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了宝剑，出门朝后山行去。

　　凄凉的月色洒在后山上，一片冬日过后凋零的景象之中，一个人影立在一方巨石之上，负手背对着来人：“你我之间，今日要来一个了断。”

　　“在了断之前，我有话问你。”

　　“请说。”

　　“我私自从齐郡跑回烨城之时，你引诱虹殊进入草原，被拓跋翎生擒；谷粱城，是你派人劫了我的亲兵，放走了虹殊；在宫宴上，也是你让虹殊从石阶上掉落下去的；陛下中毒，也是你下的？”

　　卫宣邪魅一笑：“正是在下。”

　　“总耍这种阴险的手段，只为了朝我复仇？”

　　“正是。”

　　“何苦。”

　　刘岑这两个字，似乎在哂笑卫宣。

　　卫宣拔出长剑豁然平地跃起，只见一道青绿色的影子朝刘岑披头盖下，刘岑也拔出长剑格挡，一道火光爆裂，散落的火花星星点点落在他的长发上，卫宣今夜的眼眸异常明亮：“你刘家叛国通敌，有什么立场笑话我！”

　　刘岑眼眸闪了闪，双臂一震，卫宣从他头顶弹开，轻轻落在他的对面十步路，刘岑说：“既然我晓得当年的真相，不妨让你也尝尝晓得真相的痛苦！”

　　他转身朝下山的小路奔去，卫宣提剑跟上，二人一前一后朝深山中行进，纵然有月色阻挡视线，卫宣依旧能辨认出这条路通往卫家的老宅。

　　行进了两个时辰，二人均是一身薄汗，刘岑立在巍巍宅门前面，仰头看着宅门上两个斑驳的大字“卫府”。

　　卫府的宅门修建得很阔大，依然有当年门庭若市的感觉，卫宣在后看着黑漆漆的旧宅，小时候他过来一段苦日子，跟随着父亲走南闯北讨生活，后来不知是哪一年，父亲来了烨城，开始售卖秘方研制的神药，那种药物延年益寿，深得皇帝喜欢，便就此发家，修建了宏大的宅院，他家从此不仅制毒，还为陛下研制丹药。

　　刘岑在前道：“你不是想知道灭门的真相么，跟我进来。”

　　从正门进去黑漆漆的卫宅，一路经过正厅、侧厅、花厅、后宅，刘岑对这处很是熟悉，待他把人引到后宅的一处丹药房，卫宣道：“来这里作甚？”

　　“你要的真相，就在里头。”

　　卫宣上前推开陈旧的木门，扑面是一阵尘埃，待尘埃落定，他步入内里，点燃一个火折子，里头一个巨大的丹炉还在远处，只是里头的炉灰早就冷却，右边是几排高高的木架子，还有一些散落的药材在上面。

　　刘岑从后跟进来，直直的朝木架走过去，穿过三排木架，面前是一堵白墙，他启动墙上的机关，一个小门打开，门里头有一架幽深的楼梯，一路朝下，通往未知的地下。

　　年代久远，地下传上来一股霉气。

　　刘岑也点燃一个火折子，率先提摆步下楼梯，卫宣跟在后头，待他走到底，发现下边是一大片的空地，而这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累累白骨。

　　二人立在一片宽大的坟地之中，被白骨包围。

　　“你的父亲，用人来熬炼丹药，还给墨成服用，被陛下发觉，卫家才被满门抄斩。”

　　卫宣双手握拳，轻轻发抖：“不可能！我父亲一生都以济世救民为己任，纵然制毒，他也只是为了活下去，从未有过半分害人之心！”

　　“你不是要真相么，现在真相摆在你面前，你又不敢接受了？孬种！”

　　卫宣提剑劈来，刘岑后退几步，跪在白骨之中，冷锐的眼眸盯着头顶之人：“你我这么多年一直活在自己认为的真相之中，嘲笑我的时候，可想过你自己的下场？”

　　“我卫家，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卫宣双目滴血，忽然朗声大笑，整座宅子响彻起他的恐怖的笑声，刘岑用力推开他的剑，站起身，伸手去扶地上的人。

　　地上之人四下茫然的看着累累白骨，这么多年他以为的真相就摆在面前，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瞬间崩塌，成为一堆废墟。

　　多可笑！

　　刘岑道：“我有一个妹妹，当年侥幸逃脱，沦为妓馆的妓女，她在自己第一次接客的那夜自杀，那时我在演武场，没有办法去救她，我恨了自己九年！”

　　卫宣说：“我也有一个妹妹，当时她才五岁，死的时候身首异处，眼睛都没闭上.......”

　　二人从卫家老宅退出来之后，卫宣与刘岑告别，临走时说：“张睿和拓跋翎准备在北边建国，发誓要踏平大易，过几年又会有战争，张策必定还会回来找你，你要保护好她。”

　　卫宣一路朝南不知去了何处，刘岑回到家时，已经天亮了。

　　换下自己一身脏衣，小丫头还在睡觉，他上床去搂过她，落了一个吻在她的额头上，小丫头问：“夜里去哪里了？”

　　她原来没睡着，刘子嘉沉声答：“去看了一个老朋友。”

　　“是谁？”

　　“卫宣。”

　　以柔掀眼看他：“他找你作甚？”

　　刘子嘉把卫宣的事情和她说了说，以柔怅然良久，两个人这样纠纠葛葛九年，竟然是为了一个这样的真相：“他真的离开烨城，再也不回来了？”

　　“嗯。”

　　他满面疲惫，眸光深沉，以柔靠在他怀中：“你一夜都不在，我都睡不着。”

　　“那你陪我睡一会。”

　　“嗯。”

　　“过段时间，带你去看看我的爹娘和妹妹。”

　　“嗯，好。”

　　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到了午后，师娘权当做是新婚燕尔，没有叫醒二人。

　　等他们起来的时候，听说张旻已经带着青烟去烨城逛集市了，以柔看这两个人的好事将近，同师娘说了说，师娘也同意，便张罗着给二人准备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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