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从来就没有被人这样嫌弃过,至少皇帝也从来不知道原来爷们儿谈事情,作为妻子的居然不能守在丈夫身边。
“村长莫要怪罪,是我夫妻初来乍到,我娘子受了惊吓,所以现在跟着我才能感到安全,还请村长见谅。”
张思言的解释合情合理,村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初黄家的就到自己跟前报备过,说过在自己家借宿的人那是因为遭到了歹人的逼迫,娘子被歹人还砍伤了。
所以张思言话音刚落,村长也实在是不好再说什么话。
“娘子不如跟着我去院子里看看,正好我婆母在捡草药,娘子怕是没有见过。”村长的儿媳见贵人娘子要是呆在原地,只怕是要被自己的公爹不喜。
所以好心的就带着朱祐樘出了正堂,去了外面的屋檐下的走廊。
“这是朱家娘子吧,快来坐一坐。”小村子里向来如此,从来都没有所谓的秘密。东家有事,顷刻间就能传遍整个小村庄。
当初,黄家收留了张思言夫妻,还被村里人嘲笑说是烂好人。结果当黄家儿媳不小心说客人给了三两银子作为住宿费后,其他人又开始嫉妒黄家人好命了。
之后,黄家儿媳妇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这就是广大农民的悲哀,眼皮子浅,却又那么的质朴。
屋内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而屋外朱祐樘露出来的成色上好的玉簪,已经吸引了村长夫人。“大娘你也是知道的,我夫妻二人流落至此实在是迫于无奈,再加上这些日子我一直都是在养伤,所以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对村长不敬。”
“明日傍晚我们再来,定然就会给家中献上东西。还请夫人帮着我们夫妻说上两句话,请村长能够宽恕我们一天。就一天,就可以。”
说完话,朱祐樘就将簪子递给了村长夫人。
因为穷困得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生长在底层的百姓对于钱财更加看重。所以看见这样的时机,村长夫人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
“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自然是可以的。你也不必那么的忧心,不就是路引么,你们身份尊贵我家那口子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如此那还真的是要万分感激夫人帮助,朱氏在此谢过了。”
心中了却了一件事,朱祐樘心中开怀了,总算是漏出了一个笑容。这样的笑容当真是极其难得的,皇帝真的是很少笑。
“哼,这件事你以为你不找我就能够办成。”
张思言被村长一脸怒色的赶出了内堂,朱祐樘并没有着急上前。反而是站在原地观察张思言的神情,村长愤愤不平张思言却是诡异的平静。看了看之后,朱祐樘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张思言背着自己在谋划事情,而这些事情还跟自己有关。
“夫君,我们难道现在不该向村长告辞么。”朱祐樘打断了村长跟张思言两个人的对峙,“现在天色可不早了,村长夫人我们就不留了。”
村长夫人跟着丈夫回屋之后,将从朱祐樘哪里拿过来的玉簪给村长看了。“明日还会有东西上门,既然他们诚意十足,你又何必为难他们呢。黄家那口子现在生活过得也是极好的,难道不是么。”
自己的夫人都已经收了东西,村长也只能忍气吞声的为了家里,写了两张路引准备明天交给张思言夫妻。
朱祐樘还不清楚张思言究竟在盘算什么事,所以现在也没有贸然的挑明。一个高明的猎人,最主要的就是要有耐心。而皇帝一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有了足够的耐心,猎物自然会落网。
吃过晚饭,一夜好眠第二日一大早,黄家的当家人就带着自己的长子去了镇上的集市。虽然下乡离集市并不是那么遥远,但是却还是有几里路要走。所以这天刚刚亮,黄家父子就起身走了。
当朱祐樘睡到卯时起床,大娘已经在准备早饭了。朱祐樘现在腹部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所以人也恢复到了当皇帝时候的作息时间。皇帝早操一直都是辰时开始,到巳时结束。
然后皇帝用完午膳开始午朝,所以皇帝虽然看着风光无限。但是当真正的坐上了那把龙椅的人才会真的明白,权利越大要承担的东西越多。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明君圣主才会有的责任。
“劳烦大娘了,我们明日就会离开了,大娘你也不必如此做事。”皇帝一向都是恩威并施,所以在要离开之前朱祐樘不自觉的又将自己作为皇帝御下的哪一套拿出啦了。
“不必这样,小娘子跟夫婿好好回家极是。我家那个跟我的长子已经去了集市了,今日下午一定会返回来的。”
朱祐樘四处看了看,果真如此大娘的长子跟夫婿都不在。“这样如何是好,此去只怕是遥远的路,这天不见亮的就离开了那该是我们的不是了。”
“不碍事的,朱家夫人你有所不知我家那个跟我的儿子从来都是这样的。我们这儿要到集市虽然不怎么放便,但是还是有结伴而行的同村人。”
“再说了他们一行人都有火把和干粮,还有牛车可以乘,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的。”因为儿子和丈夫要去赶集,其实五更天的时候大娘就起来给自己的两个亲人准备路上吃的东西了。
然后大娘又细细的交代给自己的儿子,究竟要买些什么东西回来给村长送去才是最好的。拿人钱财自然就要把事情做好,以后在村长跟前也算是得个脸面,黄氏其实是乐意操劳的。
不过这些事情朱祐樘没有想到也不知道,所以感受到黄氏这般热情,皇帝心中倒也是记上了一笔。这比恩情,也不知道究竟何时能够偿还。
“村长大伯,我来送东西了。”这一次给村长家送东西的是大娘的长子,朱祐樘不愿意张思言去坏事。所以一追定音以自己昨日上门没有规矩还得罪村长为由,让黄氏答应替自己走一趟。
“两位贵人说这些都是昨日答应给村长的,还请村长先看一看。”
黄氏知道村长家是个什么状态,虽然是一村的村长。但是其实村长还不如族长有地位有话语权。所以其实村长家也不过就是在荒年,比其它一般农户能够稍微好一点,就算是清汤寡水好歹也是有些吃的。
现在摆在村长跟前的有大米二十斤,白面三十斤,还有十斤的肥膘肉以及十斤的大棒子骨。自然,像是纯种的小麦,黄氏也没有忘记让儿子买十五斤。
这些东西真真是极好的,自从大米打开之后,村长夫人已经把持不住了。大米这样的东西,如果不是有三十亩地的地主家,是没有人能够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
“这是你家那个贵人要的东西,黄家的孩子你可是要收好了。”村长看到最后,自己也是心动的很。所以村长自己很爽快的就把已经办好的路引拿出来了。
黄家长子没有见过路引是什么样的,但是也知道村长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作假。所以谢过村长之后,揣着路引收到了口袋就往家里赶。
朱祐樘坐在大堂的上位,看似平静端坐的也是遵守规矩,但是其实掩藏在宽大的衣袖下的双手,早就布满了汗液。皇帝掌管天下,但是也管不到一个村长头上。所以朱祐樘也没有把握,自己治理的大明朝一个村长是什么样的人。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压了最后也是讨不到好。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朱祐樘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还请朱家娘子你看一看,这是不是路引。”黄家长子将拿回来的两张薄纸拿给了黄氏,心中却一阵的肉痛。那么多的好东西,才换来了一张路引,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不过,这也只是黄家人的看法,不属于张思言和朱祐樘。
“真是辛苦大娘了,这正是我需要的路引。”朱祐樘展开那两张薄纸,只见上面写着有朱氏两人要从下乡过上歙县,往沧州方向往京师而去。
然后跟路引贴在一起的是证明书,证明这两人真的是属于京城人士。
皇帝制定路引,虽然从太祖洪武帝到如今已经百年过去了,但是每一年皇帝都会亲自看一看最新制好的规章制度,其中就包括路引这也得东西。所以,皇帝对于这样的东西是熟的不能再熟悉了。
第二日朱祐樘怀揣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路引,坐在黄家找来的牛车上,等着张思言上来后就可以往京师赶了。
锦衣卫从皇庄城墙外的五里处开始一点点的搜索,这样地毯式的查找,费时耗力却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也是因为锦衣卫的尽职尽责,错过了跟皇帝最好的见面时机。
“夫人,这就是我们夏溪镇了,小老儿我也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多谢大伯,我们可以自己走。”老伯将朱祐樘和张思言放在赶马车的集市口,然后自己架着牛车慢悠悠的往镇口走去了。
“请问往县城走,大概需要多少文。”朱祐樘不想等张思言开口,而是自己去问了。当皇帝当久了,朱祐樘一直都是做主下令的人,所以朱祐樘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女儿装。
“我说小娘子,你能够做主么。你家当家的不是还在你背后么。”赶马车的人都是属于下层的百姓,而这一类人是靠出卖苦力来吃饭的。
所以其实这样的人,更加看重的是作为男人的尊严。因为谁都不愿意搭理现在是女子的朱祐樘,反而是都等着张思言开口。
这个时候朱祐樘反倒是更加清楚,为何当年万贵妃会那么笃定只要她能够揭穿自己的身份,后宫中的周太后和王皇后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因为万氏清楚的认识到了大明朝的劣根性,唯恐女人凌驾于男人之上。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哪怕是万氏机关算尽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万氏早早的就死了,在她还没有开口说出实情的时候,皇帝就将她灭口了。
“那敢问大哥,如我们夫妻二人往县城去,该给多少银钱又要走多久的路。”张思言看了看不作声的皇帝,然后总算开口了。
“不瞒小老弟你说,县城距离这夏溪可是有三百里路,所以最少也是要走一天一夜的,这夜里也少不得要在某些村子里过夜的。所以这半两银子是少不了的。”
“是么,既然如此那么,还是算了吧。看这马厩马匹削瘦,客源稀少。只怕这里的赶马车的生意不算是好,那么我猜猜,如果不是你这个马翁故意抬高价钱,只怕就是在路上勾结客栈。如此的黑商,我岂可相信。”
“你这娘们儿,好生的刁蛮不讲理。我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是讲究诚信二字。你这样胡说八道的败坏我的名声,究竟是意欲何为。”
赶马车的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做不了主的女人,居然伶牙俐齿的就将自己做下的事情给拆穿了。自己却是是勾结客栈,然后故意抬高价钱。但是这些事情,对于外乡人来说一直都是好骗的很。
结果,现在遇见了内行的。想到好多人听了这些话,马翁心中起了杀意想要教训教训朱祐樘。
“大哥,大哥莫要气恼,我这娘子一向都是如此说话,还请大哥你莫要跟一个女子计较才是。这是半两银子,我们今日就坐大哥·的马车了。”
张思言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整出这一出戏,这当真是皇帝当惯了就已经看不下去这些市井小民的姿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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