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太太刚想问为什么，三姨太便抢在先道：“嗨，太太，您就别问为什么了，当初她得天花，还是我照顾她的呢，她大病初愈，我想多吃碗面，她都不做，待我家前屋后地追她给我做一碗，她说是她娘说的，这是规矩，要我看，什么规矩？就是勾着人成天想着念着，吃她一碗面汤呢！”

　　“你不能这么说，规矩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不是？我是不能坏了规矩！”林荣看着三姨太，很认真道。

　　“规矩规矩，就你规矩多，信不信老娘给你立立规矩？”三姨太卷起袖子，威胁林荣道。

　　林荣忽然也来了一句，“你要给我立规矩，我就不给你做面吃！”

　　哈哈哈，三姨太的笑声很放肆，她一把把林荣从曾太太的怀里抢过来，抱在怀里就转圈儿，母女两个很是热闹了一回。

　　曾太太站在吃货的立场上，始终关心着自己的那一份，问林荣道“那我的那一份，隔多久能吃一回？”

　　“太太，你只要想吃，你就喝一回酒，把自己喝的晕晕乎乎的，她就做给你吃了！”三姨太道。

　　“娘，你咋这么坏呢？”林荣很认真地对三姨太道：“我娘说了，喝酒伤身！”

　　“你娘你娘！”三姨太火道：“你娘个巴子，整天把你娘挂在嘴上，烦死了！”

　　林荣就低了头，独自去了屋里，在那里掉泪，林荣又想她娘林青了。

　　三姨太看着林荣的背影，后悔自己刚才嘴快了。对曾太太道：“她这又去哭鼻子了，她又想她娘了。”

　　“那她娘呢？”曾太太问道。

　　“不说了不说了！”三姨太摇摇头，指指屋里的林荣，“我们一说，她就哭！”

　　三姨太不想就林青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她不能把过去什么事都兜出来，有一回小兰跟她提到说曾太太有个妹妹，也嫁在苏州的时候，吓得三姨太再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任何事情了。

　　众人散去，三姨太的门前又冷清起来。三姨太进了屋，见林荣在抹泪，便道：“我不是不带你回去，是暂时不能带你回去你知道不？”

　　林荣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三姨太，三姨太心软了，她过来，把林荣揽在怀里道：“荣啊，我们要理智，你想啊，我们离开苏州还不到一年，风头还没有过去，那张家假如不讲理，把你逮回去，卖给别人家，可怎么办呀？再说你这个年纪，也是个危险的年纪，到了明年，你就十三岁了，就可以嫁人了，要是人家看你这么俊，收了你可怎么了得？”

　　林荣就眨巴着泪眼，趴在三姨太的腿上想心思。

　　林荣已经大了，个子从离开张府，一直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忽然像是有什么肥料追着长似得，又比先高了半个头，站起来已经能到三姨太的鼻子跟前了。

　　林荣的大姨妈第一回来，像所有女孩子一样，惊慌失措，但是体察入微的三姨太发现了，给林荣很认真很生动地上了一课，林荣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林荣每月有那么羞涩的几天，但是林荣与先比起来又大了胆子，这与她离开张府的二小姐，离开老太太，离开二太太有关吧？

　　接下来，林荣像个尾巴一样整天跟在三姨太的后面，筹备面馆的事。三姨太不能容许她一个人待在店里，这个年龄很危险，容易受人骗，假如被拐子盯上了，那就不得了。

　　虽然金陵并不像三姨太想象的那样遍地都有坏人，但是小心为上，这一点三姨太倒是没错。

　　买来了大炉子，买来了锅子，买来了小碗，对，是小碗而不是大碗，还买来了漏勺筷子等一些物件。最后三姨太带着林荣给饭馆起名字的这个问题上，给难住了。

　　还是小兰来了一句，说叫林氏面馆，三姨太忙地摇头，说这名字不好，林氏林氏，搞得荣儿像没有名字似得，最后还是曾太太在做匾的门前说了一句，“林氏面馆，谁知道是谁？要我说，不若叫荣儿面馆，荣儿咱大伙儿都知道，大伙儿都叫惯了，这样可好？”

　　三姨太向曾太太竖起了大拇指，说曾太太起名字就是不一样，很有学问，最后三姨太让做匾额的给雕刻了三个字：荣面馆！

　　荣面馆开张的那天，正是张孝武科考的时候，三姨太整日里脑子盘算着怎么活，却把这茬给忘了。到了下午炸了鞭炮，正有第一批客人来要尝尝的时候，林荣才想起来，她手上还一手面，她停在那里，问三姨太。

　　“娘，今儿个是几？”林荣问道。

　　“嗯？”三姨太一愣，想起什么，说了句：“我的个娘哎！”拉起林荣就跑，丢下一堆莫名其妙的客人，也不管大敞衙门，直接拦了一辆车，往早就探好的张孝武要考试的地方去。

　　“哎哎······”三姨太身后传来小兰的叫声，三姨太甚至都来不及与她打招呼，那车夫在林荣的紧催下，打马加鞭，绝尘而去。

　　等到三姨太带着林荣赶到考场的门口，考生早就散去了，她看着空旷的广场，与林荣瘫坐在那里。

　　“开什么破面馆！”林荣鼓起嘴，因为不能见到张孝武而生气。

　　见到张孝武，林荣想，就可以打听到娘有没有派人去找她了。

　　三姨太也是懊恼不已，她见林荣鼓起嘴巴坐在那里生气，安慰道：“还好，我们还有机会，不是还有会试吗？再过几个月，咱们再来！”

　　母女两个手拉着手往回走，一直走到天黑，才回到店里。

　　店门紧锁着，门口站了一个人，他是曾府的家丁，见到三姨太回来，才道：“夫人回来了？！姨太太让我在这里守着，呐，这是你门上的钥匙，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回府去了。”

　　三姨太道了谢，开门进了屋，与林荣饭也没有做，直接上床睡觉了。

　　第二早，三姨太开门出来，见了邻居，邻居对她道：昨天的那批客人，很是生气，说你们晾了他们，后来还是曾府的姨太太出面解释，这批客人才骂骂嚼嚼地走了，其中还有个客人，把你的大炉子踢到了。

　　三姨太听说，忙地回屋去看，这才发现大炉子的炉膛有多处裂纹。

　　她与林荣把大炉子抬出来，邻居看了，对三姨太道：“你这个也不能用了！”

　　三姨太瞪了眼，问邻居，“是哪位客人？”

　　“等他来了我指给你看！”

　　三姨太这才气呼呼地一大早跟林荣又去买来新炉子，炉子还没有生起火来，已经有人来了。

　　“就你这样的，还开面馆，快拉倒吧！”客人见三姨太生了半天炉子都没有生起来，来了这么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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