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麟打小就不喜欢吃鸡蛋。
白水煮的鸡蛋,刚捞出来还是烫的,放在桌上滴溜溜地打转,不管从哪一头都不好下手。
面对着慕丞雪,他就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很荒诞,却又无可奈何。
别人家的娘子进了门,总要装成个贤良淑德的样子,哪怕是只是装一天也好,可是她……坦荡得有点吓人,嚣张得教人无语。他与她面对面没超过一个时辰,他的世界便被翻了个底朝天。成亲当晚被吓得魂飞魄魂散倒罢了,接下来两天更是惊大于喜,小心肝端的是受不住。
女子三从四德,她何尝低眉顺眼?
这哪里是娶了个老婆,分明是迎了个女大王啊!
顾玉麟看杠上花被打屁股开花,心里也跟着哆嗦了一阵子,听龙婆那呼天抢地的叫喊,他的心便抖得更厉害,眼神往十三幺那儿飘了一会儿,顾二心里不由自主地犯了嘀咕——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事啊?
按说主子整奴才也无可厚非,可是这动作也太雷厉风行了,他完全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牌啊。
杠上花哭叫着在地上爬来爬去,想来抱顾玉麟的大腿,可顾二有点被吓傻了,接连几天这么受惊过度,他不傻才怪。
杠上花嚎哭着滚来滚去,像一条被剥了皮的毛毛虫。
顾玉麟有些失神地打量着慕丞雪的侧脸,寻思着要怎么说点好听的话把杠上花救下来,可是想来想去都觉得说什么都是祸祸,难道说奴婢和主子从到一起玩到大就可以不受主子的管教了么?难道说她服侍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么?难道说……她根本是他的人么?
也不是说不出口,但就是感到哪里差了火候。
顾玉麟迷惘地看看慕丞雪,又看看杠上花,再看看低头不语的十三幺,谁对谁错那是显而易见的,但慕丞雪拿着杠上花不放,也确实令他颜面无光。如果他感情用事,就不定就冲上去回敬慕丞雪一巴掌了,可是大梦初醒之时,他竟还懂得分寸。奇哉怪也。
“二爷,夫人把我家这三个丫头赐给你,不就是按着那点心思么?你说话啊,你也为我家小花说说好话啊?”龙婆又哭起来,顺手拉一把十三幺,也跟着哭。两人嘤嘤嘤唱窦娥冤似的。
“慕丞雪,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她们若是有什么错处,只管交给大嫂来处理,毕竟娘亲也是将她们三个借给我,算不得我屋里的人。”先前说了顾玉麟是个宅男,他整天只琢磨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哪有空去看这几个丫鬟,说到收房,他就更没想过了,每天都忙着呢,哪来的精力应酬女人?至于龙婆说的那点心思是哪点心思,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饿得慌,又困得难受,现在已经头大如斗。
慕丞雪看向他的眼神有点惊讶。
本以为杠上花和龙婆能那样理直气壮地拿出姨娘的气势来膈应她是经顾玉麟纵容和默许的,但是却好像猜错了。
顾玉麟扶着额头,只是觉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听着龙婆那杀猪一样的哭,他只想吐。
难道真如他们所说,顾玉麟身边只有钱钱一人?
她侧头打量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又扫一眼十三幺明显慌乱的脸,一个小丫鬟慌乱之中不可能还梳得出这样漂亮的发髻,钱钱又一直在院子里呆着,那谁给穿的衣服?谁给梳的头发?
这一刻,顾玉麟是凌乱的谜题,扰乱了她的心神。
流风还杵在对面,看两位主子的目光没有焦点的飘来飘去,总看着哪里不对。
按照正常的戏码,姑爷不该是像颗火爆栗子一般跳起来,指着小姐的鼻了骂毒妇么?
但她转眼又能想通了,大家族都要面子,成亲才两天就指着老婆的鼻子破口大骂,那是泼妇的德性。
这位姑爷虽然是荒唐了一点,但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糟糕,关键时候还是很讲道理的嘛。
常妈妈瞧着心里也有底了,这位姑爷虽然看起来像个枕花绣头,却很懂得人情世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算是架好了台阶,慕丞雪的面子有了着落,龙婆也不至于太难堪,麻烦推出去了,杠上花有没有错都与描金居不再有任何关系,无形之中,也是肯定了慕丞雪的地位。
掌中馈的人,是大少夫人,但这描金居,却一定是二少夫人作主的。不简单啊。
而龙婆一听要将女儿交给大少夫人处理,立即萌生了一丝希望。
她抬起头来,远远地朝慕丞雪望去,却从她脸上读到一抹轻巧的笑意。
“好,都听相公的。”
慕丞雪的笑容在龙婆眼里有些模糊。
常妈妈不由自主地为这娘俩叹了口气。
丞雪是她看着长大的,那是真笑哪里假笑,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龙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就在菜市里管用,在慕丞雪面前还是省点力气好。
想到这里,她收拾了茶盏,重又泡了一壶茶来,给慕丞雪和顾玉麟各斟了一盏。
顾玉麟顺着常妈妈的手看向慕丞雪手肘下压着的名册,心下一惊,一个古怪的念头从脑海中升起来。名册是从大嫂那儿借出来的,难道说……
正想得出神,描金居外传来了一阵喧哗,跟着,流花和清一色,连着几个小丫鬟被推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顾玉犰。
顾玉犰比顾玉麟矮一点,样子单薄,穿上锦袍便像一丛花树,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只是面色难看了一点。他进来也不看别人,径自冲上前去向慕丞雪一礼,没等她还礼,便拖住了顾玉麟的衣袖:“二哥你真阔绰,我送给你的端砚,你居然拿来赏给小丫鬟,真把银子不当银子使?那东西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你要是不喜欢就和我说一声啊,我拿别的跟你换。”
清一色抿着唇不作声,一向聒噪的流花这时也不闹了,招呼几个小丫鬟将东西一一呈上,再看了顾玉犰一眼,老老实实退下。
慕丞雪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差点连眼珠子都掉下来。
那案上列着的物什又何止端砚,易水砚也囊括其中了,光是砚台就有三四种,都是叫得出产地的名品,还有一份前朝书法大家钟绍京的《灵飞经》拓本,慕丞雪伸手翻了翻,确定是滋蕙堂本,并非赝物。
原来顾玉麟也不是真的草包嘛,收藏东西还是很有眼光的,想到这里,自是百爪到心,慕丞雪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去书楼看看了。
也许,这样嫁进来还不是太惨,她不动声色地瞟了瞟顾玉麟。
恰好顾玉麟也在看她。
视线婉转相接,四目倏忽撞在一起,顾玉麟简直被那张艳绝的脸闪走了魂。
“这不是我送给她的,书楼里的东西,我从未送给任何人,那可是我的命根子。”
顾玉麟不喜欢读书,但却喜欢收藏书画,反正有钱没处花,大哥给的零花钱就都花在这上面了,除却描金居,那座书楼怕是顾玉麟最喜欢去的地方,杠上花平时就管着那里的钥匙。
“三公子,这些东西是从书楼来的,我、我不过是好奇,想学学写字,真没有监守自盗的意思。”杠上花跪着扑过来,搂住了顾玉犰的腿。
“那这三千两银子又要怎么解释?还有这把发簪。”这时,流雪的声音飘进了院子。
满树桂花落在了绣花鞋前,顾玉麟嗅着这香,听着这声音,不由地呆住了。
等等,这不是那天拿银票砸他的小丫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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