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意鲜少能见到杨柒柒这样情绪外露、不稳重，她疑惑的跟着杨柒柒出门，隐隐发觉，在杨柒柒看到慕容昭和慕容晰站在女学的仪门内时，杨柒柒的神情竟从方才的紧张变得明显的松快了下来，紧接着又变得犹豫局促起来，这还是竹意头一次看见杨柒柒的脸上在瞬间转换了三种神情。

　　杨柒柒倒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对，见慕容晰跟着慕容昭，心里还很是疑惑了一番，怎么慕容晰最近同慕容昭走的勤快起来？

　　慕容晰一瞧见杨柒柒，自然又免不得盛赞杨柒柒讲的有趣。

　　“若是皇祖母也让我来听就再好不过了。”慕容晰说着，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杨柒柒尴尬一笑，提醒他道：“这里是女学，来上课的自然都是女子。再者，宫学里都是一等一的大儒，十三殿下在宫学认真进学，才有大出息呢！”这口吻，更像是哄孩子一样。说着，目光便再一次落在了慕容昭冠玉一般的脸孔上。

　　她其实，很想同慕容昭单独说点儿什么。

　　结果，慕容晰一直缠着她说个不住，直到杨玉妍唤她离开，慕容晰才肯与她告辞。

　　杨柒柒有些失落，垂头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身唤了一声，“十一殿下！”

　　慕容昭笑容如常的回身，清朗开口，“七姑娘有事？”

　　杨柒柒见他笑得云淡风轻，反倒不知从何说起，想了一瞬才缓缓道：“十一殿下，多谢。”这一句多谢，已是杨柒柒心中的千言万语了。

　　慕容昭愣了愣，目光不由带上几分探寻，又看向竹意。

　　竹意不敢同慕容昭对视，整个人都尽量减小目标，缩在杨柒柒的背后。两只手就如同杨柒柒交代的一样，紧紧地捏在一起。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和惶惶不安。

　　慕容昭对这主仆二人的情状看不分明，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杨柒柒道：“七姑娘谢我什么？”

　　杨柒柒轻快地答道：“自然是谢谢殿下提醒我讲《容与集》的事儿，若不是殿下提醒我这个，今日只怕难以收尾。”

　　慕容昭这才将将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明朗而轻松的笑意，“举手之劳而已。”可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欢喜。

　　两人都各怀心思，说完这番话，便各自告辞了。

　　这情景，被远处的陈方月看了个清清楚楚。

　　顾韵仪远远地睨着慕容昭同杨柒柒等人，啐了一口道：“十三表哥围着她乱转也就罢了，怎么十一表哥瞧着也像同她有什么干系似的呢！”

　　陈方月有些失意，心里某一处疑问又汹涌的卷土重来。她紧紧的咬着嘴唇，一语未发。

　　倒是顾韵仪带着几分挑拨的意味，提醒陈方月道：“表姊，不是我说你！你才是与十一表哥定下婚事的人，怎么我看着十一表哥同杨柒柒说的话，都比与你说的话还要多！”

　　陈方月心里是不痛快的，又气又恨，可面上却仍旧是一副柔柔弱弱，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十一表哥爱与谁说话，不爱与谁说话，又哪儿是我能说了算的！

　　顾韵仪提醒她道：“话是这样说不错，可月表姐，你也实在应当拿出些魄力来。旁的不说，”顾韵仪说着，向陈方月凑近了，小声道：“你是早晚都要嫁去十一皇子府的，倒是不如早做准备。”

　　陈方月没听明白一样，糊里糊涂的问顾韵仪道：“我要做什么准备？”

　　顾韵仪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道：“当然是在十一表哥身边放一双眼睛了！”

　　陈方月惊讶的看着顾韵仪，迟疑地说道：“做什么要在他身边放眼睛，且不说十一殿下会不会同意。单说我如今还没嫁去十一皇子府，就插手十一皇子府的事儿，让人看了会怎么想！”

　　顾韵仪微微一笑，“这就是月表姐你想窄了，当然不能往十一皇子府送人了，不过，你总可以去结交吧。十一表哥身边不是有个叫阿瑶的爱婢吗？你也见过许多次的了。”

　　陈方月听得这话，脸色有些僵硬，眼中明显流露出极度的不喜，“她？我同她一次好脸色都没有，我还去结交她？”

　　“她是怎么得罪你了？”顾韵仪好奇的问道。

　　陈方月脸色沉沉，撇了撇嘴，很是促狭的说道：“我就看不惯她那妖妖调调的狐媚样，也极不爱跟她说话。你如今让我跟她结交，她也配吗？”

　　顾韵仪反问陈方月道：“月表姐，你心里对这位阿瑶姑娘深恶痛绝，厌恶透顶，可有什么用处？十一表哥难道因为你，远离阿瑶了？”

　　陈方月失意的摇了摇头，顾韵仪笑了笑，又问她道：“往后若是十一表哥打算纳她为媵侍，难道你说一句不愿意，十一表哥就不纳了？”

　　陈方月再次摇头。

　　“那不就得了！说不准这阿瑶早已经被收了房，只等着你进门，再定名分呢！既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还非要同十一表哥钟意的人过不去，你这不是傻瓜透顶吗？”顾韵仪说的头头是道。

　　陈方月顿时有些失措，“那我要把她怎么办？”

　　顾韵仪微微一笑，“照我说，你提防她，倒不如提防杨柒柒！”

　　“杨柒柒？”陈方月虽然心中存疑，可听她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安慰自己的说道：“提防她做什么？她如今已经同永平侯世子议亲，就算没有，堂堂豫国公府的嫡女，也不会去给十一皇子做妾室吧？”

　　“自然不会去当妾室，”顾韵仪不免笑陈方月太傻了，“她杨柒柒是什么人？她那么一闹，鄂国公府同信王府的婚事还不是作罢了！之前外面怎么说的？不是说九江长公主有心聘杨柒柒为儿媳！”

　　陈方月还是不大相信的样子，“那就是外面随便说说的吧？难道还是真的不成？”

　　“什么叫无风不起浪？什么叫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顾韵仪淡淡的撇了撇唇，反问陈方月，一副话中别有乾坤的样子。

　　陈方月忽然就想起慕容绵言之凿凿的说十一皇子对杨柒柒有意这样的话了，她心里有些发慌。

　　顾韵仪道：“左右已经散了一个御赐的婚约，只要十一皇子想，只要她杨柒柒动心思，哪儿有不成的？所以说，表姐你真该处处小心，你可晓得，那些贵女里，有多少心心念念惦记着十一殿下的？如今都到你手里了，你还抓不住，可有你哭的呢！”

　　陈方月听了顾韵仪的分析，对自己这桩婚事立时严阵以待起来。她是绝对要嫁给十一皇子的，若是有人敢拦她？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杨柒柒不晓得，有人已经在她背后悄悄为她树起了一个不大好对付地敌人。她现在坐在马车上，想的都是平白欠了慕容昭的人情，好像还无以为报的，这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豫国公府的门前，张宗嗣一路送着几人回了豫国公府。

　　杨柒柒满腹心思，下了马车，连话都没有跟张宗嗣多说，就要进府。

　　张宗嗣轻声唤住了杨柒柒，道：“七姑娘，在下想同你说几句话。”

　　若非杨玉如碰了碰杨柒柒的胳膊，她只怕真要回不过神的进府了。

　　杨柒柒的神情有些恍惚，讷讷地啊了一声，才站定，缓缓道：“世子，咱们去花厅里说话吧。”

　　张宗嗣摇了摇头，道：“那倒是不必，我不过一句话，说完就要回去了。”

　　杨柒柒以为他是说寻常的事儿，自然也不再强求，请杨玉妍几人先进门。张宗嗣见众人离去，这才跨步走近杨柒柒。

　　等到了跟前儿，他很有礼的保持了恰当的距离，“也没有旁的事儿，只是十三皇子总这样缠着你，我觉着，对你的闺名无益。不过我也知道，就算你不喜欢，也不好在明面儿上驳了十三皇子的面子。你若是不好说，我就去同十三皇子去说。”

　　杨柒柒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不免暗暗冷笑。她并非不理解张宗嗣站在男子立场上的思虑，可她理解是一回事儿，不快厌恶又是另外一回事。杨柒柒才不想向上辈子一样，在张宗嗣面前忍气吞声呢。

　　她当即笑了笑，淡淡道：“我没有什么不喜欢的。相反地，十三殿下率直天真，和他在一起说话，很开心呀！”

　　张宗嗣闻言，眼中的笑意瞬间变淡了。可他却仍然在笑着，半点儿不悦的意思都没有。

　　“既是如此，倒是我想多了，也没有旁的事儿了。你一向聪慧有分寸，自然会把握好同十三皇子来往的尺度。你放心，咱们今儿个说清楚，往后旁人如何说，我都不会放在心里的。”

　　张宗嗣这话说的很善解人意，却似乎又含着另一种意思。好像杨柒柒有多理亏，他有多大度包容似的。最后那句话，仿佛他已经从旁人那里听说了什么。

　　他从来就是这样，心里很希望你这样做，可总是不会直接说出来。面儿上总是清清淡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实际，却暗暗希望你愿者上钩。

　　比如他已经暗示杨柒柒，他或许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为的就是杨柒柒主动询问出来，并且自觉地保证，她不再与慕容晰来往。

　　杨柒柒觉得，经过上辈子失败的一世，她已经把张宗嗣给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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