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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验尸
卓贞的调查结果是，张府出事的时候，三档头在巴陵郡守家中做客，而他手下的人也都很正常，没有作案时间。
秦言疑惑，难道是三档头特意聘请了杀手来吗？既然是杀手，只需要做得干干净净无法查证就好，为什么要把罪名套到她头上呢？
秦言思考之时，卓贞又道：“门主，张鄯铖一死，平时明哲保身的门派也开始闹了，说门主是杀人凶手，还说天残派……”
卓贞没有再说下去，秦言也知道下面会是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卓贞看了看周围，道：“宗主传了令，说可把此事推到三档头身上。”
秦言道：“我既是决定查明真相，又岂会学着那些人的手段把脏水往无辜之人身上泼？”她起身道，“我要证据，要真相。若这事儿真是他干的，那我必然亲自杀他；若不是他，我也不想让他受这不白之冤。”
毕竟只有查明了真凶，她才能够取回盟主令旗啊。
卓贞听罢，连声答是。
又查了两天，什么也没查出来，反倒是连环坞的人和分坛的弟子闹了矛盾，一方说天残派杀了我们大把子，一方说谁稀得你这小小连环坞，最后口舌之争变成了小规模的群殴。分坛人少，被连环坞打压得厉害，卓贞去的时候，几乎要镇不住场子，还是秦言很有先见之明的将焦尾剑交给她，这才带了人安全的回来。
当天傍晚，黑云压城，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儿汹涌而来，落得城外江河的水都长了一厘。
卓贞看着这怪异的天，似乎是自言自语：“都十一月了居然还下这么大的雨，难道真的是挖了古墓泄了龙气么？”
“什么古墓什么龙气？”秦言问。
“哦，前一阵子来了一伙盗墓者，盗了五龙山上的一座前朝古墓。有人说啊，就是因为古墓被盗泄了龙气，张鄯铖才会死。”
秦言细细重复两遍，试图从中找出突破点，突然，脑中像是劈过一道闪电，她突然想起在张府灭门的现场，除了剑伤，她还见过另外的东西。
她赶紧吩咐卓贞：“你派人去查查，所有人的死因是否都是剑伤？然后再仔细找找，案发现场和附近是否有白色的沙子。”
卓贞不明所以，但还是冲出雨幕去向手下下达命令。
秦言凝视着瓢泼的大雨，看着蓑衣斗篷在雨中穿过，手指捏紧了焦尾，轻声道：“如果真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连城环了呢。
卓贞的人带回消息，说张府中死的人里，虽然尸体上有剑痕，但是，其中有一个侍女，面色狰狞瞳孔外翻，像是见了什么顶可怕的东西被活活吓死的。至于白沙，据说在张晔的指甲缝里倒是发现了少量沙粒，却不是白色的，而是接近于透明的颜色。
秦言问道：“他们的尸体现在何处？”
“还停在张府，但是有不少人守着，明天就要钉棺下葬了。”
“明天么？”秦言看着窗外，连下了两日的雨才停不久，树叶上的尘埃都被冲净，亮闪闪的透露出几分洗净铅华的感觉来，只是靠近根部的地方溅染上了不少泥浆，让她不由得想到出淤泥而不染的诗来，可心里又觉得好笑，就算花叶不染淤泥，那根和茎呢？好一个掩耳盗铃的假象。
见秦言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来，卓贞问：“门主，你在笑什么？”
“无甚，”秦言敛了敛神情，“今天晚上，我要去亲自验尸。”
“门主，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若是他们认定是门主杀了人，故意放出消息又设了陷阱等着门主去，那可怎么办？”
“我只有今晚唯一的机会了，就算埋伏了千军万马，我也得去，”秦言本是轻声说着决断的，但在安抚性的看了卓贞一眼之后，她陡然提高了声线，“千军万马又怎样？秦言又不是没有闯过。千军阻我，那便千军死亡，万马拦我，那就万马玄黄。”
看着对方眼中不亮但是执拗的光，卓贞再没有异议。是啊，那可是秦言啊，世间再没有一个女子及得上她半分，便是黄泉，她怕也是敢闯的，更何况只是龙潭虎穴？
卓贞只得准备好一切，待夜幕降临之时，才自动请缨：“门主，我同你一起去。”
秦言看了看她，若有所思的点头：“好。”
半夜三更，人疲马倦，有一穿着夜行衣的人，身材窈窕背影袅娜，鬼鬼祟祟的从偏门溜了进来，然后，静悄悄的往停放尸体的地方靠拢。一步一步，轻得几乎没声儿，身体轻盈得像是在飘。
那人终于进了停尸间，小心翼翼的揭开尸体上的白布，待看清死者的脸之后又转向下一个。突然，那人停了下来，站在一具尸体前，手有些轻微的颤抖，然后慢慢的摸上了死者的脸。
突然，门被暴力的撞开了，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停尸间，围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是连环坞的三档头，他接过手下递来的火把，直直的照着里面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黑衣人将要摸上张晔的脸的手，冷颤热讽道：“想不到堂堂的焦尾剑主秦言，居然是个恋尸癖。”
黑衣人止住了所有的动作，就连手指也僵在了张晔冰冷的面颊上，就像时间陡然停止了一般。
见里面的人不说话，三档头有些被轻视的感觉，冷笑一声道：“秦言，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了么？我们照样知道你是谁，知道是你杀了我们大把子。”他高高抬起了手，猛地挥下，“拿下！”
包围圈围拢了一分，但是没有人敢贸然出手，就连手中的弩箭也只是拉得紧紧的，却不敢崩出。
因为那人是秦言，一剑名动天下的女人。
包围圈又围拢了一分，许久不言不动的黑衣人却突然动了，她轻轻抬起了手。
众人以为她是要拔剑了，心中一股冷战，心里竟强烈的想要后退。
黑衣人抬起了手，却不是拔剑的动作，反而轻轻揭下了脸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明艳动人却又略显苍白憔悴的脸。
三档头脱口而出：“你不是秦言？”
的确，这个穿着夜行衣的虽然是个女人，却不是秦言。她眼中少了秦言的杀戾之气和藐视鬼神的不屑，手中更没有那把焦木鞘的长剑。
三档头问：“你到底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那个女人明艳得像是一朵风中蔷薇的脸庞划过两行泪来，她语气中带着哭腔和气音：“他们不让我来看他，可是我的张郎啊，他明天就要被永远的埋葬在黑暗的地底下，我只是想来送他最后一程。”
答非所问的回应，惹得三档头几乎要翻脸骂人，可是有属下凑过来轻声告诉他，这个女人是百花楼里的妓子，唤做茗薇，是张晔的红颜知己。
这下事实明了，茗薇的身份被人所不齿，无法进入张府吊唁，又听闻明日尸体便要下葬，这才半夜溜进来，想在看一看情郎的尸体。
难怪虽然是着夜行衣却不是翻墙而入，而是从偏门溜进来。
若是秦言，又如何会鬼鬼祟祟的走偏门呢？想来飞檐走壁而来，如风似鸟般掠出，哪里会被他们这些人所谓的天罗地网困住？
虽然来者不是秦言，但终究有疑，更何况三档头亲自带人守了一夜，以为会守株待兔抓到自现原形的杀人凶手，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正怒不可遏不肯罢手，便把茗薇套了起来关进了囚室，说是要好好审问。
众人没有多言，只是听到“好好审问”四字时突然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连同这场闹剧一起揭了过去。
而秦言，始终没有来自投罗网。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棺材铺的人来打理，外人回避，留他们重为死者整理遗容然后入棺。
事情非常顺利的进行着，直到三档头正要带着队伍出殡让死者入土为安，这个时候，秦言出现了。
她一身灰衣，不甚显眼，可是右手握着焦尾，便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她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也就是说，她早就到了张府，只是刚刚现身罢了。
三档头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有些心悸，二话不说便吩咐手下把这个杀人凶手拿下。
来参加葬礼自然不会携带着兵刃，而那些德高望重武功高强的武林名宿自然也不愿听从三档头的命令。所以人群静了好一会儿，这才扎着白巾的护卫跑来。
秦言一步步走近，走到离人群三丈的地方便不动了，她说：“这还没有停满头七，杀人凶手也还没有找到，三档头你怎么那么着急要钉棺下葬了呢？”
三档头道：“你个杀人凶手，你居然还敢出现，左右，给我拿下这个妖女！”
说罢便有两人冲了上去。
“妖女啊，呵呵，”秦言冷笑一声，只两招，焦尾未出，她便已经制服那两人，一个被她一脚踩在脚下断了腿骨，一个被她单手反剪住双手，腕骨咔嚓一声轻响，痛得那两人直嗷嗷叫唤。秦言看着三档头，慢慢道，“便是妖女也比你那鬼尸来得光明正大得多。”
众人一听，小辈皆议论纷纷什么是鬼尸，老一辈的则集体皱起了眉，全部的目光都落到了秦言和三档头的身上，都想听他们接下来的对话，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档头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是很快便镇定下来，他道：“呵，你这妖女，屠杀大把子满门，现在还敢当着那么多武林同道的面出现，妖言惑众罪不容赦！”
“究竟是谁杀了他们，又是谁在妖言惑众，你比我更清楚。”秦言不擅长于说理，所以在说完这一句之后，她便不再看三档头，而是把目光转向厅中的两口楠木棺——那是张鄯铖和张晔的棺木。
秦言道：“所以人都怀疑张府上下是被我所杀，是死在我的焦尾剑下。凶手很聪明，也很厉害，就连凶器的尺寸粗细宽窄都考虑到了。可是有一点，若是我秦言杀人，自然是以剑结束，却绝不会把人活活吓死。”
众人惊疑，却又听秦言道：“死尸里有一具女尸，面色狰狞眼白吓人，但是她的脖子上仍有一道细细的剑伤。”
有人出声：“这不就对了，这就是你杀人的铁证啊！只是那个姑娘没见过你这么丧心病狂的人，所以才会被吓成那样！”
秦言笑，却是充满凉意让人不寒而栗：“丧心病狂啊？我竟不晓得自己会比鬼尸更狰狞可怕。”
说罢，焦尾出鞘，一剑平削过去，只听轰隆一声响，刚刚当众顶撞她的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饮长安雪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