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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双生子
藏书阁太子遇刺，秦言出手解决刺客，一行人被冯皇后召见。
然而，行三拜九叩之礼时，秦言却无动于衷，惹得冯皇后怒而质问。
秦言站在殿下，答：“江湖鄙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尊，却不跪鬼神不跪人王。”
冯皇后凤眸微挑，慢慢挤出一句话来：“放肆。”
秦言垂手立定，嘴角轻笑，道：“如此便是放肆？却不知皇后娘娘为试探鄙女而引刺客入藏书阁，置亲子安危而不顾，是否也是放肆？”
冯皇后眼睛微眯，却并不反驳，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划过纯金的宝座，九尾凤钗摇曳生辉。
倒是赵煦，听了这二人谈话，刚刚还在为秦言惹怒母后而觉得心惊，现在却因秦言透露出来的真相而心寒，愈发悲天悯人哀怜自伤。
陆离心里则暗叹一声，这女人的眼睛真是毒辣得可以啊，却始终的不识时务。该她聪慧的时候她却执迷不悟蠢钝如猪，该她装傻的时候她却木秀于林看穿本质。
秦言会看破真相，所以才会有袖手观战的后续，而她之所以有所察觉，原因有三。
一是赵煦领他们入藏书阁本就是意外之举，若是提前布置好的刺杀绝不会在不明情况下就如此冒失。二是太子遇袭，羽林卫却迟迟不来，姗姗来迟却把时间掐得刚刚好，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巧合。三是陆离应对刺杀的反应，连在大匡山解剑时都没有卸下的七节金铰鞭，居然会那么轻易的就卸下不带。而面对刺客时，身为暗卫的他却一直鼓动秦言出手。
况且，以玉佩击杀刺客时，秦言有注意到陆离指间的弹珠子，他其实早就做好了一击即中的准备，却任凭刺客把自己追得东奔西跑狼狈不堪，甚至叫赵煦擦破了手掌。这样的动作，除了引诱试探，秦言真的想不出其他来。
陆离惜命得很，自然不可能在人家的地盘上干这破事儿，那便只能是上面的意思了。
再想想进宫之前，大统领龙希以激将之法叫秦言吃下了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功力的毒药，事情就很容易说通了。
得知秦言要入藏书阁开始，龙希便开始布局，却不是要杀她，而是要试探她真正的实力，不光是武力值，还有判断力和忠心。若是面对太子遇刺秦言落井下石或者无动于衷，兴许便不会有站在椒房殿的机会了。而她出手，并且还有轻易制服刺客的能力，便说明她果真是个可以争取的人才。
而对于这个结果，冯皇后显然是满意的。禀退下人之后，只留下冯皇后、赵煦、龙希、陆离、秦言几人。
冯皇后看着殿下那个骄傲冷漠的女子，仿佛从她身上看出了自己的狠戾决绝，她道：“本宫一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一个女人，在男人统治的世界里，有这般名气，实属不易。”冯皇后道，“本宫欣赏你的魄力和能力，愿意给你一个更加宽广的舞台，助你青云直上万人臣服。”
“皇后娘娘，难道暗卫陆离没有同你说过么？权利财富地位名声，”秦言冷哼一声，“我一个活不长的短命鬼，半分都不在意。”
“连杀你爹的凶手都不在意么？”
秦言眸光轻闪，却道：“你若是知道，便不会在此同我废话了。”
冯皇后大笑，鲜艳的红衣如同火色的云霞，不可直视的耀目的美，霸道得连笑声都似利器。
冯皇后广袖轻扫，道：“你不怕死吗，丫头？”
“我怕，可我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秦言看了看掌心散乱无章的纹路，目光却犀利如常，“昔日我听人讲战国，说毛遂自荐威胁楚王说十步之内大王性命在他手中。而现在，”她抬头看了看从殿下到凤座的距离，轻蔑道，“这个距离，我若要杀，天下没人逃得掉。”
话音一落，满座寂静，却又在无声之中充斥着满满的杀意。
陆离心里一紧，生怕秦言出手，一边注意秦言的动向，一边又紧盯着大统领。龙希表面镇定，但心里仍是忐忑，他心知秦言所言属实，在这里，即使外面埋伏了三百刀斧手，也决计阻止不了秦言。更何况还没有三百刀斧手，只有十来个匆匆抽调来的大内高手。
但到底是一国之母，冯皇后的胆识气魄也非凡人，她眯眼笑道：“你真当我大夏是团稻草？杀了本宫，你如何突出重围？”
“秦言只知，秦言死，于天残派而言，只是少了一把武器；于我杀父仇人而言，却多了永世缠身的梦魇。而皇后你，若死，便是绝了冯家所有尊宠，断了大夏一只臂膀。”
所以，便是无法突出重围，这种玉石俱焚法，胜的依然是秦言。
这般对峙终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秦言妥协了。她说：“我没有兴趣为朝廷卖命，我剩下的时间已经有了安排。如果皇后娘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那我奉劝不要白费力气。”她转身往外走，并不担心暗箭伤人，她道，“我不为任何人卖命，但若是有意思的买卖，我也愿意交易。”
没有人拦她，她就那样施施然走出了椒房殿，只身孤影如同一把凌厉的剑。
冯皇后看着那单薄的背影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视线中，狭长的凤眸中露出尖利来，慢慢道：“她会成为大夏扎在武林之中的一根毒刺。”
龙希陆离二人退下，赵煦却心绪不宁，他始终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只不过母后手中的牵线傀儡，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母后的眼睛。就连自家的暗卫，也都瞒着他做着母后吩咐的事情。
赵煦想要秦言做他的护卫，不过是看中了她的能力，以及……窝囊仁懦的他何尝不想向其他人那样坚韧正直、豪迈霸气？他也试图改变，就像……秦言出剑时的决绝。只不过，他不愿这决绝成为铲除异己巩固朋党的武器，而是整顿朝纲安抚百姓的手段。
但是，一见到霸气侧漏的冯皇后，赵煦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便被熄灭。
冯皇后看着这唯一的儿子，面带讥笑：“本宫当年若生的不是你，这天下，早就不一样了。”她恨铁不成钢的低叹一声，然后像是透过赵煦看到了别的东西，她说，“你的仁懦，让本宫既喜欢又恼火。可惜，本宫只有你这个太子，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冯皇后转身离开，殿中只剩赵煦一人，他咬了咬牙，捏紧了拳头，紧得掌心的擦伤又渗出血丝来，感觉到这丝疼痛，他才松开，目光中又是熟悉的仁懦无助。他看着冯皇后走过的路，嘴唇轻动：“母后，我情愿当初被溺死的是我。”
是了，其实当年冯皇后诞下的是对双生子。大夏习俗，皇室诞下双生子即为不祥，连同生产的妃嫔也是不祥之人，应当打入冷宫。
当年的冯皇后虽初登凤位，但雷厉风行，手段绝不比现在软。她当即下令，把先出生的皇子由贴身嬷嬷带出，溺死于太液池。而后出生的皇子，便成为了陛下的嫡子，后来成了太子。
知道此事的人后来几乎都被冯皇后赶尽杀绝，就算没死的也形容凄惨的被赶出宫去了。
这件事是冯皇后亲口告诉赵煦的，她说：“当时二选一，既然活下来的是你，你就该成为太子，为冯家的百世荣耀、为大夏的天下升平，做好太子。”
赵煦其实非常怀疑，当时他是不是听错了，他想，母后说的不是太子，而是棋子吧？他也问过为什么是他，就不担心自己先天不足么？
冯皇后狭长的眼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答：“那个孩子，脚先出来，是个瘸了双腿的弃儿。”
果然啊，都是棋子，而他赵煦，只不过个健康的听话的棋子。不像他早夭的皇兄，既是难产，还是个残废。
所以，他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要他做太子他就做，要他娶邹清清他就娶，就算是东宫的布置，太傅的教学内容，也都不是由他来选择的。唯一一次想要冲破自己，却被母后利用，把那驰骋江湖的女剑客用了手段势要变作她控制江湖的棋子。
赵煦咬了咬下唇，喃喃道：“母后，你把这些给我，却从未想过我愿不愿意要。我知道的，我是章怀太子，而您要做，则天圣后。”
而另一边，秦言已经出宫，并且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萧宅。
此次入宫虽然有些波折，但总归不负此行，查到鬼尸之事与天音谷有关。
这天音谷在渝州，处于半隐居的状况，与武林各派没有任何交往。近来听到的消息，大概是之前调查鬼尸之时程纶提到的，一鬼尸误入渝州境地，被天音谷击杀。除此之外，便再无消息。
秦言把用断毛笔簪起的发放下，拿一根绸带一把扎了摔在身后，手指有意无意的敲击桌面，想起洛芷手中的“玉碎”，说是生辰之时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世前辈送的。
秦言此刻有些好奇，这个前辈，究竟是什么人呢？
当年洛芷尚小，又刚经历长安之事不久，正是久病刚愈的时候，这些细节自然记不清了。而秦言当时，已经在外学武，后来虽也有打听过，可方菲也说是突然出现在阿芷的梳妆台上的，还压着一张字条，写的便是“玉碎”的那句诗。
若是，这箜篌的来历同天音谷有关，是不是说明，这件事情早在九年前就开始酝酿？不，应该是更久，久到和长安城中的那一夜有关。
笃笃，传来敲门声。
秦言道：“进来。”
陆离笑嘻嘻的捧着好几盘刚刚做好的糕点走进来，脸笑得如同一朵花，唯一可惜的是，这花像是开过了快要凋谢了。
陆离把点心轻轻放在桌上，站得端端正正，一副“凭大爷吩咐”的店小二姿态，见秦言并不理睬，挤眉弄眼好一会儿，才怯怯的道：“又不是第一次了，别生气了。”
他说的是今天藏书阁的试探。
虽说是试探吧，但那刺客却是真刀真枪要杀太子啊，只不过是冯皇后派来的而已。
秦言道：“我没生气。”
“那你干嘛……不理我啊？”一听对方并不在意，陆离即刻开启怨妇模式，“我也是被利用被压迫的那一个啊，你不知道，我吧，身份尴尬不说，还经常被大统领被皇后娘娘多方压榨，我要是不听，那就……”他做了个割脖子的手势，道，“不是我死，就是我亡啊……”
秦言翻了翻眼皮，道：“说重点。”
“重点是，我有办法避开众人耳目，带你去渝州。”
“嗯？”秦言看他，“该不会是你家大主子想要渔翁得利吧？”
“十五万两官银指不定就在天音谷呢，”陆离笑道，“就算上面没有这个意思，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无利不起早，看到那么大笔银子，也难免会心动啊。”
秦言道：“也好。我们各取所需。” 不饮长安雪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