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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七十八页陌生

　　沈岸自从在星通广场偶遇了舒窈之后，就三不五时地来找她。哪怕只是在微信上简单的问候，他也要体现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他心思活络，言辞之间也并不令人觉得厌烦。

　　舒窈依旧没有收到周令行的任何消息。因为从沈岸和裴铎那里得知了一些信号，她也就没有再去找魏晋的打算了。

　　这期间裴铎带着舒窈去了一趟波兰。他刚好在华沙有一场演奏会，想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开始之前，让舒窈找一找上台的感觉。

　　华沙是一个在二战中被毁又再重建的城市，但不能否认的是，华沙的市规划无一不是一流之作。

　　八月湛蓝的天空下，开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着，人们奔走于各自的生活之中。

　　舒窈和裴铎漫步在老城区，这里被评为国际文化遗产，修建艺术感稠密，艺术气息浓郁。

　　“你父亲很喜欢这里。”裴铎不经意地和舒窈提起道。

　　舒窈微微颔首，想到自己的父亲，她不可避免地弯了弯嘴角，“能看得出来。”

　　这也是舒窈第一次来华沙。

　　虽说前世她也游历过不少城市，但因为华沙是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举办城市，所以舒窈一直避开了这里。

　　如今能够跟裴铎一起在这里踱步，令她的心境都跟着开阔了不少。

　　父亲会喜欢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里是肖邦的故乡，也是肖赛的举办地。”裴铎对这个城市有着自己独特的记忆，“我参加的那一届只拿了第二名，第一名悬空了。”

　　他身姿挺拔，想来恣意冷然的脸庞也在此刻有了轻微的裂痕，和照在他脸上的阳光一样，是被岁月点拨过的色彩。

　　裴铎已经年近四十，对于以往的失意之处也已经很能够看得开了。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甚至偏头对舒窈勾起了嘴角，“所以，这次你一定要把第一名给我拿回来。”

　　他醇厚的嗓音像是大提琴在低鸣着一般，有着陈年佳酿一样的醉人效果。

　　“好。”舒窈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每个人的一生中或多或少地都会产生一些野望，就更别提是对于舒窈这个活过一世的人了。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舒窈并不惧怕未来。她心里很清楚，再没有比前世更糟糕的结局了。

　　她现在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自己置于那个境地。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裴铎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这反差的温柔感最为致命。

　　舒窈这下子就只是点头笑了笑。

　　他们走到了一个街边公园。在温暖阳光的烘托下，一切都染上了金黄的色彩。

　　橙红色的长椅正好面对着湖畔，和周遭树木花草相映成趣。

　　“我比你大一些的时候，也是这么自信的。”裴铎在长椅上坐下，看着宁静的湖水被阳光照得粼粼动人，“我在你父亲面前夸下海口，最后落了个第二名，他还倒夸起我来了。”

　　“他说没有第一名，第二名就是无冕之王了。”裴铎说话间回忆起了当时舒克说话的场景，脸上的笑容便不断地扩大了起来。

　　舒窈在裴铎身侧坐了下来，微仰着头看着他的侧脸。

　　她的父亲舒克是一个对人很温柔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并不奇怪。

　　舒窈很喜欢听周围的人提及自己的父亲，所以她对刘道涵也反感不起来，就更别提说是舒克了。

　　“嗯。”舒窈听罢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你今年要是参加的话，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你虽然年纪轻，水平也未必在我之下。”裴铎转头看了舒窈一眼，“当初你来找到我的时候，弹的巴赫的那首《G弦上的咏叹调（AriaSulG）》，就很令人惊艳。”

　　倒不是技法上的问题，而是舒窈小小年纪，心境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从前有人问一得道高僧，问他到了一种怎样的境界。他回答说：我年轻的时候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转眼到了中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然而到了老年，看山依然是山，看谁依然是水。

　　在裴铎看来，舒窈至少已经到了第二个阶段。

　　说来惭愧，裴铎如今也只是停留在第二个阶段而已。

　　“人好像只有到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舒窈没有直接回答裴铎的问题，反倒说起了自己的事情，“我常常在想，如果一年前我没有来找师父你，我的人生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她没办法对裴铎提及自己前世的事情，只能这样间接地跟裴铎说起这件事。

　　“待在关家不会快乐，放弃钢琴就更不会快乐了。”舒窈微敛着眉眼，目光定在了眼前闪着光的湖水上，“或许会接受母亲的安排，接受联姻，和一个我未必喜欢，但也不会讨厌的人结婚、生子，和这世上的大多数人一样，相对稳妥地过完这一生。”

　　“很庆幸，你迈出了那一步。”裴铎看着舒窈，既欣慰又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我一直记着那天走到我面前的你跟阿令。”

　　舒窈也只是笑，她确实没想到那天会遇见周令行。

　　从某种角度来讲，周令行也给了她站在裴铎面前的勇气。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周令行对于她的意义才慢慢地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就像舒窈会想到周令行一样，一提到他，话题很快就又发生了改变。

　　“阿令从小就很有主见，成熟得不像是他那个年纪的人。”裴铎也没有要为周令行辩驳的意思，只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多想了起来，“其实你们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两个求同存异的个体，就连裴铎也认为他们很是般配，更别提是看脸下菜的普罗大众了。

　　“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闹不懂，他去旧金山的那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舒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在她眼里周令行的形象从来都很完美，从她认识他的时候开始，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只是这次的操作实在令舒窈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明天回国，我算了一下，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后天早上能抵达。”裴铎的话打断了舒窈的思绪。

　　她闻声抬起头看向裴铎，思索了两秒后才开口问道：“他有提起我吗？”

　　“我以为你不会问我这个。”裴铎有些不太忍心回答这个问题，回避性地说道。

　　“师父你就别拿我开涮了。”舒窈听了也就大概明白裴铎的答案了，但还是笑着对他说道：“您知道的，我不可能不在意他。不过鉴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咱们还是不提他了吧。”

　　舒窈主动岔开了这个问题。她看着裴铎，若有所思地问道：“刘老师后来没找过您吗？”

　　她想问的是刘道涵和沈青君的事儿。

　　虽然那天沈青君跟舒窈聊过这个话题，但比起沈青君，她反倒更在意刘道涵的想法。

　　“道涵虽然没有跟我多说。”裴铎知道舒窈多少还是在意沈青君的，他下意识地蹙了下眉，“不过他可不是长情的个性，沈青君没必要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在沈青君的问题上，裴铎一直也都没有避开舒窈。他一向是有一说一，给了她足够的知情权。

　　“我明白了。”舒窈不无唏嘘地点了点头。

　　成人的世界很复杂。不管刘道涵是怎么想的，其实沈青君也未必会真的喜欢上刘道涵。

　　别的不说，沈青君这个人还是很爱惜羽毛的。她虽然好面子，却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刘道涵对于沈青君而言，大概还是有太多的变数了。

　　“你好好练琴就是了，别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裴铎伸手揉了揉舒窈的发顶，面上挂起了细微的笑意。

　　舒窈乖巧地点头应允了下来。

　　当天晚上的演奏会很成功。

　　要在华沙的爱乐厅举办钢琴演奏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裴铎成功地做到了。

　　因为不到两个月后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就是在爱乐厅举行，所以舒窈的心情十分微妙。

　　跟着裴铎学习钢琴，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舒窈以一首《b小调第三钢琴奏鸣曲》拉开了演奏会的序幕，曲子是明朗的抒情，引申出的结果也是乐观且充满欢乐的，肯定生活，也向往生活。

　　尼克斯就曾经这样评价：“这令人想起，在很长的美丽的梦中某处，忽然觉醒，有作者自己恍惚的容貌。与其说这是作曲，不如说它是幻想。”

　　舒窈穿着婴儿粉色的Valentino刺绣薄纱礼服裙，传说中只有仙女才敢穿的裙子由她驾驭起来似乎再恰当不过，也完美地映衬了钢琴曲的主题，令观众们进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丽梦境之中。

　　演奏会产生了很爆炸的效果，不仅裴铎的名字频频登上热搜，连带着舒窈也时常被人提及。

　　这是舒窈自星光杯全国钢琴大赛后的首次露面，结果一露面就登上了华沙爱乐厅，这样的惊喜令她的粉丝全都沸腾了起来，路人们的评价也十分正面。

　　＠真相只有一个：我好像知道当初舒窈小仙女为什么不参加星光杯的巡回演奏会了……

　　＠YEeNJoN：路转粉了要，这么漂亮又这么有才的偶像哪里找？！

　　＠你别这样我才三年级：颜粉表示服气，小仙女果然无畏外国媒体的照妖镜！想娶［流口水］［流口水］

　　＠人无再少年—：＠彭野喵喵喵？这次演奏会怎么没有彭彭的现场高清无修美图？可以说是肥肠期待惹（＊╹▽╹＊）

　　国外的朋友们对于舒窈也并不陌生，但经过这个晚上的演奏会，人们才将舒窈和那个不参赛则以，一参赛就是冠军的钢琴小公主划上了等号。

　　甚至有评论家们这样评价舒窈：“在对肖邦演奏风格的掌握上，她是最富有诗意的钢琴家。”

　　小小年纪，就已经饱受殊荣。

　　这时有人跳出来爆料说舒窈要参加不久后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肖赛是享誉全球，被业界称为钢琴大赛中的“奥林匹克”，当然它也担得上这个称呼。

　　舒窈年纪尚轻，若是能就此崭露头角的话，日后的成绩自然很是了不得。

　　国内的钢琴家都对此持鼓励态度，除了舒窈的粉丝之外，也有不少叫好的路人。当然黑子也是这个世界上不可或缺的存在，在如今这个时代，似乎再好的人，都会受到键盘侠的诋毁。

　　好在舒窈对此并不在意，网络上的消息炒得最凶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回国的飞机上。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我还要红了。”裴铎提及最近的新闻时，打趣似地对舒窈说道。

　　他们定的是头等舱，坐的人也不多，没什么人来打扰，只是得到了空姐们许多关注。

　　婚后的裴铎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拜舒宓所赐。但舒窈倒是挺喜欢这样的转变，虽不至于跌落神坛，却是确确实实地比以前更接地气了。

　　“师父你这是在笑话我吧？”舒窈从杂志里抬起了头来，“要论知名度，我远远比不上你。”

　　“等肖赛的结果出来之后，恐怕我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裴铎挑起了眉眼，对这一点十分笃定。

　　舒窈赶忙摆了摆手，不敢赞同裴铎的说法。

　　“要说最有远见的，应该是小仪。”裴铎紧跟着又继续说道，“她签下你的时候，就是带着十足的自信。”

　　这瞬间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当初周令仪来到他们家时的场景。

　　彼时的周令仪，仅仅只是在电视上看过舒窈而已，连周令行都很少对她提起。

　　而彼时的舒窈，也不过是众多参赛选手中比较出挑的几个人之一。

　　“仪姐姐确实很厉害。”舒窈想到周令仪的时候，脸上也有了笑意。

　　周家的人大概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舒窈有幸见过周令行姐弟以及他们的父母，深谙这些人的厉害之处。

　　这要是搁在前世，舒窈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自己能和这些大佬和谐相处的。

　　舒窈和裴铎聊了一会儿，就各自休憩去了。

　　漫长的十个小时行程过去之后，舒窈和裴铎终于顺利抵达了南城的长盛国际机场。

　　按着裴铎的说法，周令行今天也和他们差不多时间落地。

　　他也确实没有说错，舒窈跟裴铎几乎是刚下飞机，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世间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巧合，但这里面大多数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刻意之举。

　　他们三个人走的都是vip通道。

　　舒窈和裴铎怕遇到粉丝和狗仔，才走了vip通道。至于周令行，恐怕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阿令。”裴铎最先叫住了周令行。

　　他今天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的九分修身西裤，笔挺的鼻梁上架着一款某知名奢侈品品牌的墨镜。

　　“小舅舅。”周令行像是才看到裴铎和舒窈一样，一转头就惊讶地取下了脸上的墨镜。

　　他先是叫了裴铎一声，而后才偏过头去看向舒窈，“阿窈，好久不见。”

　　没有失忆，只有隐瞒。

　　这种久别重逢的戏码其实十分老套，但因为对象是周令行，就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周令行拿下眼睛的瞬间，舒窈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色彩。

　　以往的周令行就已经十分成熟了没错，但今天的他，看起来比往日还要难以揣测得多。他漆黑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舒窈，连眼神也和以前有了明显的不同。

　　最令舒窈感到惊讶的是，她没能够在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他毫不掩饰的那种喜欢。

　　明明没有失忆，但她却像是第一次见到周令行一样。

　　舒窈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周令行身上察觉到一种名叫陌生的感觉。

　　尽管他此刻脸上依旧带着轻浅的笑意，但舒窈知道，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好久不见。”于是舒窈也轻轻地回应了周令行一句。

　　这种时候，身为第三者的裴铎只觉得异常地尴尬。

　　分明也没有发生什么多余的事情，但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许久不见的旧情人一样。

　　他们之间的气息变了，裴铎打从周令行一开口的时候就感知到了。

　　因为在他印象里的周令行，对着舒窈的时候，绝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这样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相信舒窈也发现了。

　　“你出了车祸没伤到哪里吧？你也没把话说清楚。”裴铎主动拍了拍周令行的肩膀，和他一起并肩往外走。

　　舒窈也很知趣地站到了裴铎那一边，听他这么说了之后也有些忍俊不禁。

　　裴铎要是再明显一点的话，说的恐怕就该是：你出了车祸没伤到脑子吧？

　　“我看了你们的演奏会。”周令行却没有回答裴铎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华沙的那一场演奏会。

　　裴铎似乎察觉到了周令行的用意，他不免多看了周令行一眼，“你有什么评价？”

　　“谈不上评价。”周令行摇了摇头，嘴唇微动道：“只是忽然有些好奇，阿窈为什么会想要重新走上这条路。”

　　明显的确不是周令行的画风。

　　舒窈脑中闪过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重生豆蔻年华：国民男神狂宠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