事是璃王殿下散播出去的？”我仍有些怀疑，忍不住问道。

　　“不是璃王殿下，妹妹难道认为是太子殿下所为不成？”木盈华戏谑起来，“妹妹想想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谁最得利就能想明白了。太子殿下巴不得谁都不知道妹妹的真实身份，他好继续暗中监视窥探，如若查出点什么来，他便可跟皇上邀功。可妹妹突然便成了全城人人皆知的人物，而璃王殿下又公然大献殷勤，太子殿下自然便不敢再随便为难妹妹了。”

　　“姐姐认为妹妹身上有什么能被他们翻查的呢？”我傻傻地问道，想知道太子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情。

　　“妹妹能有什么被人翻查的，太子殿下不知，姐姐我便不知，但皇上和璃王必定是知道的。”木盈华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听说璃王殿下最近跟皇上私晤时，总能如愿以偿地让皇上答应点什么。第一次，他让皇上同意放你出狱；第二次，他让皇上同意他娶你；第三次，他从皇上那里拿回来两样你的东西。难不成如此多的异常之举，妹妹竟无所察觉？”

　　居然都是得到皇上亲允的？当然，我早知道都已得到皇上亲允，只是从未如此详细地列举出来罢了。

　　太子上官轩辕如今不再为难我，是因为他相信了我只有假玉佩，还是因为他被皇上命令不许招惹我？而璃王上官凌云又用了什么法子让皇上同意他对我的放任呢？我越想越害怕，以至于盖上身上的薄被都无法让我觉得有一丝丝暖意。

　　木盈华抬起手，青葱般的玉指抚了抚头发，广袖滑落，露出一段柔弱无骨的藕臂，在这大冬天里，她竟是美得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将自己身上的那一半被子盖到我身上，施施然站起来，说道：“男人嘛，就别指望他能对你长长久久了。只要璃王殿下以后能在未来璃王妃面前护你一二，不太过冷落于你，你便老老实实嫁了吧。他愿意娶你，定是认为你并非如我这般只能用来做棋子的。能嫁个王爷，怎么说都是你的福分。”

　　我将薄被掀开，也跟着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说道：“天要黑了，姐姐也要忙了吧？我走了。” 阿鱼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