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举掌在他眼前晃。
三水一想起昨夜大师兄向黑碳头举的那一掌,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想找死。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睡觉。”抚了额头那处印子,气嘟嘟的走回原地躺了下去。
颜长卿清眸一闪,冷笑着走回自己那堆火边坐下,卷起棉袖,轻轻的敷抹那瘀肿处。
哼!不用白不用。
远处黑暗中,如寒星的眸子沉寂不动,冷然无波。
三日后。
凤君晚领着一万精骑似从天降,行动神速,一举攻入宣城,直把天留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天留军节节败退,向东门退去。
东城门内,一匹枣红大马,马上一名黑铠女将,横枪而立,如银盘的脸冷若玄铁,碧瞳阴鸷。
眼前银光一闪,一骑白马迅速向她冲来,“嗖”一声,一支弩箭似急电飞来,她碧瞳一敛,双脚一夹马肚子,红马向前奔去,只见银枪一挥,身子一侧,那弩箭“刷”的刺入身后的城墙内,箭翎在阳光下闪了寒光。
未待她缓气,凌厉长剑直刺她面门,她心底一凛,不及思索,身子一仰,向后仰去,“好剑法!”反手银枪一刺向来人刺去。
长剑寒气逼人,势如惊电,层层光影,碎金裂石,银枪似飞龙穿云,出神入化。
转瞬斗了几十招,突然,“刷”一下,雪白盔缨飘散,在空中飘散飞舞,任言姜银脸一变,眸子阴寒,举着银枪勒住那蹭蹭后退的红马,马儿嘶叫连连。
双目如急电看来人,厉声道:“凤君晚?”
白马银铠,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亮光,凤君晚执剑勒马,身姿坚挺,凌峻肃杀。
凤君晚眼底那极冷的光泽,能杀人于无形,冷道:“下次削掉的就不只是盔缨。”
任言姜那森冷碧眸一闪,一抹冷媚划过,银抢刷了个枪花,收了枪式,身子在马背上微向前倾,狂肆一笑,“这调调儿,我喜欢,凤元帅,你在对我手下留情?好,那我便收下了,凤元帅,这打来打去的,何必打得那么辛苦呢?你若降了,来当本郡主的郡马,我可以说服太子殿下收兵。这大同郡与宣郡亦双手奉还,如何?兵马大元帅换二郡,不亏。”
说音才落,凤君晚长剑又至,剑剑逼要害。
“哟,凤元帅,生气都那么好看。”任言姜银抢飞舞,“我喜欢我喜欢。”
“不知羞耻。”凤君晚唇边逸出冷厉锋芒。
“哈哈,我喜欢你便是不知羞耻了吗?这是什么理啊?迂腐。”任言将碧眸闪了无比的晶亮,向他抛去一个媚眼。
凤君晚眼底锋芒似薄冰,极冷,几招逼得任言姜节节后退。
引得后面的将士连连叫好。
“凤元帅,杀了她。”
“对,杀了她。”
颜长卿与三水骑着马在不远处观战,听得任言姜那放浪的言语,咂舌不已,“这女人还真是脸皮厚,见着好看的男人便要收郡马,大师兄长得这般好看,真是吃亏。”
颜长卿静静的坐在马背上,轻拉着马缰绳,面无绪,眼波沉寂,冷笑,“你这什么道理?长得好看还吃亏了?”
看那两人急斗过招,那姓言的女将军不是凤君晚的对手。
月玄大军节节吃了败仗,坊间把这女子传得神乎其神,现今看来,还好,起码武功不如凤君晚。
“这你就不懂了,长得太好看,让人占了嘴皮子的便宜,多不划算,你看方才被那女人占了便宜,大师兄肯定恼死了。”三水打开水囊准备喝水,想了想递给颜长卿,被她挡开,“不喝?我自己喝。”
撇了撇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没想他的话让那任言姜听去了,哈哈一笑,“小师弟,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与你大师兄打斗调情,来,喊一声师嫂,他日在战场见着,我保证不伤你分毫。”
“放肆!本元帅撕烂你的嘴。”凤君晚长剑急急又向她扫去。
三水口中那最后一口水“咕噜”一声艰难咽下,神情僵滞,“我的娘啊,这……这叫什么世道?”
“这叫世风日下。”颜长卿唇边冷冷,痞笑道:“我觉得这位女将军说得甚是有理,凤元帅当了郡马,抱了美人归,而我朝又收回两郡,双方停战,皆大欢喜。我想若是吾皇在此,铁定赞成,凤元帅,何不应下?”
“啊!黑碳头……你,你……让大师兄降敌?”三水结结巴巴道,眸光忧隐的看颜长卿,“小心……小心大师兄收拾你。”
“嗬,这位小兄弟说得极好听,我喜欢,下次遇上,本将军放你一马。”任言姜碧眸犀利的往说话之人身上一扫。
呵,真黑,这小子黑得似碳。
话音才落,头上铠盔被长剑削落,落在地上,“哐哐”翻滚了一下。
“颜长卿,你再多说一句,本元帅先削了你舌头。”凤君晚冷冷而道,手上招式并未减缓。
任言姜脸色微变,眸内寒光一掠,弯唇灿然一笑,“凤元帅生气的样子当真是迷死人了,好好想想,本郡主等着你。”
说完虚晃一招,策马避开来剑,银枪往地上一挑,挑起那铠盔,手一扬,一团焰火燃了起来,人转瞬出了城门。
“凤君晚,你迟早是本郡主的人。”
空气中飘来如丝如媚又阴冷的笑声,似那团火在艳阳下燃烧。
片刻,那焰火熄灭。
副将领着人策马想追,凤君晚抬手制止,“穷寇莫追,关城门,布防。”
“是。”
副将接令。
“嗬……天留人跑了……收复宣城……嗬嗬……”
“太好了,大元帅威武!”
“大元帅威武!”
众人欢呼击掌,相互庆贺。
凤君晚收了剑,拍马至颜长卿面前,冷脸冷眸,似霜似雪,一瞬不瞬看她片刻,唇角极冷的一抿,冷笑拍马向城内奔去。
“嗬……”三水大大的舒一口气,闪了眸看颜长卿,“你活得不耐烦了?与大师兄说那样的话,当真是活腻了。”
“你怎知你那大师兄心里怎想?”颜长卿眸光一闪冷冷邪笑,倾身凑到三水面前,轻声道:“说不准大元帅心里乐开了花,正琢磨着如何抱得美人归呢。”
三水歪头想想,眸子眨了眨,笃定道:“不可能。”
大师兄是皇嗣,怎会希罕那什么郡马?况且要降了更不可能,大师兄才不会是那种软骨头呢。
“世事无绝对。”颜长卿拍马前行,“别把人当了神。”
那个任言姜似乎对凤君晚很感兴趣,阵前如果传出些为女人降城的碎语来,这朝中又该有风波了。
“怎么不是,在我眼中,大师兄就如神一般,无所不能,我可崇敬他了。”三水打马跟上。
“哼!神?”颜长卿冷嗤。
“哎,你别笑,是真的,我跟你说,那时在谷中……”三水不服气的稀里哗啦道出些阵年旧事。
……
入夜,郡守府。
烛火透亮。
颜长卿与三水走过长廊,入一处阁楼。
“这个宣郡郡守还真会享受,独立辟了一小楼来当书房,真牛气。”颜长卿扫眼向四周看,此小楼上下三层,呈八角,通体漆了黑火油漆,这楼建起来,得花些银两。
“嗨,当官的哪个不会享受?”三水不以为意,率先走上那木楼梯。
颜长卿冷笑,“朝庭蛀虫。”
“你管他什么虫,快些走吧,大师兄该等急了。”
“这劳累了好些天了,骨头快散了架,还不让人好好睡觉,你那大师兄就把人不当人,全当牲口来使唤。”
三水拍了楼梯扶手哈哈笑,“你总在找机会骂大师兄,小心他真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颜长卿撇嘴轻哼。
二层是书房,正遇上凤君晚与几位副将在商议,见她二人前来,便都告退下楼。
凤君晚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狼毫,案上摆了舆图。
见了礼后三水小心翼翼的立到凤君晚身后。
颜长颜站在书案前,眼中微波淡凉,似笑非笑的看凤君晚,“大元帅有何吩咐呀?我这已完成这领路的活儿,让我睡个觉总可以吧?”
“你倒睡得着,城外十里外有好几万天留人对这儿虎视眈眈,真该说你胆儿大还是无脑?”凤君晚手中狼毫轻轻敲那书案,冷冷看她。
颜长卿唇间勾起一个轻笑的半弧,“那要怎样?与大元帅抱头痛哭?又是你说要打宣城的,现在好了,好几万人在外面等着吞了你呢。反正已是这样,倒不如先睡了饱觉,明日要打要降,但凭大元帅作主,若打,轮不到我上阵,若降,也轮不到我去当郡马,所以,我很安心,睡觉是最好的选择。”
“你别忘了,是你的建议。”凤君晚凤眸冷肆,闪了丝丝恼意。
颜长卿轻嗤笑,“我的建议,谁让你大元帅听啊。”
三水看眼前的黑碳头,心底暗暗替他捏了把汗,他怎么总是要撩拨大师兄的火气啊。
凤君晚把手中狼毫往书案上一丢,眸光定定落在她眸中,冷道:“作画。”
三水瞪大的眼睛,不敢置信,作画?画画儿?大师兄怎那么闲情逸致?
颜长卿眸光落在那狼毫上,极轻一笑,如若轻鸿掠了水面,一闪而过,伸了纤细手儿拿起那狼毫,道:“甚好,那便磨砚吧,这儿无颜料,那就来一幅素梅?”
当真不信她,这男人,这天底下,他能信谁?
“三水铺画纸磨砚,你别小看了她,她可是名动天下的丹青圣手颜长卿,三水,你得好好向人学着点,人家少年成名,一画难求,你若有这般成就,师父定然非常开心。”凤君晚清清冷冷的说,阴阳怪调的。
“啊?啊!”三水就快把眼珠子瞪出来,指了颜长卿,讶声道:“你……你就是颜长卿……卿?”
颜长卿眸底灵丽光影闪过,挑眉道:“正是在下,颜长卿……卿,我一早都说我叫长卿了,是你想不到而已。”
三水放下手,摸了脑袋,眸内闪了一丝尴意,嘿嘿笑笑,“你竟然是颜长卿,当真是失敬失敬,师父总说你的画画得好,天下一绝,说我笨,没有那慧根,呵呵,我也觉得是啦,没慧根便慧根吧,会开两个方子弄几副毒药我也知足了。不过,你怎么那么黑呀?当真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颜长卿是个白面翩翩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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