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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脸和黑脸同时抬眼上瞥，即刻看到一只青光熠熠的脚掌迅速放大。
那落脚之处，赫然是钉入其头顶的那根弯角上！
这一次，吸取教训的陶兀并未用手去抓这只脚，而是举臂格挡，免得给其借力的机会，还得承受第二次攻击。
嘭！
青色脚掌和暗红色的手臂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强大的冲击力推动着肉球瞬间下沉了几十丈，而在这下沉的过程中纪苏的另一只脚也倏然踹下，被另一只黑色手臂挡住的同时，也使得肉球再次进一步下沉。
这个时候，肉球距离坑底已只有二十丈左右。
在首次目睹了其不愿下落的景象后，纪苏猜测这坑底恐怕是有什么东西会对其不利，使得其不愿在蜕变和出来的过程中沾染上。
因而他早已有将对方打入坑中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这次借着对方主动下沉躲避，才给他抓住了时机。
黑红两张脸上果然露出慌乱之色，急忙控制肉球想往上升。
纪苏心中一叹，他的下冲之势已然止住，无法继续施加下压之力，这样也就无法将其踹进坑底。
只得连忙收起双脚，免得力量反弹之下被推开，毕竟他还有一招没用呢。
可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古怪声音传入耳中，纪苏往下一看，目光顿时一凝。
只见一具具密密麻麻的晶莹骷髅，仿佛凭空产生，从坑底不断涌现而来，层层堆叠而起，聚成一座十几丈高的透明骷髅山，山顶有骷髅一跃而起，透明掌骨抓住干瘪的肉球，狠狠地往下拽去。
越来越多的骷髅跳起，抓住上方骷髅的腿，有的往上继续攀爬，跳到肉球上去，有的像接绳子一般往下连。
纪苏默然。
这些透明的骷髅应该就是所谓的“骨灵”，他们生前被陶兀化作僵尸，全身血肉悉数化为尸气和那诡异血光，成为其修行资粮，因而这些枉死之人即便死后化灵也只有骷髅。
事实上他们并不算是鬼魂，因为其有灵无魂，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留在人间等待着自行消散，他们早已没有了神智，只是凭借本能的驱使而行动罢了。
“住手！你们这些活人鬼，死了就该听我们的！”黑脸手掌一拍，将一头试图钻进他耳中的骨灵打灭。
可是很快，又有更多骨灵爬上来，争着想要钻进其伤口和七窍中，引得两条手臂四处乱舞。
“哼！下贱之物，也敢犯上！”红脸面色冰冷，话虽如此，还是竭力操纵着肉球向上升起。
骷髅并无实际的重量，却似乎可以产生实质的牵引力，这股力量和肉球的上升之力相争，想要将其拽入坑底。
“你们想拉他下去吗？”纪苏淡声道。
缓缓上升的陶兀见到头顶悬浮着的纪苏，两张脸上都露出一丝慌乱，开始止住上升之势，慢慢地横向移动，企图离他远点。
“那么，我就成全你们！”
纪苏面色一寒，猛地深吸口气，腹部高耸的同时大量空气涌进其体内。
眼前熟悉的一幕让陶兀的两张脸上都是露出一丝惊愕。
就在这时，一根紫气化形的触手从少年指尖伸出，攀缠上其头顶的那根独角，轻轻一拽，迅疾的完成了姿势调整。
纪苏头颅猛然后转。
“呔！”
瞬间吐气开声，大量空气从其口中刹那喷涌而出，强大的推力使得其身形立刻高速旋转，朝向下方肉球飞撞而去！
陶兀只来得及抬起两只手来阻挡，高速转动的身影中便伸出一只脚来，狠狠地踹在其手臂上，并带动其手臂砸在了那根插在头顶的断角上。
“嗷！”
一阵凄惨的尖叫声中，大片鲜血呲的一声喷溅出来，肉球再也无力反抗，笔直的坠进庞大的骷髅山中，转眼便淹没在无数闪着微光的晶莹枯骨中。
纪苏面色凝重，这些骨灵原本在血光中沉浮，骨血相连，如今血光已被炼化，它们也就挣脱了束缚。
倘若陶兀并未晋升二境，那么这些骨灵很可能反噬其身——这也是很多邪道修士容易作茧自缚的缘由。
可如今，其晋升二境已成定局，那么这堆骷髅山便只能对其造成困扰，而并无法将其杀死，所以他仍必须时刻保持戒备。
纪苏控制身体缓缓降落在了坑底，四周骷髅皆对其视而不见，它们仿佛声光幻象般触不可及，甚至可以从他体内穿过。
少年心中一动，掌中泛起一团青光，试着探出手去，这次很顺利的就将一只小骷髅提了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将小骷髅轻轻放回地上，看着坑中堆砌的不下万具的骨灵，轻轻叹了口气。
“害死这么多人，就拿命来偿吧……”
纪苏抬脚，朝着骷髅山内行去。
穿行在一具具透明的、散发出淡淡微光的骷髅之中，他心头沉重，可越是这个时候他反而越发冷静。
他的脚步很轻，每行一步，指尖的紫气触手就要重新攀附在地面的某个凸起上，使得他可以借力走在地上，不会慢慢升到空中。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骷髅堆中剧烈挣扎的身影，陶兀的另外两条手臂已经挣脱出来，四面皱巴巴的翼膜逐渐充血鼓起，在其后背渐渐舒展开来。
就像金蝉脱壳之初，其双翼蜷曲褶皱，但只要没有意外，很快就能获得飞行的能力。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纪苏收敛全身气血波动，收起紫气幻化的触手，整个人趴在地上像是一只壁虎般爬行，双手扣住一块块岩石凸起，悄无声息的向前接近。
他不确定这样能否瞒过对方的神识感应，这些是他根据书上对神识的描述琢磨出来的。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现在的陶兀根本无暇顾及到他。
数不尽的骨灵前赴后继的扑向其身躯，他的四只手臂必须一刻不停的挥舞着，一旦停下就会有骨灵化作米粒大小，钻进其身上的孔窍和伤口之中。
被打灭的骨灵并不会消失，很快又会灵光微闪重新出现，继续扑上去。
陶兀身体的其他部位也爬满了噬咬的骨灵，密密麻麻如虱子跳蚤一般，只不过其肉身坚固，无惧于此，也就不去理会。
很快，纪苏便来到其身侧十丈处。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肉球已萎缩干瘪下去，陶兀粗壮的大腿上肌肉棱角分明，一只脚已经拔出，却不像是人那样的脚板，反而更像是从手掌根部又长出一个手掌，两只手掌互相对称，一红一黑，然后接在了脚腕上。
一只脚上就生着十根细长的脚趾，这样的脚定然不善于奔跑，却便于蜷缩和抓握。
就在陶兀挥舞着四条手臂阻挡骨灵袭击，四面翼膜逐渐舒展张开、跃跃欲飞，身体最后一个困于肉球中的部位——一只脚掌，即将完全抽出时，纪苏已来到了其身旁五丈处。
下一刻，纪苏瞬间暴起，体内洪炉轰鸣，气血之力勃发，浑身青光蓦然大亮，五丈距离转瞬即过，手持一条身子扁而细长，嘴巴大张，双目圆瞪，作震惊状的干瘪鱼干，朝着红脸的脖子悍然横劈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红脸本能的脖子后仰，避开了原本能砍掉其头颅的一击，锯齿状的鱼鳍划破了他的鼻子尖，带起了一片血花。
纪苏心中一凛，迅速调转鱼身，握住鱼头，对着脖子根上的黑红交界处一把插去！
“噗！”
剪子般分叉的鱼尾原本算不得锋利，二境僵尸的皮肤又极其坚硬，可在纪苏的巨力下还是瞬间切入了那根粗壮的脖颈，直至触碰到坚硬的颈椎才完全停下。
“轰！”
磅礴气息倏然喷薄而出，密密麻麻的骨灵为之一清，悉数化为点点灵光，一红一黑两只手掌同时如铁钳般抓住鱼干。
纪苏正试图将其拔出，就在这时，一道赤影掠过，下一刻，一只脚掌正中其胸口。
少年立刻飞出几十丈外，撞在坚实的岩壁上，全身气血浮动，一口鲜血随之喷出。
“你找死！”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从两张嘴里同时发出，回荡在洞窟之中。
纪苏即刻感受到一股森寒之意，仿佛要冻杀万灵，熄灭一切生命之火，令人间归于冰冷死寂。
少年捂住胸口，嘴角有鲜血流出，却在这时忽而笑道：“嘿嘿，这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功德吧？”
…… 雾漫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