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扭头见其他人都出去了，慢慢走到云真床前，看见她昏迷着的脸庞，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怜悯的冷笑。
这个女人当真是可怜，为了两个男人把自己弄到如此地步，倘若他能选择，才不会救她。
世上可怜的人多了，有些人可怜是因为把自己当成了圣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而让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异的境地。
云真就是这样，这种人活得太糊涂了，活在这世上实际上也没什么用处，只会让自己痛苦，让别人痛苦，当真等到她能自己醒悟过来时，那么她遭受的苦难说不定还能有些意义。
他救了云真，云真不是靠着自己的意志活下来的，那么她还要继续痛苦可怜下去。
人类最可笑的一点，就是要死的人还偏偏要逆天而行，想要她活下去，其实，违背了上天的意思，苟延残喘的余生也不会好受。
可是越是看到人类这样可笑的行为，下场越惨，他就越是开心。
那些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的皇亲贵族，偏要把人分等，自相残杀，他就是乐意看到他们相斗。
而云真，是他们之间相斗不可缺少的一个角色，所以，他才会同意救她。
他默默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半晌取出手帕里包着的鳞片，凑近她，一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张开唇，将鳞片塞入了她舌根底下。
做完这一切，随即松了手，捏过她下巴的那只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又蹭，他嫌她脏。
云真显得有些微弱的呼吸，渐渐的，变得均匀悠长。
他往周围看了一眼，拖了张椅子来，坐在她的床头边，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没多时，云真的眼皮抖了几下，忽然的，捂住自己的喉咙撕心裂肺咳了起来。
她扭过身，吃力地扒着床沿，吐出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吐出一大口夹杂了黑血的不明物，虽然一时间觉得自己口中又腥又苦，可吐出这口东西之后，竟然莫名觉得心里畅快了很多。
“以后你也变成了人鱼，可会贪恋这里的一切？”
她还没抬头，就听得一声戏谑的声音如此问道。
人鱼？云真怔住了，撑着胳膊，抬头看向坐得离她不远的碧水。
一看那双眼睛，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想起了在山庄看到的那只水夜叉，同时认出了他的脸。
“我用我的鳞片救了你一命，可是啊，你吃下了我的鳞片，可就会渐渐地变成人鱼了，你会害怕吗？”碧水看着她诧异的眼神，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这张脸倒也不差，变成人鱼也算不得最丑的。”
他给她喂了他身上的鱼鳞？！
云真更加惊诧，怪不得会觉得嘴里又腥又苦了，她忽然之间觉得有些恶心，可是又吐不出来，只是捂着自己的脖子，吃惊地望着碧水。
他不是离不开水吗？怎么能坐在她面前？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碧水见她不说话，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又来了，她又用这种带着些许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这样的一个身份，这样可怜的一个人，怎么能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着他呢？
她不知道自己比他还要可怜吗？她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
“真是没意思，跟个哑巴似的。”碧水撇着嘴摇了下头，“谢恩总会说吧？”
“我……”云真脑子里还有些混乱，忽然明白这样看着碧水有些不尊重，立刻收回目光，自己撑坐了起来。
这么一坐，她忽然竟觉得尾椎骨根部不疼了，呼吸也很顺畅，胸口也没觉得先前那么闷。整个身体都觉得松快了很多。
“算了，拿你们人类的话，就是大恩不言谢，不用谢我，是杜景带我过来的，我最讨厌你们人类那虚伪的一套，听着便觉得恶心。”碧水却又自己摇着头道。
云真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又抬头看了眼碧水，隔了几秒低声回道，“我真的会变成人鱼吗？”
“你信么？”碧水斜眼看着她，上下扫了她一眼。
云真有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随即摇了下头。
碧水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你们人类果然是愚蠢，竟然连这样随口编的瞎话都能相信！”
云真又错愕地望着他没了声音。
她智商虽然不低，但是到这里来了之后，发觉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性，所以才不怎么信任科学知识，她还以为碧水说的是真的，着实吓了一跳。
愣了几秒，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
是啊，以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只因为吃了片鳞片就发生基因变异，这种事不可能会发生的，自己刚刚简直表现得太傻了。
碧水笑了几声，见云真也跟着他傻傻地笑，顿时笑不下去了，低声问她道，“你笑什么？”
“笑自己傻啊。”云真坦率地答道，“不然还能笑什么？”
碧水听着她的回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丫头可真的很惹人讨厌，没发现他是用嘲笑的语气在跟她说话吗？竟然能表现得这么毫不在意。
云真见他变了脸色，有些尴尬地停了下来，想了想，又问他道，“你……是怎么离开水走路的？”
“没长眼睛吗？自然是用腿走。”碧水没好气地回道，“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了，你竟然还能想着别人，也是有趣。”
云真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低头回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待会儿我还要出去一趟。”
“是要去求赫连锦，还是进宫去求皇上？”碧水挑了下眉，问她道。
“你怎么知道？”云真又愣住了，奇怪地反问道。
“我住在临安城，也不是没长眼睛没长耳朵，怎么就不能知道？”碧水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愚蠢的人啊，以为自己不说出去的就是秘密。”
其实也不奇怪，他之前的主人应该是赫连齐，赫连齐说不定对他说过什么，这人鱼才会知道她身份，知道她跟赫连锦之间的纠葛。
云真想了想，没作声。
“我要是你，一定会选择去求赫连锦，求凤允恭有何用？那个小皇帝看着斯斯文文的，既然能做出囚禁太后这种事，就证明他的心思远比看起来要深沉得多，他要杀楚玉，说不定啊，还揣了其它心思。”
“只有像赫连锦这样的人逼他，说不定他才会因为忌惮着赫连锦的势力，而饶过楚玉。你求他？哪怕他再喜欢你，跪在他门口三天三夜不起来他都不会心软！”
碧水一番话虽然说得让人讨厌，却不无道理。
云真迟疑了一下，轻声回道，“可是……我已经求过赫连锦，没有用。”
“你怎知没有用？求人的态度就是像你这样吗？你觉得赫连锦对你紧揪着不放，是图你什么？男人，不过一个词就可以形容，占有欲，所有他要的，都是因为占有欲。”
“他要的，是你，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给他，他就会心软。”
“可他说过……”
“他说的只是他说的，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碧水又翻着白眼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傻，你试试，今晚把你自己脱得光光的送到他床上，再跟他说几句软话，他会不会同意？”
云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望着他。
碧水也看着她，忽然起身走到她跟前，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我说的，不会错，若是他不要，那就证明他根本不曾喜欢过你，即便是不成功，那样也能试探出他对你的心意，这样，你也能对他彻底死了心，不是吗？你若是不敢，那就证明对楚玉还不够喜欢，对赫连锦的喜欢远胜于他。”
“我并不喜欢赫连锦，你恐怕猜错了。”云真伸手，轻轻推开他，冷着脸回道。
“是吗？我觉得我没猜错，女人说不是或者不要，那就是相反的。你若是觉得我这办法不好，那就看着楚玉死吧。顺便提醒你一句，赫连锦的休书，可还没画押呢。”
云真还是赫连锦的妾，她似乎自己都已经忘了这件事。
说完，随即冷笑着退了开去，转身走到门前，打开房门，朝门外焦急等着的几人道，“醒了，进去看看罢。”
凌波和雪娘几人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走进房里，见云真果然好端端地坐在床上，脸色也看着好了许多，随即发出一声欢呼，围了上去。
“怎么这么久？”杜景在最后没跟着进去，斜着扫了碧水一眼，轻声问他道。
“人鱼的鳞片若真有传说中说的那样神乎其神，一吃下去就能起死回生，那还要什么大夫？我说了你也不信。”碧水随即鄙夷地回了句，“她醒来难道不需要时间吗？”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杜景的目光随即阴沉下来，“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叫你付出代价！”
“真是没天理了，我割了身上一块肉，救了她，反倒来被你威胁。”碧水一把甩开杜景揪着他的手，冷笑着回道，“你放心，她死不了，现在活蹦乱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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