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屋门轻敲了一下,诸葛流大步入了来,手上拎了一小瓦罐,见了柳飘飘笑道:“柳公子真有口福,这儿有热炖汤,与晚儿一起用吧。”
柳飘飘浓眉一扬,“呵,真是来得及时,冬日进补最是好,唉,师兄真会享受。”
“你在无极庄就没得享受?你看你那一身的膘肉,再这样下去,哪还有翩翩公子柳飘飘?肥膘公子还差不多。”凤君晚淡冷道。
柳飘飘唇角微扯扯,接过诸葛流舀好的热汤,放到他手中,“我说嘛不能得罪你,得罪了你我这一辈子都不好过。”
凤君晚执了小瓷勺轻轻撩动那冒着热儿的汤,讽道:“知道亦不见你长记性?”
“我这不老老实实按你的指令来做了嘛。”柳飘飘唏哩胡噜的喝起来,“诸葛总管,你看你的义子,就一记仇的料。”
诸葛流笑笑,“他最近事儿多,烦着呢,你担待着点。”
柳飘飘眉稍一动,凑脸看凤君晚,眸子闪亮的眨眨,“有吗?他不是不会烦的吗?那些冰峰雪人哪会有烦恼?”
凤君晚大掌拂开他的脸,“我就算是长得好看也不是让你这般看的,臊得慌。”
柳飘飘闪开身,坐到软椅上,笑嘻嘻,“是不希罕我这般看,希罕的是那一会男一会女的年画吧?”
“义父,你该整一块糕点来塞了他的嘴。”凤君晚文文雅雅的喝汤。
“柳公子就这性子。”诸葛流笑道。
柳飘飘把空碗往案几上一放,寻了帕子擦拭嘴角,“师兄,这真的丢了一郡啊?我看那大军浩浩荡荡的,还满有气势的。”
“嗯。”凤君晚淡声应。
“能夺回那一郡吗?”柳飘飘习惯性的取了那惹眼的纸扇晃扇。
凤君晚抬眸淡看他,讽道:“你当我是神仙?领军的又不是我。”
“是了,晚儿,这次你怎不请命出战?可以趁机掌了兵权,大好机会啊。”诸葛流捋须沉眸道。
“是啊是啊,师兄,我也觉得奇怪,这才跑来问你。”
凤君晚轻轻放了瓷碗到案几上,用帕子轻擦唇边,淡声道:“不是时机。”
“可机会转瞬即逝。”诸葛流清淡的眸子闪了闪。
“是啊,我也这般认为。”柳飘飘又跟上一句。
凤君晚向柳飘飘淡瞟一眼,唇角微动,一丝淡讽,“这事儿本就不在我们的计划中,这苏镜突然发兵入侵,算是给我们造就一个极好的机会,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这首拨便是十万大军,后面的还会陆续增兵的,秦太尉没那么容易夺得回大同,不败算好了。苏镜这番打来,是蓄谋已久,现下才连了姻便撕了脸皮,是有诱因的,他许是嗅到了我朝内部动荡的味道,他亲自到京都求亲,想的亦是打探朝中虚实。这一仗,打起来不会只是一日两日的。”
诸葛流点头,“晚儿说得有道理,咱们这是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师兄的意思是等秦太尉败了,你再请战?”柳飘飘思忖道。
诸葛流笑笑,“只怕到那时皇上求着晚儿出战了,到那时,三军全在手中,晚儿这一招还是想得妙啊。”
“既然已来了这样一个机会,我自然不会弃之,目前来说,便把这当成第一选择,等候时机掌了三军。若是老天都不帮我,那便用原来设定的计划,没有那烂石头,我照样可动他三军。那两宫太后变了法折腾那兵符,在我眼里,那就一破石头。”凤君晚说得风轻云淡。
“那是,晚儿当年掌三军那么些年,那些旧部全认你,那兵符可要可不要。”
“可是,师兄还能如当年战场上那般神勇战无不胜吗?”柳飘飘拧了眉忧切道:“花无百日红呵。”
“收起你那乌鸦嘴。”凤君晚冷扫他一眼,“若请战,你也跑不了。”
柳飘飘撇嘴,“就不能饶了我吗?那些年已经够苦的了,风里来雨里去泥里滚,打来打去还是帮皇帝打,真是亏大了。”
“柳公子,这回不就是为晚儿了嘛。”诸葛流道。
凤君晚淡瞥柳飘飘,“你也该收手了,那赏金猎人就那么好干?哪天死了都没人收尸。”
“呸呸,死?我好着呢,若不是我这些年干赏金猎人挣的这大把钱,你有那么好的日子过吗?你能有那么多银钱去拢络人吗?”柳飘飘不满的嚷嚷。
诸葛流淡笑笑,“柳公子说得倒也是,晚儿,柳公子武功高强,那暗器独步天下,这点你就放心吧。”
正说着,窗户吱呀一声响,几人望过去,只见三水鼻子嘴儿红通通的立在窗边。
“哎呀大师兄,二师兄,这外面可冷死了。”说完跑到炉边取暖。
“你小子怎么来了?”柳飘飘呵呵笑。
“你这跑了来,人都安排好了吗?”凤君晚冷道。
诸葛流见这般,赶紧把那瓦罐放到三水面前,道:“还热呢,没有碗儿了,就这般喝吧。”
三水眼眸一亮,接了过来,“甚好,多谢诸葛叔叔。”
手儿捂着瓦罐取暖,向凤君晚道:“大师兄放心,我已安排好了才来的,没事儿,画儿姐都睡下了。”
当一听说年画的传奇事迹,他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这样的女子,还是值得敬佩的,所以他也不介意来当这暗卫了,反正不干也得干,哪敢不听大师兄的话?
“你来,可是有事儿?”凤君晚轻拢拢了身上狐裘。
“嗯嗯,是有的。”三水边咕噜咕噜喝那汤水,边道:“我不知算不算大事儿,反正是个事儿。”
“你小子废话真多,快说了。”柳飘飘伸腿便轻踹他一脚。
“哎,二师兄,这正喝汤呢,会呛死人的。”三水闪了身嚷嚷。
凤君晚清清冷冷的看着,也不言。
三水向凤君晚偷偷瞄一眼,大手抹了嘴,抿唇道:“在早之前画儿姐易了容去见了那什么镜太子,两人还上船游了江呢,看起来相谈甚欢。”
“哦?有这样的事儿?她见镜太子作何?他们很熟吗?”柳飘飘坐直了身子,眼眸瞟向那冰冷之人。
诸葛流亦微诧,“这一位年左相年内史,当真是独特。”
“是啊,我那日见她易容也未以为意,后来见她与镜太子一同出了驿馆,当真把我吓了一跳,她她,该不会是看上了镜太子吧?皇后都不想当么?”三水快言快语。
“三水!”柳飘飘瞪他。
三水眨了眼眸,憨道:“怎么了?我说错了么?”
柳飘飘抿唇不语,猛向他使眼色。
“二师兄你眼睛坏了?要治么?”三水一本正经道。
“你脑袋坏了。”柳飘飘没好气的低吼。
诸葛流抿唇淡笑。
“除了这事儿还有别的事吗?”凤君晚面色似水平平静静。
三水想了想,道:“再有的就是画儿姐经常与秦大公子在一起了,也没啥特别。”
凤君晚站起身向外走,清冷道:“我要歇了,你们各自散吧。”
转瞬便出了门。
一阵寒风扫入内,三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眨了眸子看向柳飘飘,“二师兄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才怪。”柳飘飘揶揄的笑。
“哪句错了?”
柳飘飘上前大手提了他耳朵,笑道:“你个笨熊,你说年画看上那什么镜太子,这该说吗?你又不是年画,怎知她怎么想?”
“疼疼……放手,你就净欺负我,那不是么?我猜猜嘛。”三水龇牙咧嘴。
“猜猜猜,你可把那大冰人给惹恼了,笨。”
“大师兄?”三水惊道:“我怎么惹了大师兄啊?这不来禀报吗?”
柳飘飘猛敲他脑袋,“笨笨笨,作甚让你去给年画当暗卫?师兄的心思你看不明白?”
三水眸子一转,“啊!是那样啊,哦哦,我明白了,你早说啊,真是的。”
“走了啦,笨熊。”柳飘飘撇嘴飞身从窗户跃出。
三水无奈摇头,对诸葛流施一礼,道:“诸葛叔叔我走了,师兄就有劳您多照顾了。”
“好,你走吧,晚儿那儿我会悉心照顾的。”诸葛流道。
御书房。
温暖中弥漫着霜雪似的冰冷。
年画侧立在一旁,垂着头静静的等着,等那龙座上之人爆发那“暴风雨”。
景帝靠坐着,脸色铁青,沉眸一瞬不瞬的看她,寒潭般的眼底似乎充斥着万千的情绪,又似乎没有情绪。
屋内安静得掉针可闻。
良久,景帝才沉冷的开口,“这似乎正是你想要的结果,是吗?”
“皇上。”年画抬了眸,眸光平静的看他,“颜儿既是内史又是即将要册封的皇后,今日在殿上,确是不方便说出自己的意见,颜儿说该与不该都难,说该,众同僚们都会讨伐颜儿,说不该,皇上更会……气颜儿,如今大敌来临,大局为重。”
景帝嘲讽的牵扯了唇角,“颜儿,朕发现你这张嘴儿,真的是可以把活的说死了,把死的说活,难怪当初母后让你给哄得团团转,官儿一步步的高升。”
“颜儿不敢。”年画垂了眼帘。
“不敢?”景帝讽笑,“你有什么不敢的?女扮男装,为官为相,在朝堂上长袖善舞,与朕讲条件,为女官,变了法的不愿为后,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颜儿惶恐。”年画声音更低了些,委屈极了是的。
在皇帝身边,说得好听是内史,其实就是充当出气筒。
还得小心翼翼的防着皇帝把她拉上龙榻,这日子当真是难熬。
“哼!”景帝冷哼,眸光微闪,抿了抿唇,道:“好了,说说吧,那苏镜何会转身便翻脸?说说你的看法。”
年画未敢抬头,轻声道:“皇上,颜儿只是文臣。”
“你还是左相呢。”景帝没好气的笑,“抬起头来回话,朕就说你两句,你就似个羊儿那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把你怎么地似的。”
年画心底如绽了花儿般灿烂,看来在皇上面前装可怜还是很管用的。
抬头弯了唇,绽了清风般淡一笑,“皇上,其实皇上赦免凤右相做得很明智,苏镜前来求亲,意在探京都朝中虚实,想来是蓄谋已久了的,此人野心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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