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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败北
张敏舒带的这一组大约是有十几个人,各个行当的都有,主要拍的戏目有三出《牡丹亭》、《浣纱记》、和《长生殿》。
温婉要出演的春香,是《牡丹亭》中的一个贴旦,戏份相当重。不过她悄悄地想,平常自己对这出戏就很感兴趣,练习得也很多。以前在苏州的时候,和李老师参加活动,多也是唱这一出,只不过从前她唱的是正旦,可如今,环境变了,她这一颗耀眼的明珠淹没在了一堆更耀眼的明珠里面,相对的就没有那么起眼了。
张敏舒告诉她明天准时开始排演,然后就让她回去了。
从昆曲社出来,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戏剧学院的学生都是本专业从全国选拔来数一数二的,社团又是学校专业领域数一数二出来的,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领域里优秀的人才,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陈鸢能将这次机会给她,说明很看重自己,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学姐失望。
晚上她没课,下午吃了晚饭之后她就回到宿舍看书去了。姜祁晚上要上选修,谢软和向晴两个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宿舍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随身听的耳机塞进耳朵里,放着张继青的昆曲磁带,翘着二郎腿复习戏剧史。
正看着书,宿舍门“啪嗒”一声开了,向晴撞了进来,她惨叫一声:“我去,谢软你要死啊,激动什么啊。”
“对不起对不起。”谢软一面跟她道歉,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嫉妒:“这个消息太劲爆了,我激动了激动了,不好意思啊。”
向晴揉了揉被撞的额头:“又不是你去,你激动个什么。”
她边埋怨边看了眼温婉,说:“你什么时候学学人家温婉,你说你们俩,名字都温温软软的,性格怎么就差这么多。”
谢软没理会她的打趣,反而是凑到温婉面前,拔下她耳朵里的耳机,神秘兮兮的说:“温婉,听说了吗?”
“什么呀?”她扭头看着谢软。
谢软拖了把椅子在温婉旁边坐下,说:“程欢通过了昆曲社的选拔,进去了。”
温婉问她:“能进昆曲社很厉害吗?”
谢软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平常都不听八卦的吗?昆曲社岂止是厉害,简直厉害得不得了好不好?这么跟你说吧,咱们学校的昆曲专业是国内顶好的了,昆曲社呢,是选的这些顶好学生里的尖子生。我听说昆曲社的选拔特别严格,比古时候皇帝选秀还严格,要经过好几轮的选拔,层层选拔,特别优秀才能进去。往年昆曲社都不招收新生的,一般都是从大二以上的学生里面选。”
温婉拧了拧眉毛。
谢软讲得眉飞色舞的:“而且,昆曲社是隶属学校党支部的,平常的活动特别多,只要踏进学校昆曲社的大门,基本上戏曲之路就成功了一半。”
“还有另外一半呢?”温婉问她。
“呆子,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另外一半当然还得看你的天分和勤奋了。”谢软给了她一个小小的爆栗。
温婉想了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压低声音问她:“咱们学校有几个昆曲社?”
谢软又剜了她一眼:“你不食人间烟火啊,当然只有一个。”
温婉吞了一把口水,看谢软激动完回到她床上去嗷嗷直叫之后,她悄悄将时间表拿出来瞄了一眼。
“戏剧学院昆曲社3组排演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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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组里都是昆曲精英之后,她平常做事非常低调,有排练的时候按时去排练,等他们排练的时候就捧着一本书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
由于她经常守在放电话的桌子旁边,所以张敏舒自然而然地交给她了一个任务——接电话。
“春香的戏份不多,平常等排练的时候,你就负责接电话,这是,拿去吧。”张敏舒拿起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份东西给她。
温婉以为是什么唱戏的秘籍,打开一看,却是一份标准的接电话话术清单。
“拿回去,背熟了。”
昆曲社的这个话术册子编得很详细,内容从排演时间到下半年的空档期都有,内容涵盖很多。她抿了抿唇,说:“都要背下来吗?”
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小字,总共有十几页。
张敏舒把汗巾往桌子上一扔:“新进来的一般都做这些。”
说了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之后他就走了。
温婉歪着脑袋,看正在和一个学姐笑意盈盈取经的程欢,她就知道,这是张敏舒骗她的。
人与人的差别到底有多大呢?
温婉曾经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其实并没有多大,比如说她和岑婵,虽然她唱戏很厉害,可岑婵的成绩特别好,几乎年年都是学校前十名。她一直觉得自己优秀,这种优秀带来的另外一种个性就是骄傲。骄傲是比较好的说法,换一种说法就是清高。
温婉骄傲得不擅长去和人打交道,去融入一个集体。
现在她才发现任何人的差别是很大的,她和程欢之间就隔着一个笑脸。
剥掉这层笑脸之后,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
可是她,就是没办法在自己脸上贴上一张充满笑容的壳去接近别人。
就这样,她开始了孤独的昆曲社磨炼。
以前唱主角儿的时候,她的身边总是围了一群人,嘘寒问暖,端茶送水,她一直觉得稀疏平常。可现在,他们排练完,朝她挥挥手,她就得拎着水壶飞快的跑过去给他们的杯子里倒水。倒水这个活,很简单,可也很难,早早的倒好凉了,他们会说对肠胃不好,水太烫了会说对嗓子不好。
就连简简单单的一个倒水,她都听组里的学姐抱怨过她几次。
反之,程欢比她上道,她在团里公用的冰箱里冻了很多的冰块,烫了的加冰,凉了的加开水。
组员都笑称程欢是贴心小棉袄。
渐渐地,温婉就更不爱说话。她在组里就像个透明人,不怎么和人说话,保持着她一贯的作风。这群组员里,年纪最大的是研三的几个学姐,三十出头的年纪,退却小姑娘该有的棱角和生涩,喜欢甜美的,比如说对谁都笑脸相迎的程欢。
昆曲社每周都会有一次考核,由组里的人对每一个人匿名打分,考核每一个人的业务能力。
轮到考核的那天,温婉听了全集的《牡丹亭》,耳朵里满满的都是这个旋律。
为了照顾新人,她和程欢还有另外一个唱春香的大二学姐最后演唱。
程欢落落大方,找了个学姐搭档,很快就唱了下来。大二的学姐在组里也有玩得好的搭档。
温婉到上台表演的最后一分钟才知道,原来搭档不是组里配的,而是自己私底下组的。
张敏舒坐在最中间,问她:“你的搭档呢?”
她望了一圈,解释道:“我不知道要自己找搭档。”
“周三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今天考核,四天时间,组里这么多人,难道你就没有问过和考核有关的事情?”张敏舒脸色有些阴沉。
温婉窘迫得抬不起头。
“啪嗒”一声,张敏舒忽的站起身来,椅子滑向一边,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跳上舞台:“算了,这一次你不知道规矩,下一次你自己提前了解一下。”
温婉点了点头,细若蚊呐地嗯了声。
最终还是张敏舒和她搭档,唱了一出。两个人从来没有在一起排练过,你唱你的,我唱我的,眼神没有交流,身体也没有任何互动,温婉僵硬得就像是一根柱子,嗓子也干涩得厉害。
唱完一曲,张敏舒的脸色直接就黑了,不过她当场并没有发作,闷不做声地走到一边,一人发了一张纸,上面有所有人的名字,让他们打分。
温婉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虽然有失误的地方,但她对结果并不担心。她本想着,哪怕得不到一百分,八十分也是好的,于是自己给自己划了个七十。
谁知结果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打分是匿名的,要是一个人对她有成见就算了,收上去统计的成绩,温婉平均分连及格线也不到。
她得到的最高分是七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六十分。
她一度怀疑这个六十是她同班同学程欢为了顾及她的面子给的。
“气息不稳,唱起来就跟要地震了一样。”张敏舒抬头看了她一眼,念着成绩单上的评语。
温婉点了点头。
张敏舒继续念道:“没有身段,就跟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又翻了一张:“咬字不是很清晰。”
“其实我觉得她唱得还是挺好的。”程欢小声地说。
旁边一个学姐搭腔道:“欢欢,你是听谁都唱得挺好的吧。”
张敏舒把测试的成绩单收好,放进文件袋中归档,说:“今天只是第一次,紧张也是正常的,下周继续努力就好。”
“今天星期天,我们能提前走吗?”得到了表扬的女生跃跃欲试。
张敏舒:“走吧。”
一大帮人欢呼雀跃,转眼就走了个干干净净。温婉听到程欢的声音在门口还飘了进来:“学姐,没事的话等会儿一起去买奶茶呗。”
温婉默默地回到桌子旁边,将书往包里一塞,正准备离开,张敏舒从卫生间出来,擦了擦手,说:“温婉,你等等。” 不闻当年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