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听闻长随的声音，提醒孙水到：“老爷，找你呢。”

　　孙水箭在弦上，如何能停，不耐烦地说道：“不用管他。”

　　就听外面长随的声音又起：“老爷，老爷，真的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孙水这才不甘不愿地从小妾的身上坐了起来，捏了捏小妾的脸，说道：“等着，老爷我马上便回来。”

　　说完，走出屋门，阴沉着脸对长随说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否则我饶不了你。”

　　长随看着自家老爷如墨黑的脸，很是畏缩地向后退了两步，但是一想外面的情景，不得不低声禀报：“老爷，外面……”

　　孙水听完，脸色一变，立刻便向外走去。

　　到了府门处，一看外面的情景，眉头皱成一团，随即咬了咬牙，堆起笑脸，走出府门，对着府门外的众人拱手施礼：“不知各位乡邻找孙某何事？”

　　韩忞打量了孙水两眼，很是谦恭地对孙水施礼回话道：“小人是城南玉訊皮货主家派来的账房，因为今日铺子里查账是发现李掌柜贪墨铺子的货银，还以次充好从中牟取差价，可这李掌柜的……”

　　很是为难地看了一眼被塞住嘴巴的李掌柜，又说道：“这李掌柜说、说是受大人指使。”

　　见孙水的脸色一白，韩忞紧接着又说道：“可是小人和众位乡邻没人愿意相信他的话，大人是朝廷命官，且官声清明，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狼狈为奸呢？小人本想着把李掌柜直接的送官查办的，可是伙计说李掌柜借大人之名威胁伙计和账房，众位乡邻这才劝我先问过大人的意思。小人办事有失妥当，还望大人恕罪。”

　　孙水的一口气哽在喉间，出不来也下不去，如今被一介商户将了一军，众目睽睽之下，还能说什么？最最可气的是这个李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竟然把自己抖了出来！

　　韩忞看着孙水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心中冷笑，似是歉意地说道：“我家主人到边州之前，特意和吴国公世子吴麟打听了一下边州的情况，提到大人时，言辞之间很是赞赏。所以，我家主人也不相信大人会和李掌柜这样的败类合谋世子爷的银子。”

　　孙水听了这话，脸色忽青忽白，挤出一个很是僵硬的笑脸，言不由衷地说道：“本官哪里能和这样的小人有所关联。本官不认识此人。”

　　韩忞放松一笑，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果然，这李掌柜是个骗子，孙大人亲口承认不认识他。众位乡邻可放心了，孙大人是个磊落之人，为官清明，是我等的福气。”

　　众人看着不断向通判大人方向挣扎、满眼期盼的李掌柜，觉得韩忞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但是，人家事主都这样说了，自己这一众看热闹的当然也不必徒惹是非。

　　人群里稀稀拉拉地传出几道声音：“还好，嘿嘿！”“大人英明，嗯，英明！嘿嘿！”“原来是这样……”

　　孙水听着这颇具内涵的话语，看着众人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觉得自己好似被扒光了衣服一般的难堪。

　　偏偏韩忞似是未察觉到孙水的尴尬，满含感激和恭敬地对孙水说道：“既然大人不认识这个骗子，小人便代替家主送这个骗子到衙门了。竟敢诬蔑朝廷命官的清誉，小人绝对请知州大人好好地惩戒这恶人一番。”

　　说到这儿，竟压低了声音在孙水身前轻声说道：“小人也会告知家主，大人是绝对没有和歹人图谋世子爷的银子的。”

　　孙水被人打落了牙齿还要自己往里吞，听了这话，更不敢表现出一丝的不满或者恼怒来，说道：“这等歹人随你们家主处置。”

　　韩忞这才对孙水深深一揖，“小人多谢大人为民伸张正义。”说完，对着周府的小厮说到，“大人即如此放话了，就把这骗子押送到知州府，请知州大人裁定。”

　　孙水听了这话，一口老血涌上喉间差点喷出来。

　　合着，这李固是自己放话给送官的了？

　　李掌柜怒视着孙水，口中不断的呜呜出声，要不是被周府的小厮压着，估计早就冲出来和孙水理论一番了。

　　把犯人押到了知州府。

　　边州知州成丰听了韩忞的这一番讲述，看了呈上来的证据，又听韩忞讲了孙水的态度，看着堂下不甘心兀自奋力挣扎的李掌柜，都是官场上混了多少年的人精了，这其中的猫腻如何不懂。

　　连李掌柜口中塞的布都没拿下来，成丰二话不说，当堂便宣布：“值班衙役，带人去搜查罪人李固的住宅，收没其所贪银两归还主家；李固贪墨主家货银千两，罚边境劳役三年；账房、两个伙计因为是被蒙蔽、被胁迫，又因主家替你们求情，劳役可免，每人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韩忞把事情的经过和周骅、周梓瑾等一干人讲完，众人都拍手称赞。

　　周梓瑾轻笑道：“麻烦先生周旋了。先生劳累，先去休息吧。”

　　韩忞走后，周骅疑问到：“瑾儿从哪里找的这样的人物？”

　　“父亲可是看他不一般？”周梓瑾明了父亲的意思。

　　周骅看着韩忞远去的背影，赞道：“不卑不亢，风雅又不失稳重，机智又不焦躁，至于才学，这为父还不知，有时间倒是要考较一番。”

　　周梓瑾知道自家父亲这是在府里憋闷的，一心想找个志趣相投的人来说说话，说道：“此人在三日之内便熟练了算盘，比女儿我这用了三年的都快；写的字嘛，倒也有一番风骨，应该不是个愚钝之人。父亲想要考较他，也要等我这两日查完了帐再说。他可是府里的账房先生。”

　　周骅听完，一脸的惋惜：“可惜了这样的人才，要是进了庙堂，必定有一番作为的。”

　　“从来世事无常，万般不由人！这也许就是他命里的劫难，不去庙堂，也许还有更广阔的世界在等着他，端看他如何心境、如何抉择了！”

　　周梓瑾语气幽微，这话说的像是一个历经世事的老者。

　　周骅听了女儿这话，心中一震，自己这几十年来活得倒是迷障了，世上千万种路、千万种生活，又何必拘泥一种、拘泥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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