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这谁家的孩子？”坐在上首的夫人打量着林荣发问道。她同时注意到阿布满脸泪痕，又惊诧道：“阿布，你怎么啦？”

　　阿布拿了手帕，自先走上前去，对夫人道：“太太，这孩子是，是婉小姐的干女儿······”

　　夫人从椅子上呼地站了起来，她神情徒然变了冷峻起来，“阿布，你再说一遍，她是谁？”

　　“太太，她，她说她是婉小姐的干女儿！”阿布说完，见夫人的身子晃了一下，忙地上来搀扶。

　　林荣刚才见夫人猛地站起来，心里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就退到门槛上，被绊了一下，跌了个屁坐。

　　院子里的丫头听刚才夫人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尖锐了，便都安静下来，又见林荣跌倒，忙地上来两个丫头把她扶起来，便把她带到夫人面前。

　　夫人看着林荣，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问道：“你干娘呢？她人呢？”

　　林荣看了夫人一眼，低下头去，不言语。

　　“又是个骗子！”夫人冷冷地对阿布道。

　　阿布见夫人这个态度，止住哽咽，摇摇头，然后对夫人道：“太太，要是别人带她来，我不信。不见到小姐，我也不会带她来见您，可是，她是云娟姑娘带来的！”

　　阿布补了一句：“太太，您是知道的，云娟姑娘从来不撒慌的。”

　　阿布见太太还是有点不信，像是喃喃自语道：“要不是因为小姐有消息，这么多年了，她即便日子过得那么紧，都不曾踏府上半步呢。”

　　夫人依然站在那里，她眉头皱着，像在发呆，半天，她才把头转向阿布：“传云娟！”

　　“哎！”阿布终于松了口气，忙地对丫头道：“把外面的云娟姑娘带进来！”

　　小丫头忙地跑出去，见门口站着衣衫上补了补丁的女人，疑惑道：“你是云娟姑娘？”

　　云娟忙地点头。

　　“里面传你了，跟我走吧！”小丫头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着。

　　云娟心里有些忐忑，她把头发整理了又整理，然后迟疑地进了圆门，一抬眼，就见屋子的大厅里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云娟低下头去，忙紧走几步，迈过门槛，走到大厅中间，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给太太请安！”

　　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云娟，她不急不徐地坐到座位上，喝了口茶，这才悠悠道：“小婉怎么没跟你来？”

　　“小姐她有难言处，她暂时还不想见您！”云娟道。

　　“不想见我？”夫人把桌子一拍，忽然提高了音量：“世上竟有女儿不想见亲娘老子的，笑话！”

　　云娟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夫人。

　　“说，是不是日子过不下去啦？找个丫头来冒充小姐的干女儿，来要几个钱？”夫人眼睛死死地看着云娟。

　　云娟目瞪口呆，她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夫人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云娟像不认识似得看着夫人，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姐姐，我们走吧！”林荣见这位贵气的夫人生气了，看来讨钱是没指望了，她都怀疑上她们此次来的目的了。

　　“夫人！”阿布见林荣转身要走，哀怨地叫了一声。

　　“走？”夫人没理会阿布，语气生硬，对林荣道：“告诉你，从进这个门，你就走不了了。骗人都骗到我这里来了，看你可怜兮兮的，胆子倒挺大呀！”

　　林荣一下子愣住了，面前这位夫人，怎么是这个样子？

　　“姐姐，她是干娘的亲娘吗？”林荣走到云娟的身边，云娟还跪在那里，林荣小声问道。

　　云娟无奈地点点头。

　　林荣回过头，看着夫人，眉头紧皱，心里想，干娘怎么会有这么个不通情理的娘？

　　林荣忽然变得很勇敢道：“我们不要了还不行么？我以后再也不想进这个门了！”

　　林荣说着，想拉起云娟。

　　“小荣，说什么呢？”云娟看着林荣，“没有钱，你们怎么过活？”

　　“我去乞讨，也不要他们的钱！”林荣忽然很生气，她梗着脖子，坚定道。

　　林荣的话，让大家都愣住了，就连夫人也是深深地看了林荣一眼。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林荣见云娟不起来，放了手，赌气地向门口走去。

　　有两个丫头上来拦都没拦住，林荣气呼呼地向前走。

　　“让她走，把云娟留下。”夫人对丫头们悠悠道。

　　云娟慌了，她也顾不得规矩，爬起来就跑，一直追到院子的圆门口，才拉住林荣。

　　“你想害死你干娘啊？跟我回去！”云娟吼道。

　　“我不，我绝不！”林荣忽然也向云娟吼，吼完，甩开云娟的手继续向外气匆匆地走去。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就这么倔？”云娟瘫坐在地，她向着林荣的背影哭道：“你一走出去，太太会派人盯梢你的，这样小姐的行踪就漏了。小姐她是说到做到了人，她真的会自杀的！”

　　“太太！”阿布脸色大变，看着夫人。

　　夫人刚要开口，就见林荣忽然站住，太太憋回了话，观察着林荣的举动。

　　林荣疑惑地看了看摊坐在地上的云娟，又看着屋里堂上还坐着的夫人。

　　“你这小小年纪，跟太太斗，连门都没有！”云娟哭道，“小姐可是你的干娘，你不能害她，啊？！”

　　“她真的会派人跟着我？”林荣小声问道，“我咋那么不信了呢？”

　　“我的小姑奶奶！”云娟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林荣的身边蹲下，“我跟你打个比方，就像你干娘，心眼子比你多吧？”

　　“嗯！”林荣点点头。

　　“再想想！”云娟引导道。

　　林荣想了想，还真是！她若是真的派人跟着自己，自己要是没察觉，那干娘藏身的客栈就暴露了。若是干娘因为她过去的历史，不愿意玷污娘家，自杀身亡，自己岂不是罪魁祸首？

　　林荣楞在那里，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娟拉着林荣，回到大厅，跪在那里，她让林荣跪，林荣不跪。

　　“太太，我云娟您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么，我哪敢唬弄您老人家？小姐她是真的很困难，但是小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要不是为了她，她是死活也不会回来求您的。您是不知道，小姐如今被赶出了婆家，没地方住，没钱花，太太，您都不知道小姐以前苦到什么程度，过得什么日子，呜呜呜······”

　　夫人早已泪流满面，她颤抖着嘴唇忽然道：“云娟，我就见婉儿一眼，都不行么？”

　　云娟摇摇头，过了一会，平复了一下，才道：“太太，我劝过小姐，小姐说了，只要我带您去，您就只能见到她的尸首啦！”

　　夫人是再也抑制不住，呜呜地哭起来。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阿布对云娟哭道：“云娟姑娘，太太刚才的意思······”

　　“我知道！”云娟打断阿布的话，“我跟了小姐这么多年，我是太了解太太了，我是什么样人，太太比谁都清楚，太太想见小姐，就出了这么一个计策，她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得太太的心思？”

　　阿布这才回味过来，夫人和云娟她们这是知此知彼啊！

　　林荣还在生气。

　　阿布走向林荣，低下身子，“孩子，你干娘她现在还好吗？”

　　“好着呢！”林荣扬起头，不看阿布。心里想，自己又不是你府里的丫头，怕你作甚。

　　“来，给夫人看看！”阿布拉着林荣，带到夫人身边：“太太，您看看，她是小姐认下的干女儿，小姐这回回来，就是为了她，要不是为她，我们到现在还不知小姐的下落，小姐原来是在苏州落户了。”

　　“我们已经不是张府的人了！”林荣依然鼓起嘴，强调道：“我干娘花了十两银子，把我赎出来了，我和干娘现在都是自由身。”

　　“孩子！”夫人看着林荣，把脸凑了过来，和颜悦色地才说了这么一句，林荣哼地一声，把脸掉过去。

　　“小荣，不得无礼！”云娟急道：“你得叫她外祖母！”

　　“我没有她这样的外祖母！”林荣昂起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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