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阿福已经吃上了包子，这头秋实和春筝还在等着摆摊的老伯下馄饨。

　　趁着这空当，秋实直截了当的问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少年：“春筝，你很讨厌阿福？”

　　闻言春筝端着茶碗的手一顿：“是她让你来问的吗？”

　　秋实笑了一下，扭头看向那头正专注吃着包子的阿福：“不是，她若要问定会自己问你。”

　　春筝也往阿福的方向看去，那个人真的很能吃：“我不知道。”

　　尽管没有听到春筝对阿福的评价，但秋实看着春筝的神色，心底的担忧已然放下。

　　“你除了混沌还有什么喜欢吃的？”

　　混沌端了过来，秋实边拿筷子边问道。

　　话题突然一转，春筝的思路跟不大上：“啊？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我先吃着。”

　　阿福咬着筷子上夹住的肉包子，看了几眼那头摊子上对话无障碍的两人，难免是有些郁结于心。

　　唉。

　　这都是什么事儿？

　　阿福不想被这种情绪支配，将心思试图凝聚在筷子上的肉包子上。

　　这包子肉馅好少啊，这老板的良心不会痛吗？

　　瞅了一眼正在摊前忙碌的大叔，阿福默默记下此人长相。

　　再也不会来这摊买东西吃。

　　灌了几口热茶，胃里一暖，整个人就活过来了。

　　阿福坐在长板凳上，吃着包子，喝着茶，打量着眼前的街道，附近的商铺，走来走去的路人，还有陆陆续续坐满她这一桌的食客。

　　大家都热火朝天的走着，吆喝着，吃着。

　　这就是京城的早晨。

　　很热闹。

　　阿福再一次看向春筝。

　　那张脸，每次看到，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考验。

　　吃早点的人越来越多，眼看这小小的摊位就要挤爆了，阿福看着身边走动的人流，突然下定决心。

　　忙几口吃完筷子上夹住的包子，还剩一个用摊子上的油纸包起来揣兜里。

　　在给师傅付钱的时候多付了点，让他帮忙给待会来寻她的人传个话。

　　阿福就这么偷偷摸摸的独自从拥挤的人潮中溜走了。

　　她边走边认真的认着路，尽量让自己记住从驿馆出来的方向，然后就专挑热闹的地方走。

　　反正人多的地方安全，就算迷路了，问人不就得了。

　　大白天的走不丢。

　　京城是她的梦想啊，她不想让自己的精力和时间再多浪费在春筝的身上。

　　既然她还不能面对，那就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她的头等大事便是京考和银子。

　　这才是火烧眉毛的紧急事件。

　　这钱……要怎么从无到有呢？

　　街道两旁玲琅满目的商铺，阿福是第一次来，怕不对付，于是瞅着哪家自己有兴致，人又多的就跟着挤进去东瞧瞧西看看。

　　就这个模式逛了一个多时辰，阿福心里满当当的新鲜感才算过去了。

　　当然，也买了不少吃的，只是，也都吃光了。

　　这会儿，她对这个城市男女居民的消费水平、消费爱好才有了点儿表象认识。

　　逛了这么些时候，阿福已经走热乎了，不觉得冷，就是有点累。

　　正好前边有桥，她走过去四下张望，发现那边的河岸有几个长石板模样的椅子，忙顺着人流往那边走去。

　　还真是坐的地方。

　　阿福用手将上头的雪拂去，差不多了便在上边坐了下来。

　　坐下后才发觉，这后腰椎和小腿肚酸得紧啊。

　　想想自己现在是男子打扮，阿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一条腿的脚踝翘起放置到自己另一条腿上，不紧不慢的捶打起酸痛的小腿肚来。

　　同时眼睛也没闲着，往四周围好奇的看去。

　　雪慢慢的就停下了，一些卖字画的小摊儿便在临河这侧陆陆续续的支了起来。

　　因为距离很近，阿福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摆摊的人。

　　多数都是些有点年纪的大叔大伯啊。

　　这么冷的天儿出来摆字画，字画摊儿的数量还挺多，这一行很赚钱么？

　　这一家老小的靠这个能养得活？

　　既然懂字画，就没有别的谋生用途了？

　　阿福觉得这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于是等那些字画摊子有了些行人驻足，她也站了起来，走过去混杂在人群里一摊摊的看过去。

　　嗯，都是高手啊，在她这种国画新手看来。

　　写的字，画的画，都是有些深厚功底的。

　　只是，这一日一日的端坐在这小摊里，晚上再回去苦心作字作画，这样的日子竟是要过了一生去吗？

　　阿福看着这些个不吆喝也不笑脸相迎的大叔大伯们，心里竟莫名升起了些悲悯。

　　虽然她也差不多要花光存款了，虽然她比他们的情况更糟。

　　可她心底还是升起了想为这些有些才华的大叔大伯们谋条好走路子的念头。

　　可是这字画的技法，京考挑走拔尖的之后，散落民间的这些不算优秀只算普通的人，究竟还能用到哪儿去呢？

　　继续在摊子前走动，看着那些画中的事物，品着笔墨间的韵味，阿福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突然，一道灵感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立即就抓住了，紧走几步回到刚刚坐过的石板条上，专心致志的构思组建脑海中出现的思路，探索其可行性。

　　一炷香的功夫后，阿福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

　　就去试试罢。

　　再去那字画摊前逛了一圈，阿福记下周围的环境，便一边依靠记忆，一边问路，摸摸索索的回到了驿馆。

　　秋实还没有回来，屋里没有什么人，大家都出去逛去了。

　　如此正好，阿福从自己的包袱里找出了纸笔，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就开始认真投入的写写画画起来。

　　而就在前不久，玄玉便随着来接他的人，来到了大理寺的办公衙门。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一顶用黄绸布装饰的大轿子停在了衙门口，那预示着皇上此时已经在这座衙门里边了。

　　玄玉的心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里面的人，还是因为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直到现在，他才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

　　他将要面对已经错乱的关系，面对这场乱局，面对自己的命运。

　　“六殿下，时候不早了。”身旁来接他的公公悄步上前提醒。

　　“嗯。”漫天漫地的白，他终究还是坚定的迈步走了过去。

　　跨进衙门，绕过影壁墙，目光直穿二道门内，同样落满白雪的四方天井里，那个依旧一身明黄的男子突兀的身影便入了玄玉的眼。

　　玄玉的脚步不由放慢了些，看着那头的玄天成慢慢的将视线投过来。四目交接，各自都看到了对方熟悉的笑颜。

　　依然还是那个温和威严的父皇。

　　依然还是那个雍容雅步的老五。

　　玄玉轻轻的吐纳了口气，让跟着的宫人退出门外候着，自己独自走了过去。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福。”

　　“起来，”玄天成稳稳的托住玄玉的双臂，在玄玉起身之后，看着玄玉的眼睛和煦一笑，满是慈爱，“感觉如何。”

　　玄玉满目平静的回道：“儿臣已准备好。”

　　玄天成莞尔，又抬手轻轻拍了下玄玉的肩头：“儿啊，这条路不容易。”

　　“儿臣知道。”玄玉回道。

　　玄天成的手掌宽厚有力，莫名的给玄玉的心又添了几分镇定。

　　“今日就跟朕入宫里住罢，咱们父子好好聊聊，”说完玄天成率先转身，“咱们进去罢。”

　　屋厅里已经聚集了一众监办大臣，此时看到玄天成领着玄玉进门，忙整齐的跪拜行礼。

　　待礼毕，玄天成也不多废话，只一声令下：“可以开始了。”

　　于是，严谨公正意义重大的验亲流程便有条不紊的展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阿福终于是搁下了笔。

　　站起来伸展了下四肢，扭头往窗外看去，天色已经开始沉了下来。

　　这个时辰了啊。

　　打了个哈欠后，阿福揉了揉微微湿润的眼睛，将自己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成果一张张翻看过一遍。

　　嗯，基本没什么问题。

　　随后将这一摞成果，细细的卷起，放置好，等着过了明日，就拿去试试。

　　正当她收拾停当桌上的用具时，门外便响起了动静。

　　“回来多久了？”秋实进门看到阿福，也没责怪，走近前来平常问道。

　　阿福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她还是有些害怕秋实会发火的，毕竟她这算放人鸽子的恶劣行为：“挺久了，午后那会儿回的应该是。”

　　看到秋实没有什么异样，阿福的胆子又大了点，凑过去问道：“你有听到我留的口信吧？”

　　“有，”她倒是能理解阿福的行为，只是早上的情景历历在目，秋实对春筝生气起来的表情印象深刻，“但是春筝很生气，你下回见着他估计会有点麻烦。”

　　“麻烦就麻烦了，爱咋咋地吧，”阿福依着床柱坐下，眼睛盯着门外，平平静静的说道，“你不生气就好，我也是觉得到极限了，才跑路的。”

　　秋实从进来之后就在摆弄着钱袋，这会儿才将钱袋收好，从袖中掏出来一袋子东西伸到阿福的眼前：“给，昨日进城时你看到的那家糕点铺的糕点。”

　　阿福伸手捧过，触感还有一丁点的温度。

　　打开，都是她钟爱的软糯种类的糕点。

　　阿福有些鼻头泛酸：“阿实……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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