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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寒城还有十里路的时候,周芍药他们的马车,遇到了从前线撤回来的大批兵马。
刘旭一见就知道战事结束了,幸灾乐祸地对周芍药说:“夫人你看,副将他们又打胜仗了,这些人绝对是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看这数量和这些人的表情,一定是战败!”
周芍药其实也看出来了,但她的注意力,放在蝗灾上的更多。
从尚云的重视度,再到她这一路看到的景象,这次的蝗灾应该会远远比她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后方遭了灾,战败是迟早的事。
周芍药不想当什么白莲花,但是看到了荒芜的景象,心里的感触还是很深。
最重要的,她还是担心汉昌有没有受到这次蝗灾的影响。
而且从去年冬天一直到今年的夏天,西滇的雨水都很少,本来就已经出现了干旱的症状。
说来也奇怪,寒城背靠雪山,气温都比一般的地方要低得多,按说蝗虫是不易生存的。
如果寒城的蝗虫是从别处来的,那么会不会是雪山背后的汉昌呢?
不管怎么样战事停了,总的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只是不知道战事一停,张涪生的事情,会不会又被肖志给揪出来。
回到寒城,城里面的景象可用哀鸿遍野来形容。
王府里的一些管事,知道她回来了,直接就找上了门,一个个都是壮实的汉子,对着她就嚎啕大哭起来。
周芍药收拾完之后去农庄走了一遭,看着满地的虫子,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周娘子,麻烦您想想办法吧,你看这麦子都快被啃光了。”杨掌柜恳求道。
就那么一小会儿,周芍药已经看不下去了。
这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场景。
周芍药:“……”
真要缓缓。
那天从农庄回来之后,她一连几天做梦,梦里都是漫天的蝗虫飞舞。
周芍药琢磨着,在这个时代,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来治这些蝗虫了吗?
蓝管事跟她说,最近城里要举行一个祭天仪式,祈求上天放寒城一条生路。
周芍药没立场说话,不是她迷信,而是在现在这种状况,好像也只有这一条安定民心的路可走了。
祭天仪式的日子很快就定下来,在这之前,周芍药随蓝管事一起去街上准备要祭天的东西。
见到了城里涌进来很多从外面来的灾民。
也不知道寒城的守将是如何安置这些人的,周芍药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去城门口看看。
蓝管事得了杨掌柜的示意,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周芍药坚持,他无法反驳,只得跟着她一起去了。
城门口的景象比城里更凄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百姓挤在一起,还不停地被守兵驱赶。
“周娘子,我们还是走吧,这种地方,污了您的眼。”蓝管事低声劝道,声音泛着苦涩。
“我以前,也是个种地的。”周芍药低落地说道,“其实,如果不是国家年年打仗,百姓的赋税越来越重,也不至于一点存粮都没有,一遇到灾祸就得四处逃荒保命。”
她说到了蓝管事的痛处。
于是,蓝管事也长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以前我就盼着我们殿下能登基当上皇帝。因为殿下跟别人不同,他知道民间疾苦,他懂百姓的不易。”
“可谁知道……”又是一声叹气。
周芍药随即一声冷笑:“谁知道呢?高位之上吧!”
蓝管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芍药一身华丽站在这里,特别的显眼,周围有很多难民开始往她旁边围。
人群之中有一个人胆子特别大一些,直接扑过来拽着她的裙摆,就跪倒在了地上。
哭求道:“夫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一边说一边仰着头望着她,还特意拨了一下披在脸上脏兮兮的头发。
周芍药看着他面无表情,心底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蓝管事上来驱赶他,被周芍药制止了。
“我们带他回去吧,看着怪可怜的。”
周芍药做了决定,蓝管事也无可奈何,只得一边防备着这难民,一边也给予他眼神的警告。
对于周芍药带回来了一个人,杨掌柜表示了不满。
周芍药冷哼,“你可以听一听他说话,仔细瞧一瞧,他是你们西滇人,与我大越无关。”
“你若是不放心,尽可杀了他。”
杨掌柜无奈,只得将人带下去,好一番审问。
确定没问出来什么异样了,这才叫人带他下去洗漱干净了。
杨掌柜带那难民来给周芍药磕头谢恩的时候刘旭也在旁边。
一见到此人,就暗暗攥紧了拳头。
“你是我带回来的,以后,就留在落霞轩里打杂吧,也给刘旭帮帮手。”周芍药对垂头站在面前的人说道。
杨掌柜闻言皱了皱眉,看向周芍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芍药瞧见了,问他:“杨掌柜有话要说?”
“不敢。”杨掌柜微微躬身,“只是……这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来历不明。留在周娘子身边,怕是不太妥当。”
周芍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杨掌柜说的是,那你就下去好好查一查他的身份,人嘛,我就暂且交给刘旭。有刘旭看着,我比较放心。”
杨掌柜勉强笑了笑,“是,就按周娘子的意思办。”
周芍药撇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转而问难民:“你叫什么名字?”
“穷人家没什么正经名字,排行老三,平日里大家都叫小的这个荀老三。”
回答得战战兢兢,眼神还时不时的总往圆桌上的点心上飞,说话的时候还不停地咽着口水。
周芍药水葱似的手指,在茶杯上一圈一圈地滑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说道。
“那你就叫荀谷吧,希望这名字能带给你下半辈子吃不完的谷子。”
荀谷立刻跪下磕了个头,“谢夫人!”
没错,这人正是曾经跟在张涪生身边,后来一直在汉昌守城门的荀谷。
正是周芍药曾让他去学习西滇话,这一次才能混在灾民中进了寒城。
他的出现,让周芍药和刘旭都激动不已。 将军家的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